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应允的事一般不会食言，所以在回家之后，他就吩咐一些秽种去寻找最近神弃之地异常的东西。

    送本不该存在这里的异世灵魂离开，所需要的物品或媒介，原先自然也不会存在。

    但其实，于商亓而言，最重要的不是这些东西，而是小狸的抉择。

    扫了一眼半透明茶几上摆着的小蛋糕和水果捞，他将自己陷进宽大柔软的深色沙发里，抬起一条手臂，横搭在额前，遮挡住了上半张脸，也掩去了所有神情。

    室内静默无声，只有男人胸腔规律却略显沉缓的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沙发传来极轻微的、布料下陷的触感与重量。

    ——是小狸回来了。

    少年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空气，动作轻盈地坐下。

    他瞥见商亓似乎正在小憩，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自然而然地伸手取过茶几上属于他的那份点心和水果捞，小口小口、安静地吃了起来。

    这里面有些种类小狸在上面的时候也没见过，但意外的是，他都很喜欢。

    小狸嚼嚼嚼，脑子忽然想到，那个过分热情的家伙对他的口味好像很了解？

    难道这个也和他很熟？

    嗯，肯定是了，不然也不会对他这么热情。

    所以以前的他到底是怎么样的？好像身边围绕着很多人？

    那个女生对他表现的没有那么热情，但对他们好像都比较熟。

    那个和他一样发色、有些冷淡的白毛对他一点都不冷淡，虽然表情还是那样，但是感觉很亲切，像是会无声溺爱的那种长辈。

    事实也确实如此。

    关于他的纠结，对方并没有直接给出准确的选择，只是让他遵循本心。

    就好像——无论他选择什么，在对方眼里都是可行的。

    这让他耍小脾气都有些不好下手了。

    而那个看起来温柔多情的家伙，自称是他知己。

    嗯……虽然有点违和，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小狸边吃边寻思，很快就吃完了。

    这下是真的饱的不能再饱了。

    他满足地轻叹一口气，身体向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正好挨在商亓身旁。

    他没有刻意贴近，只是侧过身，曲起膝盖，手臂搭在扶手上，就这么静静地、无声地望着身旁用胳膊遮住脸的男人。

    时间在静谧中无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商亓横在脸上的手臂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坐起，只是侧过头，猩红的竖瞳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得如同深渊，直直的看向近在咫尺的小狸。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清醒的。

    他的声音低沉，笃定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欸？”

    小狸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但对他的敏锐并不太意外。

    他没有试图否认或狡辩，反而露出一点“被发现了”的坦然笑意，“哥哥好敏锐。”

    他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俏皮，“那……哥哥不妨猜猜看，我瞒了你什么？”

    商亓没有立刻回答。

    他撑起身体，慢慢坐直，然后朝着小狸的方向倾身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可闻。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轻轻抚上小狸的脸颊。

    动作很轻，很慢，如同触碰一件极易碎裂的珍宝，指腹缓缓摩挲着少年细腻温暖的皮肤。

    但与之相反的是，他知道小狸一直在忍受异世灵魂排斥后，心脏的滞涩感，以及一阵阵艰涩的刺痛。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沉坠的重量，压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但即便如此，他的动作依旧轻柔。

    他没有回答小狸的问题，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说。

    只要有些事情没戳破，他就依然可以毫无顾忌的将小狸留在他身边……

    小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看到了那双猩红瞳仁深处翻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情绪。

    “哥哥不想猜，就不猜。”

    他轻声说，主动向前挪了挪，将额头轻轻抵在商亓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反正，我会一直陪着哥哥的。”

    至少于现在的他而言，没有什么比对方更重要。

    所以没什么能让他违背自己曾经对商亓的承诺。

    商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那虚虚悬在小狸身后的手臂才缓缓落下，以一种克制着力道、既想紧紧禁锢又怕弄疼对方的姿态，轻轻环住了少年的肩膀。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将下巴抵在小狸柔软的发顶，垂着眼。

    然而，那半阖的眼帘之下，商亓的眸色却愈发幽暗深沉。

    [谁天天诽谤我们家雁美人是骗子？瞧瞧，我家雁美人最守承诺了！宁愿自己慢性死亡也要陪着十号！]

    [这个小狸你搂的明白吗你就搂，起开换我来！]

    [他不仅搂不明白他还造谣老婆是骗子！岂可修！]

    [不过还好这里是副本，其他玩家登出八号也会登出，不然八号就遭罪了]

    [啊，我只看到了还在自欺欺人、想要留下老婆的十号，以及纵容十号和他一起维持这段谎言的小狸吗？]

    [你不是一个鬼]

    [哈基十竟然能得到小狸的偏爱，他凭什么啊！]

    [凭他身材曼妙（狗头）]

    [上面的少去阳间冲浪]

    [十号你这家伙还要小狸哄，真的逊啊！]

    [小情侣前面不是甜甜的吗？不是还要等成年吗？怎么忽然变得酸酸涩涩的……心理委员，我太舒服（含泪）]

    [……]

    …

    游戏空间。

    十号休息室。

    商亓看着光幕上实时转播的画面，看着那个“自己”将小狸轻轻拥入怀中，听着少年那句清晰的“我会一直陪着哥哥的”，心底忽然翻涌而上一股情绪。

    那并非是因为弹幕的指责而引起的怒气，而是一种尖锐的、冰火交织的复杂情绪。

    ——是嫉妒。

    他在嫉妒副本世界里的自己。

    嫉妒……副本里的小狸那般坚定的选择了‘他’。

    “嘁……”

    前往地下

    翌日。

    商亓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动作放得极轻，目光下意识落在身侧蜷缩着、呼吸均匀绵长的小狸身上。

    少年睡颜安稳，银发铺散在枕间。

    思及地下那污浊混乱的状况，他眸色沉了沉。

    商亓刚转过身，准备离开，一只温热的手便从被褥边缘探出，精准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力道不大，却带成功阻止了商亓的动作。

    “我也去。”

    小狸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沙哑，眼睛半睁半闭，长睫上还沾着点模糊的水汽，但抓着他衣角的手指却收得很紧。

    商亓叹了口气，回头低声道：“地下都是一群堕化的秽种，气息混乱驳杂，对你现在的状态绝无好处。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然而，小狸非但没松手，反而还坐起了身。

    他摇了摇头，银发随着动作轻晃，“不要。”

    商亓有点头疼。

    因为小狸认准的事，谁都改变不了，就连他也不行。

    究竟是谁给小狸养成的性格？

    哦……好像是他自己。

    那没事了。

    小狸看着商亓微微蹙起的眉，轻声道：“哥哥，你相信我吗？我梦到了地下。”

    他顿了顿才继续，“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

    商亓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时候梦到的！？”

    “唔……前两天吧？记不太清了。”

    小狸揉了揉眼睛，似乎被商亓陡然转变的脸色弄得有些困惑，“怎么了嘛？只是一个梦。”

    商亓深呼吸，紧咬着后牙槽，压抑着心底忽然涌上的暴虐。

    梦到地下那鬼地方？他绝不相信这是什么好兆头或命运的指引！必然是地下某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察觉到了小狸灵魂的特殊，企图引诱小狸去！

    在地下都不安生，竟然把手伸到了他这！

    商亓很生气，他现在只想把地下那群秽种给弄死！

    “哦，对了。”

    小狸像是才想起来，指了指领域入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群特殊秽种……他们来找你喽。”

    商亓冷哼，目光扫过小狸故作无辜的脸，“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小狸抱住他的胳膊，仰着脸，认真道：“虽然哥哥很强，但是总不能让你自己孤零零的去闯那么危险的地方，把他们带着吧，或许会有用到的地方。”

    “嗤，指望那群废物？不给我帮倒忙就不错了。”

    商亓嗤之以鼻，但他明白小狸其中的考量——这群家伙在某些时候还可以当一次性用品。

    他没再反对，心念微动，打开了领域外围的部分权限，放了那群家伙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