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小夏的话，商亓的喉结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把空椅子上移开。

    小库的电子音一如既往的有活力。

    【真是好久不见啊各位玩家！小库都要想死你们啦！】

    圆桌上一阵诡异的沉默。

    【唉？竟然没有玩家回答可爱的小库吗？真是让小库太伤心了】

    【好吧好吧，看在大家的状态似乎不太好的份上，小库就原谅你们了】

    【这个副本可是被期待率最高的八号玩家的副本，小库精挑细选的……哦～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哎呀，无所谓了，总之，大家现在知道了八号玩家的过去，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许昕然的手指攥了一下余素音的小臂，又松开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卡着一团东西，将她的全都憋住了。

    高兴？不，现在他们的情绪已经不是与高不高兴相关了，一种极其压抑和不愿相信的情绪凝聚在他们的心中。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意识到，小库现在说的话，和刚才副本幻境里“小库”说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幻境不只是幻境，还可能是预示未来的幻境？

    但是雁离呢？该坐在八号位置的雁离又在哪里？

    [好熟悉的话，这不太对吧……？]

    [完了完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金色弹幕呢？！金色弹幕呢？！啊啊啊啊，虽然我知道金色弹幕很难遇到，但是快出现给我一个慰藉吧！求求了！我现在慌极了！！]

    胡言乱语的弹幕中，一道特殊的金色弹幕忽然飘了过去。

    【1】

    见状，其他弹幕喜极而泣。

    [太好了！传说中的金色弹幕它又出现了！即便是最坏的结果也有金色弹幕兜底！太好了！！（喜极而泣）]

    [还是问一问吧……别给人家乱扣帽子了。大佬您出现的目的和我们想的一样吗？]

    【一样，我为了雁离而来】

    金色弹幕一句话，瞬间安抚了绝大多数观众。

    但游戏空间里的玩家无暇注意弹幕上发生的一切。

    许昕然深一口气，看着飘在空中的小库，张了张嘴，有些艰难的开口：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投票吗？”

    【欸？】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小库停顿了一下，电子音听起来满是“天真”的疑惑。

    【亲爱的五号玩家，你们不是已经投过票了吗？就在不久之前呀——】

    它拖长着尾音，像是故意让每个玩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难道你们不记得那精彩的卧底自爆了吗？！】

    【唉～小库真的替卧底先生感到不值得呢】

    小库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圆桌上的空气在一瞬间凝住了。

    原本因为刚才的经历只是幻境而感到庆幸的玩家们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从心到身，仿佛坠入无间地狱。

    许昕然的手指攥紧了，余素音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又停住了。

    莫栖森的帽沿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的气音。

    商亓咬牙捂着灼热刺痛的胸口，失控又有了反弹的趋势。

    意外的是，沈司恩也坐不住了。

    银发仙人清冷出尘的面容一寸寸破碎，最后只剩下难掩的担忧和怀疑。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并拢的指尖，眉心那道褶痕比平时深了很多。

    他当初算出的……明明是“大吉”？

    难道是他失去的太多，连这么简单的东西也算不好了？

    “所以我们以为是梦的经历……都是真的？”许昕然嘴唇颤抖，眼前发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的话。

    【嗯哼，不完全是】

    【各位玩家在副本里经历的幻境嘛……】

    【除了地点是虚假的，弹幕是虚假的，其余的全部——都是真实的哦！包括你们的助手小库～！】

    许昕然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所以玩家是真的，

    投票是真的，

    雁离是卧底也是真的……

    那么雁离现在……

    莫栖森抬起头，眼神极其阴沉的看向小库，嘶声问道：“他人呢？”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死死攥着，指节根根泛白，掌心里那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伤口还没干透。

    银白色的能量体晃了晃，语调惋惜：

    【很遗憾……】

    “在副本里的一个幻境中就结束了游戏，恐怕有些不妥吧？”

    一道声音出现，打断了小库虚假的惋惜声。

    那道声音的主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是江勉。

    江勉靠在椅背里，扇子搁在桌面上没有打开，一只手搭在扶手边缘，指尖轻轻点着扶手面。

    他脸上挂着十年如一日的虚假的笑容，但是这次很明显，他眼底那层惯常的从容底下多了一样东西，像一层薄冰底下翻涌着暗流。

    ——他在不爽。

    【幻境中，所有玩家都以为那是真实的，做出的选择也是最遵从本心的，有何不妥？】

    银白色能量体猛地转向江勉的方向，几乎贴向江勉的脸，电子音陡然变得尖锐。

    【你在质疑小库？】

    江勉毫不客气的回怼：“对，我在质疑你的规则不合理。”

    “而且……”

    江勉停顿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你或许该看看弹幕上那个比较特别的观众。”

    那团银白色的光在空中顿住了。

    小库是机械生命，不是人类，它能一心多用，自然注意到了弹幕上都发生了什么，只是装作没看到而已。

    现在被江勉当面点出来，它装作看不见就说不过去了。

    [四号你真的我哭死呜呜呜呜]

    [没想到第一个为了雁美人反抗规则的竟然是四号！！]

    [但是真的还有救吗？不是说淘汰的玩家会碎成渣渣吗？雁可是当着我们所有观众和玩家的面……（绝望）（呐喊）]

    [我相信光！一定会有奇迹的！不，雁美人本身就是奇迹！他那么多次都奇迹般地找到了新生，这次一定也可以！雁美人一定是在逗我们（嚎啕大哭）]

    [没事的没事的，小库和管理员一定会给金色弹幕面子的吧？一定会的吧？！（自我催眠中）]

    [我看完这个直播，大概再也不想看了……我的心也彻底跟着走了]

    [我要找妈妈呜呜呜]

    [……]

    小库的银白色光团在空中悬停了两秒，然后慢慢地装作才看到一样的姿态，转向了弹幕的方向。

    那团光在虚空中上下浮动着，像是在细读。

    【我从直播间开播就说起过的事，贵直播间考虑的如何了？】

    【如果你们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答复，我将怀疑贵直播间的水平，并且采取一些必要手段】

    小库看的汗流浃背。

    目前这个状况来看，卧底先生明显是被它炸成了渣渣啊！怎么给答复啊！？

    【我尊贵的观众，如果是对您，我们直播间当然愿意卖您一个人情，但是这仅限在该玩家被淘汰前，而目前八号玩家已经淘汰……】

    小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新飘来的弹幕堵住了嘴。

    【呵，你的意思是我说晚？】

    【我没记错的话，我的这个意愿，在你们开播的第一天就提及过】

    【额……】

    小库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很抱歉，我尊贵的观众，不过……】

    小库先是态度非常好的道歉，后面的话的大概意思就是：

    在死亡游戏内，玩家的生与死它们有绝对的解释权，所以它们愿不愿意将即将被淘汰的玩家出售给观众都取决于它们。它们完全可以不出售。

    而现在，被淘汰的玩家已经不存在了，事已至此，不如双方各退一步。

    得到这个回应，玩家和观众的心霎时间就凉了。

    连金色弹幕这种连小库都敬畏的存在也行不通吗？那他们这种处于死亡游戏里受制于小库的玩家又能怎办？

    [所以……雁美人真死了？死的这么莫名其妙？（呆滞）（恍惚）]

    [我不接受啊啊啊啊！！]

    [明明他差一点就可以复活，差一点就可以拥有正常美好的人生了？为什么就差这一点（大哭）]

    [他还不是被票出去的，他是自己选择的自爆……所以当初四号说的其实是对的。不要在这里建立羁绊……]

    [哈哈哈哈哈哈我疯了]

    [……]

    【唉呀，好啦好啦~】

    小库的电子音忽然换了一个调子，像是刚从一个艰难的谈判里脱身，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熟悉的节奏上。

    【虽然八号玩家……哦不，卧底先生被淘汰了，但是他不是为了你们才选择的自爆吗？开心点各位，你们马上就要迎来新生了！你们曾经渴望的东西，马上就要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