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商亓较他最初记忆里的模样……也变了不少。

    起码他记得对方原先没有现在这么变态。

    …

    一切的根源，在于他十八岁时那次彻底失控的能力觉醒。

    那股狂暴的力量不仅撕裂了他的现实，更残忍地分走了他一半的灵魂。

    灵魂分裂并不是一件小事。

    它不仅导致雁离自此之后，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时常陷入间歇性的“混沌”或“懵懂”，难听点说就是时不时会“变傻”。

    更致命的是，剩下的那一半灵魂也变得异常脆弱、摇摇欲坠，极易脱离躯壳，造成灵魂离体。

    而灵魂彻底离体、误入那个被称为“神弃之地”的异世界，便是最严重的一次。

    那时候他多大？他记不清了。

    他在收容所时，意识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所以下意识忽略了时间。

    但有一点令他至今感到意外：

    进入异世后，他仅剩一半的灵魂就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明明一直都在被消磨、被污染，但他的意识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正常。

    也正是在那里，他遇到了商亓。

    不，更准确地说，是商亓主动找上了他。

    那时，商亓已经不知在神弃之地混迹了多久，浑身写满危险与不好惹。

    他出门，意外注意到了一个长相比一般秽种好看了不知多少倍的雁离。

    因为最近刚刚投放过一波秽种，所以他把格格不入的雁离当成了新来的秽种。

    又因为雁离像是纯种人类的模样在神弃之地实在是稀有，所以商亓没有立刻选择将对方吃掉，而是刻意收敛迫人的气场，试图对看似“柔弱茫然”的雁离进行一番诱哄与圈占。

    而那时的雁离刚刚解决完一些想要吃掉他的秽种，也看出来了对方的不怀好意，所以没上当。

    商亓的初次诱拐失败。

    但因为还有兴趣，他也没搞强制，而是暗地里留意自己心仪的猎物。

    然而，神弃之地的残酷远超想象。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住所。

    可雁离毕竟不是本土生物，短时间内学不会构建领域，那就只能抢别的秽种的领域或者“合租”。

    因为这件事，雁离再次遇到了商亓。

    商亓向雁离提出了“合租”。

    雁离有些犹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商亓身上那股令人战栗的危险气息，理智尖叫着让他远离。

    但他更能看到神弃之地无处不在的、足以将他那脆弱灵魂彻底撕碎的恶意。

    两害相权，他只能铤而走险，答应了商亓的“合租”。

    这便是他们的初遇。

    雁离知道，一开始的商亓对他只有兴趣以及食欲，打算玩腻了就吃掉。

    但后来某秽种就有些变了。

    有一次，商亓漆黑的长指甲在无意中划过了雁离的手背，明明力气不大，却留下了一道不浅血痕。

    商亓当时没说什么，甚至没多看那道血痕一眼。

    但第二天，雁离就发现，商亓那十根总是自然保持着攻击形态的尖锐指甲，被修剪得圆润整齐，再也无法轻易划伤皮肤。

    雁离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些指甲是商亓身体武器的一部分，极其坚硬，修剪起来异常费力，而且会随着力量的使用快速重新生长。

    他不知道商亓是如何做到的，又这样修剪了多少次，才能让他在每次不经意看去时，都只看到了无害模样的指甲。

    还有一次，是因为食物。

    雁离的挑食在神弃之地简直是个灾难。

    他拒绝吃难吃的秽种，只想吃人类饭，然后搞得自己虚弱的不行。

    商亓起初是气恼的。

    在这鬼地方，生存是唯一法则，挑三拣四等于找死。

    而且，人类饭在神弃之地根本不存在，商亓去哪给活祖宗找人类饭？

    他烦躁地转了几圈，最后不假思索，直接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将暗红色的、蕴含着精纯力量的血液递到雁离唇边。

    ——这在秽种之中，分享自己的“本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难以言喻的亲密与……妥协。

    ——在神弃之地，基本只有不可分割的存在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但是雁离却别开了脸，依旧不愿意吃。

    商亓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然后俯身，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不是寻常的亲吻，而是渡过去一口滚烫的、带着他本源力量的舌尖血。

    那时的雁离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发展，瞬间僵住，完全被亲得懵了，连反抗都忘了。

    滚烫的血液带着一股奇异的、并不令人厌恶的力量流入喉间，迅速缓解了灵魂的饥渴与虚弱。

    而商亓做完这一切，却沉着脸，晦涩的盯着雁离，“你不吃也得吃。如果下次再拒绝，我就还这么喂你。”

    “……”雁离不想在被亲，只能妥协。

    不过后来，不知道商亓从哪搞的糖葫芦。

    只有一串，还特别酸。

    雁离嫌弃的不行，但还是被商亓按着强制吃了。

    自那之后，商亓的行为愈发直观而大胆。

    他会主动低下那象征着力量与凶戾的恶魔独角，让雁离触碰；

    他会放松戒备，将那根危险的长尾递到雁离手中把玩，尾巴尖那锋利的锥形在雁离指尖变得异常柔顺；

    他甚至会扯开衣襟，向雁离展示自己胸口正中那块仿佛镶嵌在血肉里的、不断脉动的暗红色水晶。

    ——那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最大的弱点之一。

    他还带着雁离去见了堕天使萨里埃尔和圣诞，那两个在神弃之地同样声名赫赫的存在，以一种近乎宣告的姿态；

    他……

    雁离不是傻子，他清晰地看到了商亓眼中日益增长的占有欲、保护欲，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连商亓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情感。

    他在对方心底已经有了重量。

    可雁离心知肚明，他必须离开这里。

    雁离瞒着商亓，寻找离开回去的办法。

    但纸包不住火，他被发现了。

    面对商亓的质问，雁离选择了坦白。

    当商亓从雁离口中得知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时，他发了一段时间的疯，把人关了小黑屋。

    但看着雁离因为灵魂虚弱而变得嗜睡，又因在神弃之地灵魂被污染，开始出现秽种化倾向后，他又小心的给人放出来了。

    不知道那时的商亓想了什么，他最终只问了雁离一个问题。

    “你的名字是真的吗？”

    雁离当时的回答是沉默。

    他知道他这个回答落入商亓的耳中可能就意味着——他从始至终都在欺骗他，利用他。

    但雁离依旧选择了沉默。

    因为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他不仅名字是假的，甚至连脸都是假的。

    明明灵魂的模样不会变，不知道为什么到这里变了样。

    而且，他觉得分道扬镳于他们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商亓不像是这样想的。

    当时商亓看着雁离的眼神很可怕，像是被欺骗气急了想生撕了他。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雁离了解商亓。

    他看到了他眼底的破碎和绝望。

    没等雁离感到歉意，他就又被关小黑屋了。

    不过那时候的雁离只是不被允许出门，商亓却是不知在做什么，每天都在失踪。

    当雁离被放出小黑屋时，却从商亓口中得知了他找到了送他回家的方法。

    …

    在雁离即将离开的时候，商亓死死盯着雁离的眼睛，声音嘶哑，语气特别强硬：

    “不许忘记我。”

    当时的雁离怎么回答的？

    他说：“我以后恐怕不会再遇到你这样的人，想忘记都难。”

    商亓的神情像是满意了些许，但不知想到什么，语气一转。

    “我会找到你的……一定会。”

    “到时候如果你敢忘记我，我就咬到你想起来为止。”

    “好。”

    好什么好啊！

    他就说商亓那家伙为什么总爱咬他，原来是因为他原先答应过！

    “唉……”

    雁离把脸埋进枕头中，重重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想要记忆。

    人啊，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

    没记忆的时候履步维艰，总想要记忆确认自己的真实，恢复记忆后却又觉得不如不记起来。

    “阿离？”

    小夏刚刚在五号那边玩，得知雁离回来了，他就从五号那里赶了回来。

    看到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的雁离，小夏有些疑惑的喊了一声。

    “是小夏啊，没事，就是有点累，我缓一会就好了，不用担心。”

    雁离抬头看了眼小夏，看他状态挺好的也就没在多关注。

    他正在对着脑子里的记忆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