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页
“遵命。”
话落,断霜刀倏然出鞘。
赫连绪没有丝毫给人反应的机会,刹那间,身影随刀而至,屋内十几名全都献祭给了两把刀。
燕栖岄低头将自己的衣裳穿好,本来他是没打算动手的,毕竟那些人都是冲着赫连绪而去,可谁承想,居然是他自己招来的。
他三两下穿戴好,没打算让赫连绪动手,“屋外的,我自己解决。”
赫连绪看着他,下意识提醒道:“他们有胆子派人活捉你,必定有高手坐镇。”
“那又如何,”燕栖岄一把拿过床边的覆雪剑,“我倒要看看谁想活捉我。”
两人一道出客栈,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春寒料峭的晚风吹动衣衫和青丝,燕栖岄大致扫了一眼周围的黑衣人,全都是来送死的。
真正的幕后者还没有现身。
地上还躺着白日里赫连绪杀死的人,尸体横七竖八,血液淌了一地,渗入泥土里,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有古怪。
如果说派这几十名杀手就想耗尽他的力气,那无疑是愚蠢至极,燕栖岄心下思忖,刚要往前一步,就被赫连绪抬手拦住。
“别动,不对劲。”
周围的黑衣人越发多,层层包围住他们二人,不同于前面那十几名一出场就动手,他们有足够的耐心。
耐心到像是在布置一个必死的局。
燕栖岄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覆雪剑的剑柄,他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还没待他看清,周围的黑衣人突然群起而攻之。
覆雪剑倏然抽出。
剑光如银月,不到一炷香,就将周遭围着的黑衣人尽数杀死,事情也逐渐越发古怪,燕栖岄能感觉到,这群黑衣人并不是真的想动刀剑,真正的意图是送死。
死在他们的刀剑下。
他不自觉蹙起眉,地上的血液流了一地,天上的寒月忽然被乌云遮住,周围瞬间暗了几分。
赫连绪:“别乱动。”
燕栖岄轻声“嗯”了下,哪怕对方不说,他也不会轻举妄动,这太古怪了,派了几十名杀手,就是为了送死?
哪有这种事。
不等他想出一个所以然来,脚下这片土地似乎有什么异样,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垂眸看去,只见地上的血液泛起淡淡的红光,像是有生命似的流动着。
燕栖岄低声,“快看地上。”
“看到了。”赫连绪语气微沉,“是阵法,以上百名活人血液而成的血怖阵。”
死的人越多,阵法就越强。
“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过。”燕栖岄随口说着,而后垂眸看着地上的血液由缓慢地流动逐渐加速,又问道,“我们能不能冲出去?”
这阵还没形成,强行破开也不是不可以。
“不行,这个血怖阵怕是从白日就开始存在了,强行破阵只会受到反噬,还未必能破。”赫连绪低声说道。
说话间,脚下的血怖阵赫然形成,血液缓慢流动出一个个繁琐的符咒,泛着黯淡的红光,在阵法形成的瞬间,两人脚下倏然多出了一诡异的“敕”字。
头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乌鸦盘旋,凄厉刺耳的叫声像是在召唤不该有的邪物,地上的黯淡的红光逐渐变得妖艳。
“古籍上说,血怖阵可招厉鬼,直至杀死在阵中之人,血怖阵才会自行解开。”赫连绪低声同人说道。
“装神弄鬼。”
燕栖岄轻嗤,他才不信世间的鬼神之说,若是有,他杀了这么多人,早就被厉鬼索命了。
“你也信?”他偏头反问。
赫连绪语调寒冽,“不信。”
几乎是话音刚落,血怖阵上空盘旋的乌鸦扑哧着翅膀,叫声越发凄厉,血液就成的符箓也随之波动。
“嗬……啊……”
声音似是从远方传来,上空的乌鸦还在“啊啊——”地叫着,明明声音如此刺耳,但那道声音就像是完全盖过了乌鸦的叫声一样,清晰地贴在两人耳边响起。
夜风骤起。
覆雪剑的剑身轻微发出“嗡嗡”的震鸣声,燕栖岄皱着眉,握紧了覆雪剑,看着眼前这个幻阵,一切皆为虚,但也可化作实。
“幕后之人不出来,是料定这个阵法会把我们困住。”
话未落,一道强劲的阴风猛地攻向燕栖岄。
他反应极快,侧身躲开,那团阴风似是有意识般,见没打中人,立刻就融进了阵法中,而后从西南方向再次袭来。
一道刀罡将其斩散。
赫连绪握着玄水刀,看着自己劈散的那团阴风化成黑雾,在地上翻滚着,如同被打翻入水的墨。
“嗬……嗬……”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没等他们反应到底是什么,黑雾翻滚着传来越发瘆人的声音。
有的像是贴在耳边,有的像是贴在后背,哭喊、嬉笑、还有嘲哳的气息声。
一只惨白泛青的手猛然抓住了燕栖岄的脚腕,没等他意识到是什么东西,就先挥剑将其斩断,那条手臂落在不远处。
他低头脚下一看,“……”
无数双手拽住了他和赫连绪的脚。
燕栖岄想骂人。
但他很有修养的忍住了。
“这什么东西。”
他说着,覆雪剑陡然间寒意增生,剑气直接将地上翻涌滚动的黑雾一扫干净,随之而来的是覆雪剑的寒气。
“什么破阵,搞这种弄虚作假的东西,”燕栖岄语调冷沉,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赫连绪,再次问了一遍,“不能强行破么?”
他言下之意很明确,那就是让赫连绪去破阵。
破阵遭到反噬,他又不会杀了对方,但阵外可是有人等着取他的命。
“我在看了,”赫连绪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破阵也要找准方向,再等等。”
血怖阵上的血液快速流动,很快将寒气吞噬,黑雾再次滋生,并伴随着一股尸臭味,一道人影从血怖阵中爬出来,而后在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四个角落都有人影从地里爬出来。
一顿一晃的,不急不慢地朝着两人走过来。
尸臭味也越发浓重。
“行,你慢慢看,”燕栖岄压下不耐,留意着朝他们走来的人影,瞧着样子,不太像是活人,行动不便,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心下有了些许猜想,“又是死尸?”
周围很暗,只有阵法中流动的血液带着点微光。
燕栖岄有些许费解,这么几个行动不便的垃圾是能把他怎么样吗,还是觉得这种东西能把他唬住。
赫连绪淡定地说出自己的猜想:“应该是腐尸。”
燕栖岄皱眉:“这又是什么东西。”
“噌!”地,血怖阵的四角突然升起幽火,黑影、泛着幽光的人形骤然冲着二人扑来。
还没等燕栖岄出招,身旁的赫连绪倏地持刀朝东南方劈了一道凌厉的刀罡,血怖阵的阵法有了松动,而东南方向的那些不明东西也随之消散。
脚下的阵法倏然转动,将东南可攻的方向扭转。
燕栖岄瞬间明白过来,这阵法真正厉害之处不是厉鬼索命,而是阵中人哪怕找到了可破之处,攻一次,阵法便会再次转动,除非一招破阵,否则不是被阵法里的东西杀死,就是力竭而死。
他转头看向赫连绪,语气幽幽,“你不要告诉我,你实力就这样。”
赫连绪:“……”
“刚刚是试探。”他解释道。
脚下的阵法再次停止,周遭的黑影活了过来,继续朝着他们方向扑来,覆雪剑一剑横扫,剑风直接斩到了一片。
“这个阵法不是很成功。”他蓦然出声说道。
“嗯。”
若是真正的血怖阵,不应该会留有喘息的余地,而是在阵法转动时,里面的东西依旧可以攻击人。
赫连绪紧跟着又说了句,“想要血怖阵发挥真正威力,要以上千人的血液而成,而现在这个,哪怕地里还埋着人,都没这个数。”
这个阵无非就是想困住他们。
待他们耗尽力气,再入阵送人归西。
“那你还不给我赶紧破了?”燕栖岄倏然语气骤变,反手转身一剑挥过去,把赫连绪身后扑来的那群东西斩灭。
他说完转身,一个浑身腐烂被蛆虫爬满的尸体赫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燕栖岄瞬间沉默,果断不想动手,他的覆雪剑不该被这种东西脏到。
他灵活地闪到了赫连绪身后,使唤对方道:“你动手,我怕。”
赫连绪:“……”
他下意识抬脚踹了过去,将那具腐尸踹飞至十几米远,还没出声安慰人,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赫连绪,你今晚不要上我的床了。”
“不对,是这几天都不准。”燕栖岄连忙补充。
赫连绪:“?”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他忍不住开口问。
“脏,好恶心。”燕栖岄说着,还贴心地补了一句:“不是说你,但你碰到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