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judy开始攻打济南城，久攻不下。到了这里，《明实录》和《明史》简直是各说各的，其背后逻辑捋起来，不像同一场战争。】

    天幕下，感兴趣的大佬们全都坐直了身子：后世这些史官都是废物吗？怎么同一件事还记录不清楚，照实写的基本节操都没有了吗？

    如果许夏知道祖宗们的吐槽，估计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句：确实没有！

    虽然没互动，但接下来的讲述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现在关于这段历史的主流叙事是《明史》视角，毕竟生动又有趣，而且还很有戏剧性。】

    朱棣听得不爽了，嘴上没说，心里小声逼逼：之前讲父皇的时候，天幕多用《实录》视角，凭什么到了我这里，后世竟然以《明史》为主。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众所周知，judy对他认定的自己人很不错，但是对建文旧臣是清算得比较狠的，至于建文旧臣的主体，齐泰、黄子澄、方孝孺及靠举荐制被拉拔上来的他们的门生故吏——那是江山士绅们呐。】

    【那没事了，得罪了读书人，judy还想要什么好名声，judy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大放厥词，但是土木堡之变后朝廷军方元气大伤，士绅阶层借机完成权力洗牌。景泰年间，关于judy的野史开始冒头，后面的成化、弘治、正德、嘉靖等，贯穿整个明朝中后期，来了个洗脑包大爆发。judy啊，就是洗脑包上长了个人。】

    明永乐年间，朱棣气得胸口疼，抬手就要揍好圣孙：“朱瞻基，看你后代干的好事！”朱棣已经非常确定，将来的朱瞻基会继承大统。

    朱瞻基一边跑一边喊：“皇爷爷，我还没娶媳妇呐，哪来的子孙。”

    得亏许夏不知道正主在围观，只是顺便提了一嘴，不然高低得送给judy一份“关于我从明太宗变成明成祖”的讲解，让judy破一个更大的防，看永乐大帝还嗨不happy得起来。

    永乐大帝即便不知道将来庙号变成祖也乐不起来了，揍了一顿孙子之后，他面色凝重，迫切希望从天幕处得知关于土木堡之变的更多信息。

    【《明史》和《明实录》都记载朱棣攻不下济南，水淹济南城。但是这条真实性存疑。首先，以济南的地形，要挖沟筑墙灌水，在当时的生产力水平下，简直是超级工程，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任务。其次，双方接下来的记录里，第二天朱棣开始了招募忠勇之士，响应者众多；而《明史》的记载呢，先是铁铉如何组织官兵英勇守城的记载，嗯，跟朱高炽守北平还有点像，白天不屈不挠坚守，晚上派人出去偷袭一下。然后笔锋一转，又组织了上千人出门诈降。然后前面连战连捷，多次以少胜多，英明神武的燕王，他突然就智商下线，非常高兴地、大喇喇地骑着高头大马准备进城受降。】

    朱棡又拿胳膊肘捅老四：“你突然傻啦？”

    “这不可能！”洪武朝，张玉连规矩都忘了，直接反驳出声：“便是受降，也当是在城外，且我等会先入城检查，岂会让燕王冒险。”

    【然后城门上突然掉下大铁板，准备砸死judy，可惜，引judy入城的和城门上放铁板的配合得不够默契，没砸死judy，judy发现不对，屁滚尿流掉头就跑。铁铉还准备了后手的，他在放铁板砸judy的同时，还派人设伏，准备毁坏桥梁，结果设伏的人也不行，judy都跑回来了，桥还没拆掉，就这么让judy狼狈又从容地跑掉了。】

    许夏一边讲，还一边配了个动画，最后逃掉的judy小人前面摇摇欲坠差点摔下马，跑过桥之后又极其嚣张，还朝后面做了个飞吻。

    本来这段历史记录都让人觉得荒唐不可信，配上这一小段动画，更加荒诞了。

    【是不是觉得很癫？】

    朱元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听到许夏紧接着来了一句：【后面还有更癫的。《明史》和《明史纪事本末》都记载，虽然铁铉英勇无畏，忠勇无敌，但是还是没抵抗住燕军凶猛的攻势，尤其燕军拿出大炮就是轰轰轰，城墙根本顶不住。然后铁铉就拿出一个东西，往城墙上一挂，朱棣就不敢再轰了。】

    天幕之下，各个时空都被吊足了胃口，偏偏许夏拖长了尾音，还停顿了一下，搞得人抓耳挠腮。

    然后画面一转，天幕上展示了城墙上挂着东西的全貌：太|祖神牌。

    噗嗤，无数非明朝的时空充斥着快活的气息，洪武朝的奉天殿气氛诡异。

    朱元璋一副我怎么不信呢的表情看着朱棣：“就这，你能停下进攻？”

    朱棣心想：打到这份上怎么听，就是亲爹复活站城墙上，自己也得大喊一声那是假的，是，继续轰！笑话，天幕强调了多次自己的动员能力是假的？但是当着朱元璋的面，他可不敢说真话：“父皇威严，儿臣不敢冒犯。”

    朱元璋哼了一声，不信，但也算不上生气，而且听着高兴，没跟四儿子计较。倒是史官怎么回事，这《明史》，确实够癫的哈。

    【没错，《明史》说铁铉靠着朱元璋的牌位退兵了。就不说这离奇的退敌过程了，我请问呢，为什么抵抗朱棣的不是济南最高军事长官都指挥使盛庸，而是山东参政铁铉？这合理吗？】

    【哦，《明实录》里，济南保卫战根本没铁铉的名字。而铁铉这些事迹，也都是在明中后期，士绅发起造神运动，把铁铉和方孝孺塑造得各种忠义、伟岸、不屈不挠，才出现的。然后这些靖难之役后几十上百年才开始编写的史料，被清人当正史收录进《明史》，成为正史。至于可信度，还是那句话，自由心证。】

    【另外，《明史·平安传》还记录了解济南之围的另一位功臣，朱棣老部下平安又来找领导谈心了，他一边扰乱燕军粮道，一边派遣五千人渡河，佯攻德州，围魏救赵，解了济南之围‘燕兵围济南。安营单家桥，谋出御河夺燕饷舟。又选善水卒五千人渡河，将攻德州。围乃解’。之后，南军更是收复德州‘燕王惧，解围北归……盛庸、铁铉乘胜复德州’。】

    【这么看，在南军视角，简直是靖难以来，难得的扬眉吐气的一次胜利。之前哪怕无限接近成功，最终都是被燕王追着打，这次终于收复城池了，真是难得。】

    天幕之下的众人：什么意思？难道《明实录》的视角，是燕军赢了？史书还能矛盾成这样？

    【讲完《明史》视角的济南保卫战，铁铉神奇退敌，我们来看看《明实录》的记载。】

    【《明实录》作为编年体史书，在出于政治需要偶尔来一段什么突然来了一阵大风刮断敌方帅旗这种情节之外，其他时候都是一本没有感情的流水账。关于围攻济南的过程，无情的《明实录》是这样写的，朱棣决定水淹济南，从后来的双方记录推断，这件事没干；朱棣招收青壮；三个月后朱棣退兵。没有围攻过程，没有诈降上当，差点被铁板砸死，也没有什么太|祖神牌退兵。】

    【但是在这三个月期间，朱棣给北平写过一封信，内容安排得很细致：彼时德州城还有十万石粮食没运出，让朱棣第三子朱高燧带一万燕军出城，每天在哪里扎营都有建议，就是做出一副接应燕军，保护粮道的样子，等粮食全都运回天津后，朱棣主动撤出在德州的燕军。】

    【因为两份史料差距太大，无数人怀疑关于这一段《明实录》的可信度，是不是朱棣出于政治需要，隐瞒了什么？没办法，既然judy有改史黑历史，遇到不合理的记录，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但两份史料虽然战斗过程风马牛不相及，但是共性部分是可以串起来的。燕军视角，围了济南，扬言水淹济南，但是围而不打，没有激烈战斗，所以不值得记录。德州是府库里一百万石粮食全转运完成后，主动弃城的；南军视角，经过激烈战斗，并且经过戏剧性的诈降计，太|祖神牌退兵后，南军解了济南之围并且夺回德州。】

    【结论，德州最后落到南军手里，双方都觉得自己赢了。燕军转运走了物资和部分人口，到德州和济南城外，都有招募青壮的记载；南军失而复得德州城。这么一看，除了神话铁铉，其实《明史》和《明实录》主脉络是一致的。】

    【那么，真相到底如何呢？我个人倾向于燕军叙述。《明实录》叙事逻辑是连贯的，符合当时环境的。我们前面就说过，白沟河之战算不上真正的转折点，原因在于朱棣还没有扩大足够的实控地盘，德州城的物资，打下这片土地的人口，如果不转运回根据地，等于没有完全消化战利品。】

    【顺着这个思路，还有一个旁证。《明史·朱能传》明确记载在围攻济南时，朱能受朱棣派遣，去一个叫‘铧山’的地方打了一场胜仗，收降万余人。不算小胜，但是从靖难之初攻占北平九门到后来入驻应天，打满全场的大功臣，这样的胜利对朱能而言，似乎也算不上了不起的战绩。但是偏偏打铧山这场胜仗被刻进了朱能的墓志铭里，可见是他一生中非常值得称道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