沈司恩微微侧首，羽耳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从十号离开起，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了窥视感，想来是对方并未离开，而是在暗中隐藏了起来。

    但对方大概和他目前实力相近、又或比他还强，所以他无法明确感知出对方的位置。

    “这里……有问题？”。

    余素音皱眉，再次打量四周。

    但以她现在完全是普通人的素质上限，什么也看不出来。

    沈司恩没有否认，指尖已凝起一缕微光，正欲布下隔音结界，却见一点鲜红自余光中颤巍巍飘近。

    那是一只通体赤红的小蝶，翅膀薄如血珀，在昏光里泛着莹润的色泽。

    它似乎不怕人，径自悠悠飞来，先是在余素音肩头绕了两圈。

    见她毫无反应，便转向一旁静立的沈司恩，最终轻轻敛翅，落在他抬起的食指上。

    沈司恩准备施法的动作一顿，注视着这突如其来的小访客两秒，指尖的微光缓缓散去。

    最终，他没有再重新布下隔音结界。

    “哪来的蝴蝶，好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余素音看着安静在一号手指上合拢翅膀的小血蝶，觉得有些眼熟。

    她感觉这个信息还是挺重要的，所以闭上眼，陷入了深度回忆。

    沈司恩平静的目光看向余素音一瞬，然后他垂下目光，静静看向指尖那抹乖巧的鲜红。

    小蝶也仰起头，似乎也在与他对视。

    随后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之物，忽然振翅而起，目标明确地朝他耳侧那簇雪白的羽耳飞去。

    可是即便小血蝶很轻，动作也很细微，敏感的羽耳还是能感觉到。

    羽耳微微一颤，向内轻扣，试图避开那点轻盈的触碰。

    小蝶却执拗地绕着它翩跹，仿佛将那当成了一处新奇的栖枝。

    一旁的余素音经过一番头脑风暴，眼睛忽然睁开！

    “我想起来！”

    她回过神，正欲开口，却发现对方好像正在被“柔弱无害”的小血蝶“欺负”。

    小血蝶不依不饶地试图栖息在一号那显然不太自在的羽耳上，而当事人面色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额……”

    沈司恩神色淡淡，似乎没察觉出小血蝶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你直说便可。”

    “哦，这个小血蝶是跟在十号身边的那个，我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初遇十号的时候。虽然他们当时在的位置我们不好看见，但是小血蝶很亮眼，像是带着淡淡的荧光，所以我注意到了它的存在。虽然不是十分清晰，但我笃定那就是它。”

    “第二次是在十号把你们送来的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当时，十号的衣服身上有一个不起眼的装饰品，和这个小血蝶长的一模一样。”

    “所以它要么是十号的，要么和十号有关。”

    而现在……

    余素音瞄了眼心满意足落在羽耳上的小血蝶，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点新东西。

    一号的这般态度，让她很难不怀疑这小血蝶可能还和八号有关。

    毕竟她很少见一号对什么这般纵容。

    当然，也不排除仙人对自然之物比较特殊。

    而对于小血蝶的调皮，沈司恩显然有些无奈，但也没干涉什么。

    “那便不必在意它的存在，继续你刚才想说的话吧。”

    余素音会意，也就没再纠结。

    她语气相当严肃，“我们身边这个八号很可能是假的。”

    沈司恩颔首。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离谱，但是我就是有这种感觉——现在的‘八号’和八号不一样。

    我知道感觉或是直觉这种主观的想法不能作为判断依据，但没办法，目前我还没找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余素音把“特殊身份任务”的相关信息刨除，然后把自己的思考说了一遍。

    沈司恩只是静静的听着，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没有露出什么怀疑。

    在余素音说完后，他才回答：

    “我理解。”

    “他是假的。”

    听到沈司恩的话，余素音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只能选择最朴素的表达方式：

    “……感谢信任！”

    说实话，就算有特殊身份任务，以及有一些异常发现在先，余素音也不敢百分百笃定这个八号就是假的。

    因为都有死亡游戏这样的存在了，什么让人防不胜防的力气手段没有？

    还有爱搞事的小库，更是玩家们任务的噩梦。

    可偏偏一号就是如此笃定，直言了“这个八号就是假的”。

    难道是因为他们曾经副本一的渊源？

    哈哈，别当真，她只是随便想想，她并不好奇对方如此笃定的原因。

    她同一号又说了一下“今天上午十号带着那个酷似八号的人”来过的事。

    “那个年纪不大的男生和八号长的还是很像的。最重要的是，十号对他的态度非常特殊，而对我们身边的那个八号很差。”

    你说十号失忆总得有个接触过程？

    但从初遇掐脖子到现在依旧十分不待见。

    “所以我怀疑那个男生才是真的八号。”

    “这样一来，八号正常来说应该有的失忆条件也满足了。”

    [假八号：我的伪装真完美！]

    [其他玩家：（一眼假货）]

    [笑死我了，假八号竟然还找借口，谎称意外没有失忆]

    [小库正在被质疑专业水准]

    [笑死，他竟然还给七号甩脸色]

    [我们和玩家愿意顺着说那是因为雁美人，不是因为他这个假货，脸真大]

    [不过一号竟然如此笃定，他真的我哭死]

    [一号男妈妈真好呀，清冷寡淡着脸，却任由小血蝶欺负～嘿嘿～]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假货危险了。一号和六号已经判他死刑了，而小血蝶在场说明小狸和十号哥也听到了……他死定了（幸灾乐祸）]

    [假货他死定了]

    [他死定了（恶魔低语）]

    [……]

    邪恶小手

    余素音将假八号一事挑明后，两人商议，决定先按兵不动，暂且观察。

    观察这个假八号假冒雁离身份的目的，若是杀了这个假八号对雁离是否会有影响。

    当然，这只是对其他玩家而言。

    因为这其中的目的余素音是清楚的。

    她能说，但她不想说。

    她可以不害八号，可以去救八号，但不能为了他而放弃自己。

    人是趋利避害的。

    比起去思考怎么规避这样做带来的后果，她更倾向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余素音率先离开，去寻了假八号和七号。

    沈司恩却并未随她一同离去。

    他独自留在那片乱石之间，寻了处稍平整的石面拂袖坐下，指尖流光一转，一道洁净术法无声荡开，将石上污秽尽数隔绝。

    小血蝶观察了一下，在他身侧徘徊片刻，终于放弃了那对敏感的羽耳，轻轻敛翅，停在了他膝头。

    它微微仰首，触须轻颤，仿佛在等待着面前这位白发青年开口。

    不过，沈司恩并未询问任何与小血蝶相关的事，只是平静的自言自语，单方面吐露着什么。

    “我很笃定那个人是假的。”

    “这并非我的一面之词，而是萨里埃尔侧面透露的——他向我展示了一本记载着异世灵魂的书。”

    萨里埃尔——堕天使。

    “不属于这里的灵魂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到这里，虽然这其中的概率很小，但是并非不存在。”

    “而异世灵魂终究不属于这里，在异世所留存时间越久，灵魂就越会被此方世界侵蚀，逐渐虚弱、不稳……直至消散。”

    ——因为于异世而言，外来灵魂就是细菌病毒，无论其有无伤害，最终都会被清除。

    沈司恩判断对方是雁离的依据并不是这些，毕竟他还没见过六号口中的“男生”。

    他自有他的办法。

    此刻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让该听的人听进去。

    膝上的小血蝶微微张开翅膀，又缓缓合拢。

    它伪装得极好，宛如一只真正懵懂的小虫，未流露半分灵性。

    沈司恩也不在意，只伸出指尖，一点微光托起那抹鲜红，将它送至半空。

    “回去吧。”他道，“我该走了。”

    说完，沈司恩起身拂衣，离开了这里。

    小血蝶悬在原处，静静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逐渐融入前方的领域中，直至彻底消失。

    它才轻轻一颤，化作星点微芒，消散在风里。

    …

    …

    在一号和六号聊完之后，商亓就带着小血蝶回了家。

    小狸趴在床边，回想着自己听到的信息，还是忍不住震惊。

    “哇——”

    “他们说你是十号，而我才是真的八号？为什么？这是什么代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