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向老板做出保证后，方砚雪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收银台。

    他面色惨白，原本红润的颊骨直接凹陷了一块，整个人瘦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面前的世界碎成模糊的光影，方砚雪苦笑着想，他是不是真的被江予知吸干精气了。

    他活该，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应。

    面前的收银台上罩下一道人影，方砚雪机械地抓着商品扫码：“一共四十二块八，请问是现金还是微信。”

    “微信吧。”

    熟悉的女声传来，方砚雪抓着东西的手顿了一下，接着便缓缓抬起了头。

    面前出现一张甜美秀气的面孔。

    ——柳依依。

    在脑海里拼凑出这个人名的那一刻，方砚雪下意识抬起手，接着抓住了她的手臂：“等一下！”

    “你干嘛！”

    女孩的声音有些尖利，引得旁边的人纷纷扭头看了过来。方砚雪硬着头皮顶着那些目光：“请问……你是柳依依吗？”

    “我是不是管你什么事！放手！”

    柳依依抬起头的瞬间，她挑着眉看了一眼方砚雪，忽然笑了。

    “哦……方砚雪啊？好久不见，你怎么混得这么差了？”

    方砚雪依旧急切地抓着她的手：“你先别走，我对你有话要说。”

    “你有病吧，”柳依依目光嫌恶，“再不松开我就喊保安了。”

    方砚雪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柳依依没再看他一眼，而是拎起桌上的购物袋，最后毫不留情地扬长而去。

    方砚雪没有犹豫太久。

    下一秒，他唰地脱下了身上的店员服饰，朝柳依依的方向追了过去。柳依依一顿，接着转头看向了身后跟来的人。

    “方砚雪，我有男朋友了。”

    柳依依站在原地，接着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她的无名指上多出了一颗鸽子蛋大的钻石，在阳光下显现出流光溢彩的光芒来。

    ——属于方砚雪倾家荡产也买不起的类型。

    她面带嘲讽：“我今年结婚，烦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谢谢。”

    “……恭喜。”

    方砚雪开口。

    站在这位熟悉又陌生的“未婚妻”前，方砚雪早已没了当年歇斯底里的情绪。回望那些被刻意遗忘掉的过去，方砚雪根本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甚至感觉有些荒谬。

    他甚至无法想象，这些畜生一样的事情竟然是自己亲手干出来的。

    “……”

    见他迟迟没有说话，柳依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善恶终有报，以前荣耀的方大少爷竟然也沦落到了收银员的地步。我们早已是不同路上的人，你还是回去吧。”

    “柳依依！”

    方砚雪猛地叫住了她。

    柳依依脚步一顿，下一刻就见方砚雪追上前来，眸子中带上了罕见的哀求：“我追上来不是想骚扰你，也不是想奢求你的原谅，我就是想问你……当年我们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知道的，我失忆了。”

    方砚雪小心翼翼地准备着措辞。

    他早有这样的打算。

    关于以前的事情，方砚雪只想起了一点点。

    顾温言支支吾吾，不肯告诉他全貌；而当时的狗朋狐友早已和他断绝了关系，方砚雪根本没有回忆起旧事的机会。

    兜兜转转，能告诉他所有真相的人竟然只剩下了一个柳依依。

    “……”

    柳依依冷笑：“想问什么自己去找别人问，我不是你的照相机。”

    她刚要抬脚离开，方砚雪急了，干脆直接挡在了她的身前：“求求你了……这些事对我真的很重要，我要求不多，只求你说两句就行了，好吗？”

    柳依依好像真被他整烦了。

    “你不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让我来告诉你。”

    “你就是一个人前骗婚人后交男朋友的骗子，”柳依依转头，语气极其冷淡，“方砚雪，当我知道这些破事的时候，我巴不得你立马去死。”

    “直到看到你父母出了车祸，你自己也沦落成这副模样，我很高兴。我希望你不入轮回，生生世世都在地狱，一遍遍地承受着受害者的报复！”

    温不离

    掉马进度：100

    方砚雪曾经干过的畜生事：+10086

    你说过我们还有以后。

    追求江予知并没有花他太多时间。

    像江予知这种没有见识的乡巴佬，方砚雪根本不需要付出太多真心，几件廉价的礼物就足以让对方对他唯命是从。

    即使如此，和江予知在一起的日子仍是方砚雪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之一。

    

    三年前。

    自从和江予知在一起后，方砚雪几乎赖在了对方的那个简陋的出租屋里。

    在方砚雪的要求下，方砚雪终于辞掉了麦当劳的工作，而是换成了工作时间更灵活的家教工作。

    方砚雪一下课就会回到出租屋等人下班，之后就是等着对方给他做好吃的，用几句油腻的情话把他撩得面红耳赤。

    他们的生活仿佛正在一步步走向正轨。

    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江予知喊了句“来了”，手心在围裙上粗糙地擦了擦就忙着去开门。

    “你……”

    铁门打开的瞬间，江予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些不知所措。

    “你看什么看，”方砚雪不屑地嗤了一声，“真没有见识，乡巴佬。”

    ——和平日里的随性不同，方砚雪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

    原本漂白的头发被梳起，硕大的耳钉被取下，取而代之的定制西装妥帖地裹住少年身形，肩线端正，腰身利落，将方砚雪称得意气风发，光彩照人。

    江予知仍一动不动地打量着他。

    迎上对方的目光，方砚雪连忙咳了一声：“真是乡下人，换件西装就盯着我看我这么久……”话音未落，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

    “我是不是不适合穿这种衣服啊？”

    “没有。”

    江予知这次答得很快：“你穿着很好看。”他顿了顿，紧接着又加重了语气，“真的特别好看。”

    “不要巴结本少爷，本少爷是不会赏赐钱财给你的。”

    方砚雪高高在上地哼了一声，逗得江予知在旁边连连附和：“行了行了小少爷，我不会巴结你的。”

    “今天怎么突然穿这么正式？”

    方砚雪挑剔的目光在他家的桌子旁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坐下了：“过来娶你啊。”

    少年的语气明显带着戏谑，但江予知却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下一刻，方砚雪就敲了敲桌子，熟练地使唤道。

    “快给本少爷做饭，我饿了。”

    “可以。”江予知点点头，又听见后面的人开始嘀嘀咕咕：“要不是我爸生日办宴会，我还不想穿这个东西呢，好闷……”

    “宴会上的东西也不好吃，我只能跑到你这里蹭饭了，”方砚雪说着说着，突然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爸妈等会要过来接我，我可以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江予知的指尖猛地颤抖了一下。

    “我还没准备好呢。”

    方砚雪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我爸妈对人很友善的，你不必紧张。”

    话是这么说，江予知在方家父母到来的前一个小时就脱掉了身上的围裙，开始认真地打扮了。

    “……”方砚雪彻底无语了，“又不是正式见面，你怕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马上要结婚见父母呢。”方砚雪一边吃着手中的炒饭，一边阴阳怪气地讥讽。

    江予知摇摇头，没说话。

    方砚雪是第一个主动追求他的男孩子，也是他交往的第一任对象。尽管对方对他嗤之以鼻，但是他还是非常珍惜他们之间的关系的。

    他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他好。

    江予知本来就穷，家里的衣服也没有几件，换来换去还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到最后方砚雪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哎呀一声，抓着手中的东西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

    “你那些破衣服会严重拉低你的颜值。”

    江予知接过来一看，是件崭新的高领毛衣，价格貌似要四位数。

    “……”

    眼见着对方要拒绝，方砚雪连忙堵住了他的话头：“就当做是我可怜你送你的礼物了。”他跳下椅子，“我爸妈在楼下等我了，一起走吧。”

    等两人匆忙下了楼，一眼就看见了楼下那辆醒目的宾利。

    江予知脚步顿了顿，方砚雪却兔子似的跳蹦了过去：“爸妈！”

    车旁边的一对中年夫妻冲他挥了挥手。

    江予知抬眼看去，只见方父沉稳睿智，方母慈祥和蔼，两人身上弥漫着来自高知家庭特有的书卷气。

    身边的方砚雪早已不知所踪，徒留江予知尴尬地和他们打招呼：“叔叔阿姨，下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