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我靠我靠——!]
[小猫……]
[那分明是被虐杀的啊!啊?!什么当成危险生物击杀了!骗傻子呢!?]
[是啊,可他们就是拿着这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让小四号接受他们的说法,还要道谢……]
[我的天,一直这样下去,会崩溃的吧……]
[可恶,四号哥我心疼你,我再也不看你乐子了(哭)]
[心疼归心疼,乐子还是要看的(笑)]
[……]
雁离飘在旁边,看着那个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变过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
他还没怎么呢,感觉这小四号要被他的父母玩坏了。
“仙子。”
小江勉忽然开口。
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很轻,很平静。
“你说,他们为什么那么执着要把我培养成高级人或特级人?”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半透明的身影。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他们为了什么?”他问,“所求的是什么?”
——他们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
年仅五周岁,小江勉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同时,他不忘把伴生ai关进了小黑屋。
因为伴生灵这件事,不能让他的父母知道。
雁离看着他,再次叹了口气。
在这样的世界观下,不存在父母为孩子无私奉献。江勉的父母这样做,肯定不是别无所求,甚至所求更大。
但他对这个世界了解还不够深,不清楚对方到底图谋什么。
“不想笑就别笑了。”他说。
他飘过去,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轻轻覆在小江勉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充满了不解和痛苦,却克制着没掉一滴眼泪。
甚至还要被迫填充相反的情绪。
小江勉愣了一下。
“但是我应该笑。”
他说,声音闷闷的,“感激的笑。”
“这个房间里只有你我。”
雁离知道普通的话安慰不了对方,所以他只能从对方的角度安慰,“积分系统又检测不到我头上。你现在怎样,都不会扣分。”
小江勉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挂了一路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的嘴角放下来,眼睛里的光黯淡下去,整张脸都变得安静。
“好像……确实?”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这好像真的是一个bug。”
在绝对独处的情况下,积分系统是不会介入的。
他发现自己从没注意过这件事。
思索着,他渐渐平静下来。
不再维持那个虚假的笑脸,他只是一本正经地问:
“可是仙子不会觉得我很差劲吗?”
他抬起头,看着雁离。
“连最基本的情绪管理都做不到……”
“不会。”
雁离打断他。
“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哭闹呢。”
小江勉眨了眨眼。
他歪着头,看着这个漂亮的伴生灵,像是在努力想象对方“哭闹”的样子。
在他的认知里,哭闹是不被允许的。
那是很低分、很差劲的行为。
但是,如果放在他的伴生灵身上……
“很可爱。”他认真地说。
五岁的小孩,在一本正经地夸别人可爱。
雁离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江勉的头。
“你也很可爱。”他说。
…
夜深了。
小江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但雁离知道,现在的他并没有睡着。
他只是学会了在应该睡着的时候,做出睡着的表情。
雁离飘在窗边,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四号啊……
大概在很小的时候就坏掉了。
现在的小江勉看起来正常——会笑,会思考,会问问题。
可一个五岁的小孩,看到心爱的小猫血腥死亡的场面,却能保持冷静;
在知道是父母设计害死小猫时,还能笑着感谢;
甚至在积分系统那里检测过关——
这正常吗?
这不对。
这太不对了。
小屁孩
但,一夜之间。
最坏的可能性发生了。
雁离不过是回钢笔里待了一晚,就忽然出不去了。
他只能隔着那层薄薄的金属壁,听着外面小江勉轻声的呼唤。
起初是试探的、小心翼翼的“仙子?”
很久没回应之后,那道声音的主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却不确定的又唤了几声。
再后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雁离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入水中,越来越沉,越来越暗。
这是什么?强制让他跳过这段剧情,不让他干涉吗……
他来不及多想,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外面,小江勉跪坐在床边,盯着那支静静躺在枕头上的钢笔,盯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睛酸了,眨了眨,又继续盯着。
他喊了那么多声,为什么那抹半透明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小江勉低下头,脸上是不符合这个年龄的阴沉。
算了……
他已经把小a关小黑屋好一会了,再不把它放出来,爸妈会起疑心的。
可是。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支钢笔,把它轻轻放回枕头底下。
仙子为什么不出来?
果然是对他失望了吧……
他真是太差劲了。
…
…
雁离在黑暗中沉睡着。
没有梦,没有时间,没有知觉。
时间眨眼间来到了五年后。
…
当意识重新回归,雁离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他意识到——他又从钢笔里出来了。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实验台,整齐排列的试剂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在夕阳下泛着橙红色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实验台前的那个人身上。
少年穿着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但已经隐约有了线条的小臂。
他正专注地往试管里滴加试剂,手稳得出奇,眼神沉静得几乎不像个孩子。
雁离愣了愣。
他只觉得自己闭眼了一瞬,外面却已经过去了多少年。
而眼前的江勉……
那个曾经会自我怀疑、会轻声喊“仙子”的孩子,此刻站在实验室里,像一个小大人。
不,或许一个真正成熟的大人。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中的滴管猛地一顿,几滴试剂过量地落入试管。
但他没有低头去看那管废掉的昂贵液体,而是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那道忽然出现的半透明身影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
或者说,他把所有的惊讶都藏在了那层平静的水面之下。
然后,江勉笑了。
那是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容。
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神温和有礼,甚至连微微侧头的角度都透着得体的亲切。
“好久不见。”
他说。
声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语气里的从容,明明一切正常,却让雁离的眼皮狠狠一跳。
因为现在江勉的笑容,和未来的四号,至少有六分相似!
雁离心底骂人,忽然觉得牙疼。
他不敢想象,一个五岁的孩子,在经历了那样扭曲的事情后,唯一能依靠的存在忽然消失,还是在他正自我怀疑的时候消失,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毫不怀疑,自己成了压垮骆驼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少年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怕一眨眼,眼前的身影就会再次消失。
雁离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最终,他缓慢的说出了那四个字,“……好久不见。”
江勉满意地弯了弯眼睛。
他低下头,不紧不慢地把试管里废掉的试剂倒进废液池,拧开水龙头冲洗试管,沥干,放回架子上。
然后他摘下手套,走到窗边的办公桌前坐下,双手托住脸颊,歪着头看雁离。
“确实好久。”
他眨了眨眼,努力让这个动作显得天真,符合对方理想中的模样,“从仙子消失到现在,有五年那么久了。”
“我以为,仙子是对我失望了,所以干脆不要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雁离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不知道该从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