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绪身子微顿，而后跟在赫连绪身后一同进了碎石堆。

    刚一进入，一股浓厚的阴气猛然包裹住了两人，赫连绪眉心微蹙，无意识地贴上燕栖岄，声音放低，“这里有古怪。”

    “不是说了，养死尸么。”燕栖岄一心放在了四周，并没有计较赫连绪碰着他的半边肩背。

    赫连绪指的古怪，并不是死尸，而是这里的阵法，按照七刹当年给暗香门布置的阵法，应当是太虚迷踪阵，而这里的迷阵，分明充斥着吸取生机的杀意。

    “我说的，是阵法。”

    赫连绪话音刚落，周围的雾气忽然变多了起来，貌似还在向他们靠近。

    燕栖岄问，“那不是你们七刹布置的么？古怪？”

    他说着，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越来越多的雾气，周围突然冷了几分，犹如跌落万年寒冰的冰窖。

    “不是太虚迷踪阵。”

    赫连绪冷不丁开口，这里的雾气诡异得很，太虚迷踪阵只是会让人迷失方向，而这里的阵法……

    他低声朝燕栖岄说了句，“小心雾气。”

    赫连绪蓦地抽出了玄水刀，这里的天很快就暗了下来，昏暗中，玄水刀融于黑暗，只听见了一声刀鸣。

    燕栖岄抬手握住了覆雪剑的剑柄，“能点火么？”

    有些迷阵里，点火无疑是自寻死路。

    赫连绪沉声：“等我弄清再说。”

    燕栖岄很讨厌没有光的地方，他在“蛊”待了十年之久，那里暗无天日，只有在杀人的时候，才会点燃火把。

    他皱了皱眉，忍不住低声说了句，“真想把暗香门给灭了。”

    声音带着火星。

    赫连绪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情绪，想了想，他说道，“十箱金子，我替你灭了。”

    燕栖岄：“？”

    玄冥黄泉

    燕栖岄听笑了，没好气地说了句，“没钱给你。”

    赫连绪：“嗯。”

    燕栖岄往前走了一步，没打算再理会身后之人，没承想，赫连绪又开口说了句，“你想怎么灭暗香门？”

    他倏地一愣，想起当初让乌桕去观云楼拿赫连绪的情报，情报上面记着对方一人覆灭了五个门派，只因前首领秦萧然，当时五门派合力将秦萧然困死的，那场混战中，只有赫连绪活了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也难怪人家会在两年内把五大门派给灭了，就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有放过，全都献祭给了对方那两把刀。

    燕栖岄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了赫连绪手中握着的玄水刀，冷不丁问，“你这两把刀从哪得来的？”

    “无名氏。”

    燕栖岄讶然地挑了挑眉，无名氏并非真正的无名，反而还很出名，都说无名氏打出来的刀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玄水、断霜……”燕栖岄霎时想起来，百年前无名氏曾按照上古刀剑籍打出来了五把刀剑，其中两把黑白双刀，就是仿制黑白双煞。

    他眸光微动，“若是用你这两把刀去开幻阵，一定能杀死很多人。”

    江湖上，很少人会用自己的内力或是剑气刀罡化作幻阵杀人。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也就燕栖岄用得勤，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死活。

    赫连绪淡淡开口：“试过了，确实杀了很多人。”

    燕栖岄听了这番话，犹如遇见知音，“杀得开心么？”

    赫连绪用刀罡化作的幻阵，把五大门派的人都杀了：“还好，没什么两样。”

    “我听观云楼的情报说，是你自己一个人灭了五大门派，是不是？”

    这事已经过去了八年。

    那时候的赫连绪才十九岁。

    赫连绪：“不是，我没这么蠢。”

    单枪匹马去灭门，九条命都不够这么横的。

    燕栖岄笑了笑，刚要说什么，就听到了周围多了一丝微弱的声音，他霎时敛起了眼底的笑意，将覆雪剑抽出。

    “小心。”

    赫连绪说着就将玄水刀往声音的那个方向甩出去，寻踪蝶再次落在了燕栖岄的身上，在黑暗中泛出淡淡的幽光。

    刀随人影，赫连绪握住玄水刀，出现在了发出声音的地方。

    一下子，燕栖岄身旁就没了某个狗皮膏药：“……”

    他动了动手，让寻踪蝶落在了自己的手上，蝶翅泛起的幽光映着他修长的手指，燕栖岄在想，对方身上是怎么有这么多只寻踪蝶的。

    燕栖岄在原地等了片刻，身旁又多出了一个人，他刚想说赫连绪二话不说就单独行动，身体就已经下意识躲开“那人”一米开外。

    “咔嚓”地，那人脑袋诡异地往侧边一倒，须臾后，蓦地抬起头来，冲着燕栖岄扑过来，嘴巴还发出“嗬”的呼吸声。

    覆雪剑比它的动作还快，还未近燕栖岄的身，就已经被拦腰斩断。

    寻踪蝶扑腾着翅膀，落在“那人”的身上，幽光一点点映着，燕栖岄看清了那是什么。

    青白的面色，身体上还有一处处尸斑。

    是死尸。

    忽地，被拦腰斩断的死尸动了动，一双凸起的血丝眼猛地看向燕栖岄，不停地发出“嗬嗬”声。

    燕栖岄一脸冷漠，从腰间抽出两枚飞刃，快准狠地扎进了它的双眼，“看什么？丑死了。”

    “什么？”

    赫连绪刚回来就听到了燕栖岄说的这句话，下意识问了句。

    燕栖岄面无表情地看了对方一眼，语气不是很好，“没事。”说完，他就转而问刚才赫连绪去干什么。

    “碰到了几个死尸。”赫连绪平静地说，好像就没有把这种恶心人的东西放在心上。

    玄水刀沾上了黑血。

    气味很难闻，燕栖岄皱起眉，蓦地抬手点了自己闭气穴，心想着怎么有东西长得又丑又臭的。

    “什么东西。”他嫌弃地开口。

    赫连绪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抬脚将燕栖岄拦腰斩断的两块尸体踹到了不远处，而后又给了对方一瓶东西。

    “闻一闻。”

    燕栖岄偏头看向了赫连绪，“是什么？”

    赫连绪：“无垢香。”

    燕栖岄听过这个，他解开闭气穴，凑过去闻了闻，一下子周围的臭味好像都不见了一样，他脸色好了许多，“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东西。”

    赫连绪没有应这句话，而是跟燕栖岄说起阵法的事情：“古籍有记载，用死尸养阵，此阵名为玄冥黄泉。”

    “如果没错的话，暗香门的阵法就是这个。”

    “解法呢？”

    赫连绪：“三里之内，每一处小阵就会有死尸供养，古籍上说，有七七四十九处。”

    “分头行动？”燕栖岄还惦记着想要一个人找死的刺激感，听到这番话后，果断提出了建议。

    赫连绪：“不用。”

    燕栖岄幽幽：“为什么不用？”

    “我的尾金还在你身上。”赫连绪冷声说道。

    “……”

    燕栖岄听后笑了笑，倏地拿起覆雪剑抵在了赫连绪的侧颈处，薄如蝉翼的剑锋轻轻贴在了对方温热的肌肤上。

    “你再提，本座就把你杀了。”

    燕栖岄的情绪阴晴不定，赫连绪早有领教，他听着这句生死威胁，心蓦然跳动了一下，唇线微抿，声音平静地吐出了一句：“嗯，我不提了。”

    覆雪剑并没有放下来，“不提什么？”

    赫连绪：“不提尾金。”

    燕栖岄满意了，将覆雪剑收了回去，还挽了个外腕花，把话题绕了回去：“那你想怎么样？”

    “想破玄冥黄泉阵，死尸这么多，杀不完的，”赫连绪走向燕栖岄，又在对方身旁站着，“找阵眼。”

    “你懂这个？”燕栖岄想起了一开始对方追着自己到总坛的时候，当时还想着给人收尸来着。

    “不是很懂。”

    赫连绪很少钻研阵法，对他来说，又不能痛快杀人，只是年少时无聊看过几本阵法书罢了。

    “找到没有死尸，月光照下来的地方，”赫连绪回忆起古籍中所说的，“那里便是阵眼。”

    “往东北方向，”燕栖岄忽然开口，月从东升，春冬之时，就会往北偏一点，他拿出一块小罗盘，磁针很快指引了一个方向，“走吧。”

    棺材

    两人并肩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燕栖岄脚步一顿，赫连绪也跟着停了下来，原先安静无比的周遭突然多了几分躁动声，“是死尸群。”

    话音未落，燕栖岄就听到赫连绪拔刀的声音。

    “赫连绪。”

    他冷不丁地唤了对方的名字。

    “嗯？”

    燕栖岄张了张嘴，声音偏淡，“我刚换的衣裳，最后一套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动手了。

    赫连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周遭的死尸在一点点朝他们聚拢，应该是嗅到了活人的生气。

    燕栖岄丝毫不惧，还使唤上了身旁的人，“别让它们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