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要总览大局的雁离来说，这就是自家祖宗在可着劲儿任性了。

    雁离有时候会感到疑惑——明明都是他的灵魂，明明都是一人一半，甚至阿雁经历的比他多得多，比他强大得多。可为什么，恶劣又幼稚的反而是对方？

    他记得灵魂分裂是随机的吧？

    总不至于对方就那么恰巧，把他的“七宗罪”全分出去了？

    雁离摇摇头，觉得自己这想法实在离谱。

    想想也不可能，如果真是那样，那他现在的性格肯定是个普照世界的大圣人。哪像现在这样——若不是他有底牌、有底气……

    忽然，他莫名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他从最开始就没有阿雁的暗中帮助，没有「神鬼异象」……他会走到哪一步？

    中间就被淘汰？

    不。他觉得不会。

    即便没有阿雁，没有「神鬼异象」，他依旧可以靠自己活下去。只是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罢了。

    当没有强大的实力傍身，想要在这场游戏里活下去，他就得——不择手段地利用外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包括玩家，包括观众，包括小库和管理员。

    甚至还包括那个一副本之缘鬼君……

    “阿离不理我……”

    阿雁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那条越走越远的思绪。

    “是在想什么，这么专注？”

    被阿雁这么一打岔，雁离也没再往下乱想。

    “在想一些毫无厘头的事。”

    他松开捏着黑影的手，语气随意，“不重要。”

    但阿雁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祂与雁离分离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久到祂快要忘记雁离，久到“雁离”这两个字成了祂的执念，祂的不可言说。

    所以当与雁离重逢，那些被压抑得快要遗忘的一切，都破土而出，疯长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藤蔓。

    祂只想每分每秒都与阿离在一起，仿佛他们从未分离。

    而且，祂要知道阿离的一切。

    他们本就是一体。阿离的一切，有什么是祂不能知道的？

    “我要黑化。”

    “？？？”

    雁离满脑子问号。

    鬼知道对方憋了十几秒，给他憋出一句中二发言时他有多懵。

    “因为什么？我刚才的回答？”

    “阿离有事瞒着我……”

    阿雁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控诉，“还不告诉我。”

    “……”

    雁离抬手扶额，被气笑了。

    “你明明可以感知到我在想什么。”

    黑影凑到他耳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说话，气息凉凉的，却没有温度。

    “但我就是想听阿离亲口说。”

    某人都这么说了，雁离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宠着。

    他伸手按住那团黏黏糊糊的黑影，让祂适可而止，然后说起刚才自己在想的事。

    “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一种没有你、我没有能力傍身的可能。但想想也不太可能，我好歹原先也是个天才觉醒者……”

    就算没有阿雁，他还有自己本该觉醒的能力。

    阿雁听着，没有立刻回应，反而沉默了一会儿。

    那团黑影安安静静地拢在他身后，看不出在想什么。

    不过雁离没有在意，只当阿雁是不想说话。

    他拍了拍黑影，伸了个懒腰。

    “我要出去了。你是想在这里面待着，还是出去都可以，但不要被发现，知道吗？”

    阿雁站在他身后，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侧过头，专注地看着他说话。

    ——虽然乌漆嘛黑的一团黑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出“专注”的。

    等雁离说完，祂才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嗯。阿离放心，除了你，不会有任何东西发现我的～”

    毕竟。

    再弱的半神，也是半神。

    祂可以做到祂想做的一切。

    …

    …

    想问的、想知道的都解决了，雁离重新回到江勉的办公桌上。

    江勉还没回来。

    雁离便在屋子里飘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几瓶没有任何说明书的药。

    实验的研究手稿。

    五颜六色的半成品药剂……

    简单来说，雁离没在这个屋子里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个屋子里的东西看似不少，但都是用来做表面功夫的，给外人看的。真正核心的东西，一样都没露出来。

    但雁离现在不是人类啊。

    他可以穿墙去其他地方看看。

    想着，雁离便飘向墙壁。

    只是刚飘到边缘，指尖还没来得及触上那面白墙，身后的门就开了。

    江勉站在门口。

    少年穿着白大褂，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他的目光越过整个房间，准确地落在墙边那个半透明的身影上。

    “仙子要去哪？”

    声音温和，语调平淡，带着一点疑惑，像是随口一问。

    雁离停下动作，转过身。

    “想出去看看。”

    “这样啊。”江勉走进来，顺手带上门，“我对这里很了解。如果仙子不介意，我可以带你逛一逛。”

    “嗯？好啊。”

    雁离没拒绝，转过身，不再贴着那面墙，站在原地等对方。

    江勉却没有立刻动。

    他走向办公桌，拿起那支被放在桌面上的钢笔，指尖在笔帽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别进胸前白大褂的口袋里。

    动作自然，不紧不慢。

    雁离趁着这个功夫，又伸手碰了一下墙壁。

    指尖毫无阻碍地没入墙面，像伸进一汪安静的水。

    没有异常，可以穿过去。

    难道是他想多了？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瞥了一眼监控所在的位置。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好了。”江勉转过身，嘴角微微扬起，是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带仙子逛逛。”

    江勉像是没察觉到雁离的行为一般说道。

    自有答案

    江勉说带着雁离逛，那便是真的将这栋摩天大楼逛了个彻底。

    从最顶层开始坐电梯往下，跳过了观景区，江勉一层一层地带着雁离走——办公室、实验室、储藏间、设备层，甚至连员工食堂都没落下。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层都停，每一扇门都推开让雁离看，嘴里还轻声介绍着这层是做什么的、那间房里有什么。

    因为现在江勉一级人、预备高级人或顶级人的身份，没人敢插手他的行为。

    尽管江勉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些神经，但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在隔着网络与另一边的什么人对话。

    总之，逛到最后，雁离感觉现在自己一个非人类都遭不住了。

    他竟然因为逛一个大楼，体验到了精神上的虚脱感！

    而江勉依旧状态如初，不显疲惫。

    “仙子很久没活动了，一次性运动这么久，累是很正常的。”

    穿着白大褂的少年笑得温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但仙子以后一定要多运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看不出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雁离嘴角一抽。

    面对江勉时，不用怀疑——相信直觉。

    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那一定是对方做了什么。

    即便是少年的江勉，也已经是走一步算百步的主。

    因为在他还是受规则束缚的人时，想要保持“完美”，他就必须这么做。

    …

    逛完大楼，江勉也顺带下班回家了。

    不过不是原先那个家。

    因为他早已经搬出去自己住了。

    “换新家了？”雁离打量着新房子。

    新房子不小，就算两个人住也绰绰有余。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沙发上搭着一条随手放着的毯子，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虽然收拾得整齐，但能看出有人真实地住在这里。

    “这是我自己挣钱买的房子。”

    江勉站在玄关，脱掉外套挂好，转过身看着雁离，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仙子喜欢吗？”

    “你的房子问我喜不喜欢做什么？”

    雁离听出江勉这是话里有话，也不跟他搞那些弯弯绕绕，直接一个直球打回去，顺手摸了摸江勉的头，“你自己喜欢就可以。”

    少年的头发比五年前硬了些，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触感。

    但发旋处还是有一小撮不服帖地翘着，蹭在掌心微微发痒。

    脸颊……算了，下次找到机会再捏。

    “……仙子还是那个仙子，没有变化。”

    江勉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声音很轻，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