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民间没有想那么多，在连续数个日夜都听不到那些熟悉的嘶吼声之后，都以为已经撑过去了，渐渐松弛了下来。

    帝都的大街上再也没有尸群了，只剩零星的裂口偶尔爬出几只普通尸人，也很快被猎尸小队抓走圈养。

    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幸存者们走出藏身处，开始自发组织清扫街道、修补房屋、整理废墟。很多人在大街上摆出摊位，都是些在废墟里翻找出来的还能用的东西，来换取食物。

    都在说，最苦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

    而在这个短暂的平静间隙里，另一场更无声的博弈正在暗中进行。

    五福、绿柳、林家三家联盟，暗中聚在一起秘密商讨着抢占白舟基地的事。

    基地里的探子发来可靠的消息，陆天勤那六个人都病倒了，已经连续数日没有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白舟基地现在乱成一锅粥，正是动手的大好时机。

    于是，就在一个早上，探子们就先控制住守卫和兵器库。

    五福、绿柳、林家就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进入了白舟基地，迅速控制了主干道、指挥塔、物资仓库和居住区。

    柳明堂在基地中央的高台上站定，目光扫过聚集而来、脸上写满惊疑和不安的基地居民，平静地开口。

    “白舟基地本就是六大家族联合建立的基地，如今陆天勤几人已不能再管理，基地堕于无序，作为昔日建立者，六大家族有责任也有权收回。”

    “不愿意留下的人，可以现在离开，我们不拦。但愿意留下来的人，从今天起服从聚福联盟基地的管理，遵守新规，该有的积分、住房、食物、保障，一样都不会少。”

    “即日起，白舟基地改名为聚福联盟基地，由陆家三叔陆正耀为基地长。”

    陆正耀原本就有军方背景，由他来主持大局，也是为了让聚福联盟基地能得到官方的认可与支持。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说什么。有些本就想要趁乱侵占白舟基地的人们听后脸色铁青，可看着四周已经架起的枪口，到了嘴边的怒骂又生生咽了回去。

    更多人则是暗暗松了口气，毕竟这段日子白舟基地确实乱得不成样子，群龙无首，防护也一天不如一天。现在有人出来管事，总好过继续混乱下去。

    陆正耀来到台前，看着台下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孔，补充了一句。

    “聚福联盟基地会由八大家族联合管理，大家不必恐慌，该有的物资和福利，一样都不会少。”

    他一身旧军装站得笔直，那张被风霜磨砺过的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倨傲，像是一个来收拾烂摊子的人，而不是一个来抢地盘的人。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人已经开始默默排队，等着领取新的身份卡。

    聚福联盟基地，就此成立。

    来看故人

    聚福联盟基地最偏僻的一间小屋里，原是堆放杂物的。

    屋子不大，墙壁斑驳，地上积着一层灰。角落里堆着几捆霉烂的麻绳、几把断柄的铁锹，还有些没人要的木箱，散发着陈旧的潮气。

    陆天勤六人就躺在地上，身下只铺着一层薄薄的垫子，脚上都拴着铁链。屋里的味道很难闻，混着排泄物的酸臭味，闷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接手基地事务的陆正耀，也派出非常专业的医生来检查过，确定查不出任何问题。

    陆天勤六人就是没有原因的越来越虚弱，估计都没有几天了。

    于是这六人就被扔在了这里，只每日派人隔着门看一眼，等他们咽气后再处理掉。

    门被推开，林卓然衣冠楚楚地走了进来，几条腿都好好的。

    这还要多亏他的爷爷，用极多的物资从五大联盟里换来几瓶井水喷雾，治好了他的腿。

    门外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照在那六张几乎快成骷髅的脸上。

    林卓然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进门的瞬间还是微微一惊，倏地停住了脚步。

    陆天勤六人都瘦成了皮包骨，脸颊深深凹进去，颧骨高耸，眼窝发黑，像被抽干了水分。原来那身横练的肌肉早已不见，胳膊和腿都细得像枯柴，皮肤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

    一个个的都是进气多、出气少，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嗬嗬”的怪声。

    林卓然站在门边，深深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当初逃了出来。

    他还是迈步走了进去，看着这六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

    原先这几个人可是很注重干净卫生的，每天都打扮得非常有型，衣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可如今就像骷髅架子，连张床都没有，只能躺在这破布上，身上什么都没有穿，只套着一条纸尿裤。

    “啧。”

    林卓然用手在鼻前扇了扇，摇了摇头。

    “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们居然没有人会怀疑苏莫白……”

    陆天勤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睁开眼，却只露出了一条细缝，其他人的呼吸似乎也乱了一瞬。

    林卓然看着他们的反应，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意味。

    “哦对，也许只要沾上他的人，都会降智毕竟，当初我也迷失过。”

    他往前走了半步，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现在，看到你们自己的模样，是不是应该都能想到了，只要沾上苏莫白，就会是这个下场。”

    “其实，我一早就发现了他有问题，才会千方百计想要离开。果然，离开他之后，我就没事了。”

    “我很感谢你们那天把我送走，所以好心来告诉你们真相”

    他直起身，整了整袖口，像是要弹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但可惜，你们没有机会了。”

    林卓然说完这句，再不看那六人的反应，转身朝门口走去，鞋底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走到门口时，又淡淡补了一句。

    “要是有下辈子，还是离那种人远点吧。”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屋里的光线重新暗了下去，六道微弱的呼吸声也渐渐消失。

    林卓然离开那间小屋后，又来到当初跳下去的那个露台上。

    听说，苏莫白被单独关在地堡密室里。

    说是他的长相更妖孽，比从前更惑人。看守他的人轮了一批又一批，都只能远远地守着，听说一开始有两名守卫只是看了他几眼，就冲进去抢着要睡他。

    林卓然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已经多次和基地高层说过，要尽快除了苏莫白，他很危险。

    但基地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却说，他的能力很特别，想要研究他。

    这些白痴，就等着自食恶果吧。

    也是因为如此，林卓然没有让林家人搬进聚福基地里，还是留在了林家基地。

    林卓然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出这片偏僻的角落，朝基地出口走去。

    车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问了一句，

    “林少爷，回林家基地？”

    林卓然靠进后座，闭了一下眼睛。

    “嗯。”

    半开的车窗吹进一阵凉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那些正在修缮的围墙和屋顶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敲打声和人声，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弧度很淡，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车子驶出基地大门的时候，林卓然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缓缓合拢的铁门。

    门上方的“聚福联盟基地”几个字是刚喷上去的，漆色还新，地上还扔着被砸烂的白舟基地牌子。

    林卓然收回目光，没有再回头。

    苏莫白想要逃

    入夜，聚福联盟基地的地堡密室里。

    光线昏暗，空气潮湿而沉闷，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苏莫白双手双脚都被铐在床上，手腕和脚踝的皮肤已经被磨出一圈暗红色的痕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蛊惑。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也足以让人失神。

    值班的两个守卫站在密室外的走廊里，距离铁门大约两米。两人都面朝墙壁站着，谁也不往密室的方向看。

    苏莫白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哇”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他偏过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唇角还挂着一丝血红，破碎的美感更加魅惑。

    两名守卫听到后，往里看了一眼，都有些犹豫。

    “他怎么吐血了？”

    “刚才还好好的……”

    “怎么办，不会出什么事吧？要进去吗”

    “还是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然后再向上面汇报。”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铁门朝内缓缓滑开，两名守卫一前一后走进来。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水……给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