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两点来看，特处所和特殊学校没什么不同，但两者的差别在于——

    从特殊学校出来的觉醒者有自由选择权，他们可以自己决定是加入风险值很高的特处所，还是加入一些企业，又或是当一个普通人。

    但特处所只会专门教育培养内部的觉醒者。

    这就意味着，如果你选择接受特处所的教育培养，那么你未来一定会加入特处所，成为特处所的一员。

    所以这一般是一些觉醒者别无所择时，才会选择直接加入特处所。

    制服人员面面相觑，不理解司安澜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果是想加入特处所，完全可以先进入特殊学校，这样即便未来不想加入特处所了，也有反悔的余地，而不是现在就将自己的未来锁死。

    司安澜看懂了制服人员的不解，脸上也渐渐失去了表情。

    又是这样，总是因为她年纪小而质疑她的选择。

    对于制服人员的顾虑，司安澜比谁都清楚，毕竟她没有了可以依靠的存在，关于自己未来的每一个选择都要慎重。

    选择加入特处所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如果是上公办学校，司安澜不方便带着小雁离，她也不放心将小雁离一个人放在家里、亦或是交给其他人照顾。

    既然她自私的让对方成为了自己的家人，她就一定要对对方负责。

    她对自己说过的，她一定会好好的爱她的弟弟，会成为一个好姐姐。

    …

    …

    十四岁那年，司安澜正式踏进特处所的大门，成为这里最年轻的受训学员。

    司安澜的底子很好，即便训练室的器械比她人还高半头，她也能利落地翻上去，拳风破空，脚步沉稳，汗水一颗颗砸在胶垫上，砸出细小的声响。

    小雁离就坐在训练室角落的台子上，安静的看着司安澜，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啊晃。

    一开始工作人员还会担心小雁离，将小雁离抱走，但是一离开司安澜，小雁离就会哭，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而是无声的落泪，让人看着就会不自觉心疼。

    起初大家想着小孩哭累了就会停，可十几分钟过去了，他仍然在无声地落泪，小脸白得像纸，最后竟直接哭晕了过去。

    即便醒来后，眼泪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没办法，工作人员实在担心小雁离一直哭下去会给自己哭出问题，最后还是将人抱了回去。

    司安澜刚训练结束，浑身热气蒸腾，脸颊和脖颈都泛着剧烈的红，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她来不及先去冲澡，径直走到角落，先端来一杯温水，将毛巾浸透了拧干，折叠好，蹲下身，极轻极柔地敷在小雁离哭红的眼睛上。

    她刚才训练时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老师不允许她半途停下来，她只好压下心底的焦急继续训练。

    “是姐姐的错，下次提前告诉他们不把你带走，不哭了嗷。”她声音软下来，轻哄道。

    小雁离乖乖仰着脸任她摆弄，毛巾下的鼻头轻轻抽了抽，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等温热的毛巾敷透了，司安澜才拿第二条干毛巾擦自己满脸满身的汗。

    小雁离看着司安澜红彤彤的皮肤，稚嫩的声音非常严肃：“姐姐，累。”

    “嗯？没事的，姐姐不累。”

    小雁离人又不傻，累不累他能看不出来吗？他皱巴着脸，拿起自己脸上的毛巾往司安澜身上擦。

    司安澜刚才因训练紧绷的脸渐渐松懈，眉眼带着一丝笑意，无奈的半蹲着，让小雁离方便给她擦汗。

    等小雁离哼哧哼哧忙活完，她将小雁离抱在怀里又摸又捏。

    “谢谢小离，小离真是太贴心了～”

    小雁离傲娇的“哼哼”两声。

    司安澜笑着将小雁离抱在怀里，垫了垫，然后站起来往训练室外走。

    她说：“晚上姐姐带你玩剑好不好？”

    小雁离搂着司安澜的脖子，问道：“玩姐姐那个，忽然出现，忽然消失，亮晶晶的剑吗？”

    “对哦，小离喜欢吗？”

    “喜欢！”

    …

    当晚，月色清朗，城郊的夜空缀着稀疏几颗星。

    司安澜深吸一口气，掌心朝上，五指微拢——一道银光自她指尖骤然迸发，细碎的光点如星尘汇聚，凝成一柄通体流转着微光的灵剑，薄而长，剑身上隐约有暗纹浮动，像是藏着一整条星河。

    她抱着小雁离，稳当当地站上剑身。

    剑身微微一沉，随即稳稳托住了两人的重量，缓缓离地，气流从脚下涌来，将她的发梢吹得向后扬起。

    城市的光海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星点，长街车灯汇成光河，远处高楼的霓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哇！”

    小雁离惊喜的左顾右看，他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看这个世界！

    即便司安澜在练习御剑飞行的过程中已经不少次俯视过这个城市，但再看一次，她依旧会忍不住指尖发麻，心情澎湃。

    年少时，谁还没看过修仙小说，有一个修仙梦、剑仙梦？

    司安澜兴致勃勃，语调也不自觉因兴奋微微上扬，“小离，恐高吗？”

    “嗯……不恐高吧？”

    “那抓紧姐姐，咱们要——起飞了！”

    话音未落，灵剑猛地加速，破开夜风疾驰而出，在漆黑的夜幕中拖出一道绚丽的银蓝色光尾。

    小雁离的发丝被狂风揉得乱七八糟，风噼里啪啦的往脸上拍，可他一点不怕，反而张开短短的胳膊呼喊：

    “哇哦——！”

    尾音被风扯得七零八落，却藏着满当当的欢喜。

    司安澜也跟着笑出了声，胸腔里那股压抑许久的少年意气被夜风彻底点燃，她忍不住朝着脚下铺展的城市大声喊道：“这就是最好的能力——！”

    两个胡作非为的人在晚上玩嗨了，收到高空有不明飞行物的特处所严阵以待，弄清楚情况后却有些哭笑不得。

    “这俩孩子玩心真大啊！”

    “咱就是说，他俩凑一块，真的不是1+1＞3的魔丸吗？”

    “没吧？小安澜和小雁离不都挺乖的嘛？”

    一旁默默听着的一人忽然出声：“你要不要去看看眼睛吧？”

    “？”

    角落里，另一个人手机外放的声音忽然飘了出来——

    “魑魅魍魉一剑破万法，犹记伊与君执手天涯……”

    “？”

    “你怎么声音外放？”

    “哦，我在给他俩剪视频呢，你不觉得那一幕配这个歌很合适吗？”那人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拉，时不时满意地点点头。

    “？”

    “你怎么一直在疑惑？”

    “不是，你不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吗？而且你啥时候拍的？”

    “我的特殊能力啊。”

    “管他仇满天下江山亦如画……”

    “……”

    [魑魅魍魉一剑破万法~]

    [犹记伊与君执手天涯~]

    [管他仇满天下江山亦如画~]

    [弹幕怎么唱上歌了哈哈哈]

    [姐姐的能力竟然是化剑嘛！还是界的剑！呜呜，简直太酷了！]

    [谁还没个剑仙梦了！！]

    [……]

    雁离，厌离5

    接下来数年，司安澜同雁离一直一起生活、长大。

    从他们成为家人的那天起，他们完全参与着彼此的生活，从未缺席任何。

    晨起时她替他挑选衣服打扮，白天他坐在一旁等她训练完一起吃饭；

    她生理期疼得蜷在沙发上，他就踩着凳子煮红糖水，左手一个暖宝宝，右手两个暖宝宝；

    他做噩梦哭醒，她二话不说把人捞进被窝里拍着背哄到天明……

    直到小雁离满六岁，到了该上学的年纪。

    他想要和姐姐一样呆在特处所，但却被司安澜不容拒绝的驳回了。

    司安澜伸手轻轻贴上他的脸颊，拇指缓缓蹭过他腮帮上的软肉，动作极轻，可掌心却有一层薄薄的茧。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不自觉流露出些许哀伤，“你可以加入特处所，但必须是在你特殊学校毕业之后。”

    “小离乖，你有很多选择，不需要和我一样，这一次一定要听姐姐的，好吗？”

    她可以去死，她也可以牺牲，但请世界善待她最后的家人……

    小雁离攥着她的手指，沉默了几秒，随后扯唇笑了笑，“姐姐不要苦着脸，我又不是一定要去特处所。”

    司安澜似乎有被安慰到，扯了扯唇角，表情略微缓和，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小雁离察言观色一流，见她神色松动了，立刻得寸进尺，拽着她的手晃啊晃，嘴一瘪，拖着软绵绵的长音：“但是上学了就要和姐姐分开，还要好久见不到姐姐……”

    司安澜摸了摸小雁离的头，“不会的，我看了你现阶段的学习安排，你放学的时候我训练也结束了，到时候小离回家，推开门就能看到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