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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绪抬起头,垂眸看着燕栖岄说要他枕的地方,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处,他轻微地皱眉,很快又舒展开,他在想要怎么枕才能让自己安心入睡。
燕栖岄忍不住小声催道,“快点啊。”
赫连绪沉默片刻,声音干沉,“太近了。”
燕栖岄挪了挪位置,坐远了些,而后拍拍大腿,“睡吧。”
“……嗯。”
燕栖岄看着对方有些僵硬地枕在自己的双腿上,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抬手将遮住赫连绪眉眼的青丝捎至耳后,冷不丁唤了声名字,“赫连绪。”
“嗯?”
“赫连绪。”
这回多了几分腻人的尾音。
赫连绪听得心念微动,“怎么了?”
“没怎么啊,就叫叫你,”燕栖岄说着又问,“你困吗?困的话我不吵你了。”
“困,”赫连绪闭上眼,随即补了一句,“没有吵我。”
他说着,抬手抓住了燕栖岄的手,落在自己掌心里,拇指的指腹不轻不重的摩挲着,又重复说了句“困”。
“睡吧,我守着你。”燕栖岄很会哄对方,没有说守夜而是说了守人,声音更是轻得不行,细细柔柔地钻进了赫连绪的困意中。
离江南还有三四日路程时,魔教总坛的那些人终于摸到了燕栖岄的行踪,不过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亲自派人去要人命。
而是将燕栖岄的行踪卖给了对方的仇家。
燕栖岄在江湖行走多年,没有仇家是不可能的,不在世上的仇家多,还留在世间的仇家也多。
幻家家主被人杀害一事最终还是纸包不住火,剑溟城不知被安插了多少人的眼线,哪是幻家想压便能压下去的,更何况是家主身亡这等震动江湖的大事。
在燕栖岄他们离开剑溟城不到三日,幻君朔被燕栖岄和赫连绪联手杀死的消息不知道从谁的手里溜了出去。
先前就有人传出来,说赫连绪亲手撕毁了接下燕栖岄的追杀令,起初还有人不信,结果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说谁谁谁亲眼所见,见二人同吃同住,还真与那些穷酸书人写的风月话本一样。
再到如今二人联手,这得让江湖上多少人忌惮他们。
本来想着两大魔头好歹能死一个,再不济也能重伤一个,谁料,到头来居然还搞上了。
那幻君朔是何等人也,两人竟然能不顾生死……说得好听些是并肩作战共进退,说得难听些,那就是狼狈为奸还把性命搭在彼此身上。
经过幻君朔一死,动荡不定的江湖再次风云涌动,幻家在幻君朔头七过后迅速选出了下一任家主,是对方的四儿子,幻思铭。
继任幻家家主后,剑溟城城主理应也是由幻家家主继承,但不知为何,这剑溟城的新城主却迟迟没有上任。
燕栖岄几人虽说一路都在马不停蹄地赶往江南,但过路时听到的传闻可是一字不差落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在千机阁被两大杀手组织联盟覆灭后,江湖上也有不少声音在传花满楼的楼主与七刹关系匪浅,据胡也的人传来的口信,还有人试图从陆轻翎这边下手。
马蹄声响了一路,忽地耳朵微微动了下,燕栖岄一手勒紧缰绳让马停下来,同行的几人也跟着勒紧缰绳停下。
陆轻翎:“二哥?”
胡也左右前后看了眼,“该不会有埋伏吧?”
他说着就扯着缰绳让马儿朝陆轻翎那边贴近了些,免得到时候真有埋伏,没能第一时间顾及到他这小姑子。
赫连绪同燕栖岄相视一眼,而后目光落在了腰侧的玄水刀上,他抬手搭在刀柄处,刀身隐约有一丝震动。
有危险的气息。
几人身下的马开始不安的躁动着,燕栖岄倏地拽紧缰绳,迫使马安静下来,他低声说道,“我去探路。”
马儿上前走了几步,此处是谷间,溪流的流水声哗啦啦的响,忽地,水面、林间皆泛起雾。
燕栖岄没有再动,也没有回头,而是定定地留在原地,而雾阵外,赫连绪在看到白雾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转头跟陆轻翎和胡也二人嘱咐,“别乱动。”
说罢,他拿出一瓶药丹,可以使人保持清醒,他吃了一粒,便将药丹扔给了陆轻翎,“吃了,待在原地别动。”
雾阵要想从外面破阵,必须要通过周围的地势算出阵眼所在,比阵内还要难上加难。
中毒
不过雾阵一般只能困住寻常武者,他和燕栖岄都是二重境界的人,区区一个雾阵还不足以困住燕栖岄。
但就怕阵内还有其他阵法。
白雾正在一点点向外扩散,胡也和陆轻翎忍不住靠近了点赫连绪,“兄长,二哥他……”
话还没说完。
白雾倏然被一股强悍的气浪震散,赫连绪而后朝东南方向扔出了数枚飞刃,没一会儿,一股血腥味萦绕在周围。
待白雾彻底散开,他们才见到燕栖岄,以及地上数十具尸体,对方的马儿在一旁低头晃脑的。
燕栖岄持剑朝他们看去,一尘不染,半点飞溅的血液都没有沾上,他看向赫连绪,蓦然开口,“是万花谷的人。”
雾阵、绸带,皆是女弟子。
他说完便要一跃上马,忽地身形微晃,赫连绪眼尖立即就注意到了这一点细微的不妙,赶紧下马靠近人,还没走近,手已经伸出来接住了燕栖岄,刚要问有什么不适,他猛然留意到地上流血的尸体。
立即朝燕栖岄身上几处穴脉点穴屏气,而后冲着陆轻翎他们二人说道,“不准过来,往后退三米。”
雾阵是用来掩人耳目,这地上十几具尸体则是第二个阵。
万花谷奇毒,血桃花。
一旦在阵内杀生,亡人的血腥气息就会如同怨魂般缠上杀生者,一个月内若不能破除,就会如同亡人般沉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时间一久,身体上还会长出猩红的桃花。
赫连绪给人把脉,脉搏微弱,呈一副枯死之状,他脸色黑沉下来,燕栖岄眨了眨眼,不用他出声问,便知道自己这回栽了个跟头。
“会死吗?”他直接问,语气很正常,跟平日那股漫不经心、事事不关己的口吻像极了。
赫连绪倏然抓紧了燕栖岄的手腕,心口仿佛被人狠狠攥紧,他喉间哽住,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会。”
燕栖岄心底微沉,“好,我信你。”
赫连绪没打算让人继续骑马赶路,燕栖岄没答应,他刚要再说什么,就听到对方说了句,“赫连绪,让我快些回江南吧。”
他语气很轻,似乎还带了几分脆弱。
好似赫连绪再说几句对着来的话,就要被气吐血、晕厥过去一样。
“好。”赫连绪声音干涩发紧。
三日后,他们赶回了江南。
期间赫连绪就已经传信回七刹,让人在五日内必须将七刹上下会医术毒术的人全都赶往江南,另外重金求医问药。
他没有在信中写发生了何事,只是写了逾时的后果。
燕栖岄是强行撑到回总坛的,一回来,便直接吩咐心腹,之后魔教上下皆听令于赫连绪,还让邬昭把教主令给了对方。
“先杀了他们。”
这是燕栖岄昏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至于其他的,他不敢说,他怕,他怕一说出口后就真的要成遗嘱了。
当夜,魔教内所有在名单上的人皆死在赫连绪的刀下,血腥味冲破了总坛屋顶上的天。
第三日的凌晨,七刹的人带着二十余名会医术或是毒术的人踏进了魔教总坛,这回倒是没人再敢随意谈论他们首领和魔教教主的关系,个个都是担心着自己的性命。
殿内一片安静。
几乎所有人都大气不敢一出。
在第十一位诊脉后,终于有了一些眉目,“回首领,教主体内的奇毒若想知道究竟是由何物而成,怕是还得去一趟万花谷。”
江南至万花谷,来回耗费不少时日,赫连绪沉着脸没有应答,让其余人接着把脉,得出的结论大差不差。
他看着榻上睡得安逸的燕栖岄,心头猛地刺痛,而后吩咐两名心腹前往万花谷,让他们务必尽快赶回。
“是!首领。”
“首领,万花谷闭谷多年,江湖上记载有关万花谷的毒并不多……”
“爹!”
胡也猛然推开门,打断了一位下属的讲话,他有些气息不稳,应该是一路赶过来的,他还带着一位男子,两人站定在榻前,“快,把你从楼中找到的说出来。”
“是,楼主,”下属没有半句废话,“这是万花谷独有的奇毒,血桃花,以肉身来养毒,每隔三日便要吃不同的毒药,又以毒虫、毒蛇类的带毒的活物往人身上注入毒素,半年后,血桃花即成。”
“观云楼内对血桃花记载并不多,其中喂的毒药更是没有指定哪一种药物,”下属话音微顿,“但其解药中的主药是不变的,一共五味药材,这是从楼中取出的竹简,上面记载了五味药是何种药,可属下瞧过,其中三味药举世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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