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栖岄声音骤冷：“松手。”

    说着他就想用力甩开赫连绪的手。

    奈何赶不上变动，一口棺材突然倒地，发出了“砰！”地一声，这一声好像是什么唤醒铃似的，棺材里忽地有只手蓦地抓住棺材探了出来。

    紧接着，无数双苍白的手扒在了棺材外面，留下了几道抓痕。

    “这什么？”燕栖岄看着眼前的装神弄鬼的场景，一时不知道是要直接动手还是想着看看还能有什么花招。

    “傀尸。”赫连绪镇定地回了句，随后拽着燕栖岄的手腕往后一扯，“用尸体炼成的傀儡，”他说着，目光微顿，停在了一副棺材上的抓痕。

    燕栖岄刚想要抽开，下意识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了过去，棺材上的抓痕已经泛起腐蚀的毒液。

    他眯了眯眼，随即将宿青给自己的避毒丹服下，“把手伸出来。”

    赫连绪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是什么，拿起燕栖岄掌心处的一粒丹药就咽下，咽下后他顿了顿，没再抓对方的手腕，只是说道：“别被傀尸碰到，别找死。”

    燕栖岄听到最后一句，蓦然失笑，“好好好，我不找死。”

    说完，他语气倏然微沉，“只是，眼下这情况，貌似不找死也没有生路吧？”

    赫连绪唇线微抿，按理来说这种死物的招式很死板，哪怕有剧毒，也不至于没有生路可言，燕栖岄说的这句话，无非就是想说不会全力以赴。

    得要靠他。

    燕栖岄自然不傻，他分得清找死的刺激感和真正找死的愚蠢，这种死物，他用覆雪剑开一个幻阵，自然奈何不了他。

    不过，身旁多了这么一个想要他命去拿尾金的人。

    燕栖岄才不会再次落在对方手里。

    “我来。”

    赫连绪自然知道身旁的人心里在想什么，他冷不丁地出声，一把玄水刀霎时将月光斩灭，周围骤然暗下，伸手不见五指。

    燕栖岄不喜欢黑暗，对方制造出来的黑，比当年在“蛊”的时候更甚，他当场就后悔了，早知道赫连绪这么阴，他肯定会第一个动手的。

    “你在骂我？”

    赫连绪蓦地出声问道。

    燕栖岄心想着自己在心底骂，还能给人听了去？莫不是有什么术，他忍了忍，开口催道，“……没有，赶紧的。”

    赫连绪自然没有什么读心术，只是身旁人散发的幽怨，他都感觉出来了，他没再多问，随即将断霜刀一挥。

    白与黑，在交织。

    构成了生死幻阵。

    赫连绪用这个生死阵杀过很多人，那些人全都被他的幻阵吸收，他没这么傻，但凡开一次幻阵，他就要用死人将损耗的刀罡和内力填平。

    上回他见过燕栖岄开阵，在幻阵中死的那几个人最后并没有被吸收，还留着尸首。

    燕栖岄看着眼前一片黑白，犹如水墨画一般，但处处都透着可取命断魂的杀气，他心下了然，这幻阵少说被赫连绪喂了上千条人命。

    幻阵还在形成。

    燕栖岄心下一沉，心想着，这何止是喂了上千条……

    用完就扔

    下一刻，生死幻阵成。

    随即幻阵里的黑色杀雾疯狂席卷而来，就像是有厉鬼被养在里面，每次幻阵打开，就是厉鬼吞食之时。

    燕栖岄离赫连绪远了些，挪了两步，幻阵中的傀尸被黑雾穿膛取心，还会将其尸骸吞掉，每次的吞食，他都能感觉到幻阵被滋养，同时对方手中那两把双刀的杀气也越发浓重。

    他看着眼前这番景象，蓦地抓到了什么，江湖上幻阵只有两三种方式，一靠奇门遁甲，借天地灵气而形成的幻阵，二是靠迷惑心神的气味，将五感侵蚀，三则是靠练武者的内力，也可将自身武器合二为一，震慑心神，从而形成自身幻阵。

    但赫连绪是靠双刀的杀气。

    杀气越纯粹、越浓重，所形成的幻阵就会以虚化实，无需亲自动手，那些黑雾自会去觅食，主动给两把刀送上杀气和死意。

    此人……留不得在身旁。

    燕栖岄眯了眯眼，正想着日后怎么摆脱赫连绪这么一大块狗皮膏药，忽地，对方转过身看向他，阴鸷的目光直直锁住了他的视线。

    “把你的杀意收起来。”

    燕栖岄：“……”

    他没有。

    “我哪里想要杀你了？”他坚决不认这顶黑锅。

    赫连绪缓缓启口：“我没说你想杀我。”

    燕栖岄：“……”

    赫连绪语气倏地冷沉，丝毫不给对方台阶下：“你想杀我。”

    燕栖岄身在对方幻阵中，自然没这么蠢会认下，再者，刚才他也确实没想着把人杀了，他傻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动杀心。

    “我哪有，我是在想，以后怎么让你不粘着我。”燕栖岄轻而易举地将方才所想的交代出来。

    赫连绪闻言，脸色黑沉得可怕，他忍着想把人就地杀了的念头，“谁粘着你了？”

    燕栖岄像是丝毫没察觉到危险一样：“你啊。”

    “你不粘着我，能在这里吗？”他生怕赫连绪不被气到似的，还反问了一句。

    “……”

    赫连绪被对方这番话一噎，蓦地转身回去，没再理会燕栖岄。

    生死幻阵的黑雾很快就将傀尸全都吞食掉，连带着先前赫连绪杀的那上百具死尸一并吞噬干净。

    半炷香后，生死幻阵倏然消散，周围回归死寂。

    赫连绪冷不丁地主动开口：“我的双刀用不了了。”

    燕栖岄听后愣了下，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刚要开口问，就听到了赫连绪接着说下去，“不是想把我杀了？”

    “……”

    都说他没有了。

    燕栖岄把之前赫连绪对自己说的话扔了回去：“我才不趁人之危。”

    说完，他就反应过来是因为什么，以自身和武器化成的幻阵，哪怕最后没有损耗，也会遭到一定的反噬，不然江湖上，早就血雨腥风了。

    不过，他倒是没料到，赫连绪居然会跟他说。

    “哦，那你可以甩开我了。”赫连绪又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甩掉你？”燕栖岄霎时明白过来，心想着对方怎么这么小气，这都要记着，他语气骤然恶劣起来，“你还有用处呢，等此事已了，我再把你扔了。”

    “怎么扔？”赫连绪顺着对方的话问，语调冷淡，听不出喜怒，连一丁点的情绪起伏都没有。

    就这么直直地看着燕栖岄剜了他一眼，好像要把他杀了一样。

    赫连绪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下。

    “用完你就把你扔了。”

    这句话很有歧义。

    燕栖岄故意说还不得，还要伸手狠狠戳了下赫连绪的胸膛，月光下，他抬眼对上眼前人的目光，“听到没？”

    恐吓完人后他就收回手，“赶紧去破阵，别忘了，你要给我把乔怀峰抓出来。”

    赫连绪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半晌，他回了个“嗯”字。

    没了傀尸守阵，阵法很快就被赫连绪破掉，与此同时，燕栖岄将一支带着魔教象征性的烟火点燃，漆黑的夜空霎时绽放出一朵莲花。

    阵法一旦被破，定会引起暗香门注意。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道接着一道的钟声传遍暗香门以及三里内的地方，在冬夜里，格外清亮悠长。

    燕栖岄眸光一凝，覆雪剑的剑气霎时将周围万物覆盖上了一层薄冰，薄冰在快速蔓延，不出一炷香，方圆三里全都被覆雪剑的剑气所覆盖。

    夜空飘起了雪。

    暗香门的钟声一遍又一遍，从未止过。

    燕栖岄手腕一转，覆雪剑凝出的剑气瞬间将挡路的树木一招击倒，“轰隆隆”的，面前尘土飞扬，滚滚尘埃。

    这一道剑气直逼暗香门。

    暗香门的正门被剑气劈了一道裂痕，不多时，墙体与大门轰然倒塌，所有弟子都被吓了一跳，连忙请了闭关的掌门出山。

    “众弟子听令！随我一道前去！”乔怀峰提剑纵身一跃，往剑气袭来的方向飞去，身后的暗香门弟子紧跟其后。

    而此时，乌桕等人也赶到了燕栖岄身旁，邬昭一见到自家主子身旁站的是什么人后，心霎时提了起来，“主子！”

    其余暗卫霎时蓄力而发，只等燕栖岄一声令下，就将那男人围剿杀死。

    燕栖岄淡淡瞥了眼邬昭，“叫什么，大惊小怪。”

    邬昭：“……？”

    他没眼瞎的话，主子身旁那人是赫连绪吧？！

    他大惊小怪？

    到底还是主子太淡定了。

    燕栖岄偏头看向了一旁的赫连绪，想起了一件事，“你没了双刀，还能给我抓乔怀峰么？”

    赫连绪：“……”

    他抬眸看向人，语气依旧冷冽，反问道，“你不是他的对手？”

    没等燕栖岄回答，邬昭就护主般地抢答：“我们家主子怎么可能不是那乔怀峰的对手？莫不是眼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