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沅觉得顺手收一下瞿南洲吃完的碗筷是应该的。

    等再收到瞿南洲的消息时，他正在回家的火车上，春运的票有些难抢，车上的人拿着行李的人都是大包小包。

    不论回家过年之前想不想回，踏上归途的人多半是满面红光，纪沅在玻璃上擦了擦，他喜欢在路上看看外面的风景。

    瞿哥：「明天中午十二点，五个手机。」

    沅沅：「哥，我今天就回老家了，过年后回来一起看手机。」

    瞿哥：「回家挖蘑菇。」

    沅沅：「当然，我没忘，我可能会挖到有毒的，你真相信我。」

    瞿哥：「挖过来你试毒。」

    沅沅：「哥，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瞿哥：「我不接受预制，得卡点。」

    沅沅：「知道了。」

    瞿哥：「知道什么？」

    沅沅：「要卡点给瞿哥说新年快乐。」

    瞿南洲没有再回复，他的除夕往往都挺忙的，卡点祝他新年快乐得人比比皆是，敢提前敷衍他新年快乐的，倒是少见。

    他没有回复，纪沅也就不会连续发消息过来，或者想办法换话题，这一点其实挺聪明，有一点分寸不让人觉得他烦。

    纪沅这会儿看着火车上的泡面咽了口水，他超爱在火车上吃泡面的感觉。

    特别是下雨的时候，外面的雨点打在玻璃上。随着车辆的行驶往后拉出水痕。他看了几眼，纪简就拿着两盒泡面让他选，他挑了个经典红烧牛肉面的口味，纪简就垂下眸给他一包包撕开调料。

    「我去接水。」

    纪沅连忙端过泡面碗，人多的地方，对纪简来说很危险，尽管哥哥觉得没问题。

    可是他听不到，却总有人不守规则，端着热水的时候撞到他，手会烫红一大片。

    或者走人行横道的时候，不守规则的司机也会朝他按喇叭。

    记得十五六岁的时候也是过年，他们分开买东西，在小镇的广场碰头。

    隔着一条马路，纪沅看到一个骑摩托的司机，差点挂到哥哥，还大声吼：

    “聋了吗你，小b崽子找死啊！”

    他气的大声地跟在摩托车后面边跑边骂：“你才找死！你全家都找死。”

    那个beta司机转身就要揍他，看到纪简提着东西阴恻恻站在他身后，一看就是两兄弟，闯红灯又打不过，灰溜溜地跑了。

    「哥哥没事，不生气。」

    纪简放下东西，比完拍了拍纪沅的后背，纪沅却放下东西，埋头抱着他，在他怀里哽咽着哭了起来。

    “都怪我硬要吃那个面包。”

    他的眼泪落在纪简的胸前的衣襟上，纪简感觉胸腔在震动，弟弟在说话，拿出刚买的栗子，手忙脚乱地剥了一颗塞到他嘴里。

    「哥哥没事，也不关你的事，快去赶车。」

    比完拽着纪沅就走了，不知道谁告诉弟弟这件事情，他从来没怪过纪沅。

    纪沅发烧嘴里说着胡话想吃面包，又没怂恿让他去偷，是他自己去的，自己做错事的惩罚。

    「过年，开心一点。」

    纪沅嚼着干沙绵软的板栗，跟在纪简身后面也给他剥了一颗，这才勉强扯出一个笑。

    等纪沅想完这些，手里的泡面水已经接到了合适的水位线，他回到座位上，再去给哥哥那碗加水。

    等哥哥做完手术，他还要再存钱买一辆车，这样哥哥就不用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虽然他现在赚钱很慢，但张叔说他们毕业了赚钱就快了。

    两人抵达清云镇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五六点，清云镇飘着雪，整个镇子的树枝上都打着一层白。

    他们拖着行李从小镇上坐着小巴士，到达了村子里，村口往里走上一百米，就是他们的家。

    那条路上还有家邻居，他们的双层小楼门口都已经停上几台四轮的车，屋外飘得阵阵饭菜香。

    李平昌点着烟在昏黄的灯泡下面，看着两兄弟提着大包小包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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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看到

    “回来了？”

    冬季的村子里冷地狗都懒得跑出来，李平昌说话间都是白色冷雾。

    “爸，回来了，我哥给你买的衣服你试试。”

    纪沅把手里提的年货往小屋子里放，家里还是一样冷锅冷灶。

    “嗯，回来就行，你哥给我买的衣服，你呢？你不是在你张叔那打工，每个月有三千五的底薪吗？”

    李平昌吸了口烟，这些年他养了这两小崽子，给他们交学费。

    还没磨他们，哥哥有钱紧着弟弟花，弟弟有钱给哥哥存着，不过没关系，他俩这么能赚钱，很快就能挣到了。

    纪沅不爱撒谎，但往往这时候沉默不语。

    “回来了做饭去吧。”

    李昌平打开电视机一按，坐在里屋把节目调到一号台，这些年都这样，两个小崽子做什么吃什么。

    纪沅和纪简把行李放到他们的小房间，便跑到后院里的厨房，看看有些什么菜。

    今年李平昌买了条鱼，一点猪肉，还有一块豆腐，冰箱里还剩两根排骨。

    纪简主厨，让纪沅去地里摘了些青菜，自己剖鱼砍排骨，家里的水管结了冰，水缸里的水还要省着点用。

    花了两小时做了炖鱼火锅，糖醋里脊，煎豆腐，红烧排骨和炒青菜，鸡蛋火腿，勉强在春晚开始不久后做出了六个菜。

    “哥，喝点热茶。”纪沅觉得捧着热茶暖手舒服多了，给纪简先倒了一杯。

    “你不知道先给你老子倒酒吗？”李平昌放下筷子，对着纪沅说道。

    “马上啊，爸，我哥杀鱼洗鱼手冻得不行，给他暖暖。”

    纪沅知道李平昌不动手，有时候也顶嘴，然后被李平昌瞪。

    “我就知道你俩喂不熟。”

    李平昌把鱼肚子上的肉全部夹走，留下刺多的地给两兄弟，纪沅就给他把酒倒上了。

    吃完饭，父子三人也没什么交流。李平昌在外面也不演什么父慈子孝。

    明眼人都能看来，李平昌就是养了两个半大不小做事的，不知道怎么还出钱让他们去上学的。

    村里人推测他是光棍，兄弟俩学习又好，估计想让他们读书以后多挣点好养老。

    纪简先进屋了，对他来说这些节目可看可不看，纪沅总是习惯跟在他哥屁股后面，没看一会儿也说进屋补觉。

    他和纪简一直挤在一个一米五的小床上，别说小太阳，被子摸着都有些潮，应该是很久没见过太阳。

    不过只要跟着哥哥，纪沅总能睡上蓬松软和的棉被，德鲁市的冬天阳光也很充足。

    哥哥早料到家里被子会潮，直接背了两床在德鲁市晒好的棉被回家。

    纪沅进屋的时候哥哥还在铺床，他搭了把手帮忙套被套，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纪简又忙里抽空塞了颗巧克力到他嘴里。

    家里是不许买年货的，爸爸觉得那简直是浪费，他说过不过年都一个样。

    所以每年的过年糖，都是纪简买上几块揣兜里，没人的时候就塞到纪沅嘴巴里。

    往纪沅的嘴里喂吃的，成了他的习惯，纪沅现在偶尔会觉得不好意思。

    他已经长大了，可哥哥好像不这么觉得，同时他很愿意在哥哥那里不长大。

    两人睡了一觉，等到村子里噼里啪啦开始放鞭炮的时候，纪沅会先醒来，盯着时间，过一阵推一推身旁的纪简。

    「哥，新年快乐。」

    零点的时候，纪沅就会一直对着纪简比这个手势。

    “小沅，新年快乐。”

    纪简每年说这句话都非常有语调，听起来像个很正常的人，纪沅不惹他生气的情况下，几乎一年到头也只跟纪沅也只说这一句。

    这时候纪沅就会格外开心，他坚信只要给哥哥装好耳蜗，能听到，哥哥以后就会愿意开口说话。

    等他开心完，发现时间已经过了，0：02的时候，他才记起，忘记跟瞿哥发个消息。

    纪简的手机在他掌心震了很久，等说完新年快乐，手机提示过来一条短信，这个电话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的。

    0:00

    （小简简，你的老板把你卖了，新年快乐。——厉怀瑾）

    其实不用署名，他的社交圈不大，可以说很小，除了纪沅不会有人问候他新年好。

    厉怀瑾坐在瞿家的烟花观赏点按着消息，想着纪简看到消息无语的样，嘴角就落不下来的笑。

    （也同我说一声，小简简，要不然我都不快乐了，新年不快乐多难受啊。）

    “追到手了？”

    瞿南洲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纪沅那家伙知道什么？就回复他知道了。

    “还没呢，他什么都不喜欢。”

    厉怀瑾刚准备把手机揣回去，居然对话框有信息回过来了。

    （同乐。）

    “有戏，刚跟我说同乐呢，你上次发作标记的那oga呢，查清楚是哪里派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