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卓然微微一笑，端起茶壶给林鹤年续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

    “爷爷，您放心，我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到时候先给您过目。董事会那边我也会好好准备，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鹤年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顿住了。

    宴会厅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快门声密集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有两个人并肩走进来。

    一人气质清冷如月，高束的马尾垂在脑后，乌黑的发丝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的眉眼清冷出尘，站在那片璀璨的灯光下，却比灯光还要耀眼。

    一人气质深沉如夜，气场强大到让周围三尺之内的人都不自觉地退后半步，但他看向身边人时，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却只有一个人的倒影。

    满场的宾客都在看他们，他们却只看彼此。

    时霆屹侧头看了林业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是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懂的默契。林业也回了他一眼，眉梢微微扬起，像是在说——你看，我说了不会紧张。

    林鹤年的手指猛地收紧，紫檀木拐杖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林正辉端着酒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天青色的身影，眼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沈蓉也愣住了，手里的香槟杯微微倾斜，差点洒出来。

    那张脸和他们故去的母亲温雪儿，林鹤年的妻子、林正辉的母亲太像了。

    眉眼的弧度，下颌的线条，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林家老太太年轻时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而此刻站在那里的年轻人，就像是老太太又变年轻回来了一般，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恍惚感。

    “那个人是谁？”

    林鹤年的声音依然沉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林正辉回过神来，

    “刚才听旁边的人说，是时霆屹的未婚夫。”

    “也太像了……”

    沈蓉语气里带着一丝遮掩不住的惊讶。

    林鹤年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他长着一张和他妻子年轻时极为相似的脸，这不可能是巧合。

    “正辉。”

    林鹤年的声音低了下来，

    “去查一查这个年轻人的来历。”

    林正辉微微皱眉，

    “父亲，您该不会觉得……”

    "查了就知道了。"

    林鹤年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他的全部资料，出生年月、父母是谁、在哪儿长大。”

    林正辉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一旁的林卓然像是没事人一样，正为老爷子续茶。白瓷茶壶的壶嘴对准茶杯，金黄色的茶汤稳稳地注入杯中，水面刚好停在杯沿下方一寸的位置。他放回茶壶，端起茶杯轻轻放到林鹤年面前，动作从容，面上带着温和的关切，就像他平时在林家做的那样，孝顺、体贴、无微不至。

    但他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他早就看到了林业。

    那么大的动静，那么耀眼的一身天青色，站在时霆屹身边像一轮月亮一样发光，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在看他，林卓然怎么可能看不到。

    他也看到林家三个人脸上那细微的变化，这张脸和上辈子一样，还是让老爷子起了疑心。

    [哼，和上辈子一样]

    他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面上却纹丝不动。

    [什么能力也没有，还是靠着那张脸皮被男人圈养着。上辈子可是被人沉了海，这辈子就算是遇见了时霆屹，也一样，骨子里还是那个靠脸上位的贱货]

    [不过没关系，上辈子他能把林业踩在脚底下，这辈子也一样。就算被林家找回来了又怎样？林业在孤儿院长大、没受过像样的教育、浑身都是底层人的习气、还早早的跟了男人就算进了林家的门，也成不了他的威胁]

    [回来了更好，就在眼皮子底下，他有的是办法折磨他。]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一贯的温和微笑，伸手扶住林鹤年的胳膊，声音轻柔而体贴，

    “爷爷，既然时家主也来了，不如我们也去打声招呼？说不定，将来咱们林家也能和时家有机会合作，也不算白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又给了林鹤年接近那个年轻人的机会。

    林鹤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赞许，点了点头。

    林卓然扶着林鹤年起身，他帮老爷子整了整西装的衣摆，又顺手抚平了肩膀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周到，看得沈蓉在旁边微微点头，目光里满是欣慰。

    一行四人穿过人群，朝时霆屹和林业的方向走去。

    走到近前时，时霆屹正微微低头和林业说着什么，嘴唇几乎贴着林业的耳朵，那只手始终搭在林业的后腰上，姿态亲密而自然，带着毫不遮掩的占有欲。

    林业微微偏头听着，嘴角带着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蓝宝石戒指在他的手指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林老，久违了。”

    时霆屹察觉到他们的靠近，抬起头来，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而不失礼数。

    即使在和林鹤年打招呼，揽在林业腰间的那只手也没有松开。

    林鹤年目光落在林业的脸上。

    距离更近，那张脸的轮廓更加清晰，不仅仅是眉眼和妻子像，连那种清冷的气质都有几分神似。

    他妻子的照片还挂在林家的祠堂里，年轻时候拍的那张黑白照，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站在花园的紫藤架下，眉目之间就是这种清冷出尘的味道。

    他的手指在拐杖上微微动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时总，不知这位是……”

    林鹤年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如果不去看他握着拐杖的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没有人会想到他此刻心里的震撼。

    “我的未婚夫，林业。”

    时霆屹牵着林业的手，微笑着看向林鹤年。

    林业他也姓林。

    林鹤年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端着拐杖的手稳如磐石，他朝林业点了点头，露出一位长辈该有的得体微笑，

    “真是年轻有为，时总好眼光。”

    林业微微颔首，回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节。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时霆屹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一家人林鹤年、林正辉、沈蓉，最后落在那个站在老爷子身边的烟灰色身影上。

    林卓然。

    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林正辉的影子，这也是为什么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不是林家的孩子。

    他站在林鹤年身边，清俊温雅，眉眼端正，带着一种从小在优渥环境中养出来的从容和笃定，一只手还虚扶着老爷子的胳膊，姿态亲昵而自然。

    他也微笑着朝林业颔首，神态自然，看着就是一个温和有礼的年轻人。

    表现得很完美，面上一丝也看不出他心里的敌意。

    但林业看出了他，表面恭敬，眼底藏刀。

    他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些假意投城的探子也是这种眼神。

    林业收回目光，没有多看他第二眼。

    林卓然也在看林业。

    他把林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的脖颈上停了瞬，又看了一眼时霆屹站在他身侧寸步不离的姿态，心里冷笑。

    [穿得人模狗样的，骨子里还是那个贱样子。时霆屹也就是看上他那张脸了，看着吧，迟早有玩腻的一天。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地滚回林家，跪着求我收留]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反而在林业的目光扫过来时微微点头，露出一个带着友好意味的笑容，表现得谦逊而有风度。

    沈蓉的目光在林业的脸上停留得更久一些，她身为女人，又是母亲，心思更细腻，感知更敏锐。

    那张脸让她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不仅仅是像老太太，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一些她不敢承认却又无法忽视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林正辉正微笑着和时霆屹寒暄，说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但他握酒杯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几分，沈蓉知道自己的丈夫，他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这样的细微变化意味着他心里也在翻江倒海。

    时霆屹本想着等宴会结束后再请林家人留下来谈。

    但既然他们主动过来了，不如就现在解决，不然，他的小将军要饿坏了。

    他早就注意到，林业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自助区，真可爱。

    “林老，我正好有事要与您相谈，请各位随我移步后厅。”

    时霆屹微微颔首，转身对身边的林业低声道，

    “是不是馋了，想吃什么我给你拿些来。”

    他的语气转换得太快，以至于林鹤年都愣了一下。刚才还是字字如刀的商业谈判语气，转向林业的时候就变成了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有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