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询的语气闲适自然,像是随口一问的聊天。
苏泽诩将胳膊抵在车窗上,用手支着脸颊,动作懒散,“嗯,是真的。”
“这样啊,听表哥的说法,你们是打算继续相亲接触吗?”
许漳自知话太多,巧妙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和表哥真的订婚,那以后我们也许就是一家人了。”
苏泽诩有点想笑,他勾了勾唇,依旧没有否认,“嗯。”
许漳没想到他直接顺势应下,一时间握紧了方向盘,车内再次沉默下来。
苏泽诩见他总算消停,索性开始闭目养神。
这时他感觉身侧的坐垫动了动,苏泽诩眉心微动,没等他睁眼就感觉眼前的光线突然暗下。
苏泽诩眯了眯眼,视线中有一只手正挡在他面前,恰好将窗户外折射进的一缕阳光挡住。
在光晕下,这只深色的大手呈现出麦色的金黄,让人想到阳光下暴晒的泥土。
就连对方的手心里也隐约有属于植物的气息,这种充盈着生机的气息倒是不让人觉得讨厌。
这只手曾经也为他挡过桌角。
苏泽诩眼睫轻颤,闭上眼承了这份好意。
一只手当然无法将窗外全部的光线遮挡,但足以让刺目的阳光变得柔和。
倪境侧身举着胳膊,这个角度可以让他清楚地看见苏泽诩的侧颜。
他小心翼翼地将目光落在对方的眉眼上,再一点点滑下,最终没入浅蓝色的衬衫衣领。
他仿佛做了坏事般猛地收回视线,最后又忍不住继续看过去。
但这次,倪境的余光里对上了后视镜中来自许漳的不善眼神。
他抬头,凌乱刘海下是一双幽深晦暗的眼。
许漳皱眉,他警告地盯了倪境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前路。
又是一个向长官献殷勤的路人,这种人他见过太多,没什么特别,长官也不会在意这种人。
汽车在一处地下商场的入口停下。
苏泽诩睁开眼,倪境也跟着收回手。
“谢谢,不过你的手不累吗?”
苏泽诩看向倪境的胳膊,刚才的车程是十分钟,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始终不偏不倚地帮他挡住阳光。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那个被倪境掰下来的门把手,忍不住笑了一声。
虽然当时安慰对方是办公室的门锁太陈旧,但也不至于到一握就掉下来的地步,跟豆腐渣一样。
力气还挺大。
倪境看见他突然笑出声,动作呆滞,“……不累,是我哪里看起来很好笑吗?”
“没有。”苏泽诩压下唇角,“就是突然想到了一点好玩的事。”
“长官,我们到了,穿过地下商场就是他们的总部。”许漳适时地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
他下车走到后方为苏泽诩拉开车门。
这附近周围都是商家店铺,空气中充斥着大排档的烧烤味道,还挺香。
苏泽诩在走进地下商场前打量了眼,已经和很多家商铺的店主对上了眼,也许有人认识他,但没关系。
许漳走在最前面,眼神有点警惕。
苏泽诩从地下商场一路走来,这里的空气不太流通,他有点嫌弃地抬手在鼻前扇了扇。
倪境始终走在落后他一步的位置,苏泽诩感觉如果倪境不开口说话,这样看着还挺像他请来的保镖。
之前的情报是组长就在地下商场的直走最深处。
但此时,苏泽诩站在右侧的通道旁边,还没靠近就听到了无数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这时站在路口旁边一个穿着皮夹克叼着根烟的男人突然迈步走过来,“停一下,你们是做什么的,有门票吗?”
许漳正要出声,就被苏泽诩抬手拦住,他看向面前的男人,放轻声音,“没有,门票在哪里买?”
在下车之前,苏泽诩特意将外套上的象征着警司的徽记摘下,虽然气质还是有点正,但是至少不会一进来就让人认出是哪的人。
至于许漳,平时少有穿制服的时候,包括现在,苏泽诩想着年轻人爱美也就随着他去了。
叼着烟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掠过他身后沉默寡言的人和另一个满脸警惕的年轻人。
“你们看着很眼生啊,不是我不卖票给你,这的规矩是想进去得有熟人引荐。”
苏泽诩很讨厌刺鼻的气味,比如烟味,他看着对方的烟头,毫不掩饰地抬手捂住鼻子。
男人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有些难看。
苏泽诩仿若没有察觉,只是弯了弯眼尾,浓密的睫毛连成一道卷翘的小钩。
“这样啊,那你不可以帮我们引荐吗?”
此时他身上属于警司长官的冷冽气质已经无影无踪,看起来像是一个偷跑出家门来到外面探索的有钱人家的单纯少爷。
男人视线一顿,“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价钱总得给够吧。”
苏泽诩偏头看向许漳,许漳条件反射地拿出手机扫码支付。
他心跳鼓噪,现在的长官让他感觉到陌生,但是一种可以接近的陌生感。
直到拿到三张门票后,许漳感觉自己的思绪都是飘的。
男人满意地盯着收款页面,直接放他们进去,“走吧,要是有人问起可别说是我。”
苏泽诩正要抬步走进,眼前就晃过来一部手机,男人一边将烟头抵在墙边灭掉,一边将联系方式递到他面前。
“加个联系方式呗,要是待会儿遇到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苏泽诩挑眉,从他后侧方伸出一只手握住男人的手腕,倪境的声音很冷,“加我也一样。”
男人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剧痛险些绷不住表情,还真是少爷带着保镖出门啊,他连忙点头,“行行行,你先松手!”
这一插曲过后三个人总算走进这道入口。
苏泽诩看着前面豁然开朗的场地,将周围坐满的人们与场地中间的擂台都收入眼中。
难怪要设置进来的门槛,原来这里是非法打擂的地方。
许漳也瞬间反应过来,他表情严肃,靠近苏泽诩低声道,“长官,需要我现在就联系同事过来吗?”
苏泽诩颔,“嗯,让他们快点,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不要打草惊蛇。”
场地里狂热的观众实在太多,移动的很是艰难。
在人挤人的地方,很容易走散,比如现在。
苏泽诩往周围望了望,许漳已经落后他挺远,倪境呢?他不是害怕人多的地方吗?这是被挤到哪里去了?
苏泽诩闻着混杂的各种气味只觉得头昏脑涨,连眼睛都被熏的不想睁开,他又在心里给这个地头蛇组织记下一笔。
“为什么!我明明押对了!你们为什么不给我钱!黑幕!你们是不是有黑幕?!”
一个状若癫狂的人冲过来,奔向不远处下注的地方。
苏泽诩避闪不急,被身后冲上来的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身形偏移,眼见着就要往旁边倒下。
一只手迅搂住他的腰身,将他往怀里一带。
苏泽诩的鼻尖抵在对方的衣襟上,闻到了浅淡的植物混杂着泥土的气息。
突然有种他的鼻子得到短暂拯救的感觉。
下一秒,熟悉的一连串“对不起”响在他的耳边,在吆喝的人声里不算太清晰,这里实在太吵了。
苏泽诩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低下头。
倪境刚低头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边,他浑身僵硬,呼吸停滞。
他听到那道熟悉的嗓音混杂着一些不甚清晰的笑意。
“我现你嘴上说着对不起,但是手好像一直都没有松开,太用力了,有点疼。”
“……!!!”
倪境猛地松开手往后退,很快就因为撞到别人又被推了回来,还伴随着咒骂声。
“唉!你怎么回事?看着点路啊!”
这次换成苏泽诩扶住他的手臂,“走,别堵在这里。”
这里太容易走散,苏泽诩索性拽住他的衣袖,往另一条过道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的思索,刚才临时改道,但既然还没有人过来,那在地下商场的时候应该没有人认出他。
又或者是认出来了,但是和那个地头蛇组织牵扯不深,不想给自己惹事,索性都当哑巴。
自从他上位后,警司似乎在这群人眼里也变得更加有威慑力了,这种转变倒是不错。
苏泽诩走到过道松开拽在倪境衣袖上的手,在人少的地方总算感觉呼吸通畅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才现许漳给他拨打了好几个电话,这里人多眼杂,苏泽诩没有回拨,只是送了一个让他在地下拳场入口接应的信息。
苏泽诩送完消息抬头看向身边沉默的倪境,“抱歉,原本是来帮你要回赔偿的,现在又把你卷进了另一个事件里。”
倪境摇头,“没关系,做你想做的,我会配合。”
苏泽诩挑眉,“你这话倒像是知道今天会生了什么,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
他拿出手机,向许漳送的那条消息没有得到回应,他的心脏猛地一沉,不对劲。
在他们身处的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苏长官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何必一来就想要送我一份大礼呢?”
苏泽诩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人走出,“许漳呢?连他你们都敢动吗?”
“苏长官何必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只是请小许警官去包间休息一会儿,这里人多,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地方。”
一个身穿唐装的青年走出,他仿佛经年没有晒过阳光,脸色苍白得过分,一只手杵着一根拐杖,看着病殃殃的。
苏泽诩垂眸,细看下可以看出这人的左腿无法直接受力,需要依靠拐杖才能维持这样正常行走的姿态。
他没有因为这人说话客气就收起警惕,“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