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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廖年年嗯嗯啊啊的点头,小脸压在他哥的胸口上,“好听嘀嘀嘀的”

    小孩脸上睡的红彤彤,笑起来弯弯月牙一样。

    -

    窗外噼里啪啦响着鞭炮,不知道是哪个邻居家的收音机声音响,说年又是四年一次的闰年。

    “这是什么呀?”廖年年的身上被砸过来个小盒子,没睡醒,困困的翻身。

    床边的廖文川正在给他穿袜子:“你能不能抬脚?不抬自己穿。”

    廖年年皱眉,脚丫在他的手里小心翼翼蹬了下,“就知道凶我!”

    外头下了一夜的雪,这会北风呼啸呜呜的吹着,廖文川还是得天不亮就去矿场,廖年年只要放假就跟着去,他哥从来不让他自己在家待着。

    身上砸了个小盒子,廖年年抬起来晃了晃,“磁带!”

    “哥,哪来的磁带呀?这是谁的?”他赶紧摸索到枕头底下的磁带机来放,里面传出来的是肖邦的钢琴曲。

    “啊啊啊啊!”

    “闭嘴!”廖文川捂住他的嘴。

    “咋给我买磁带啦!”他蹬着被子高兴坏了,在床上跳了好几下,直接往前面一蹦就到了他哥的怀里。

    “生日礼物。”廖文川声音不大,“一会吃个鸡蛋面条出门了。”

    廖文川托着他的小腿,这小孩随着年龄长大,四肢也长了不少,不过在他的怀里永远不算分量。

    廖年年泛白的皮肤因为激动有几分红,笑起来比福娃还好看,刚睡醒的炸毛小河豚直接蹭上来,捧着他哥的脸亲来亲去,“哥!你咋这么好呢!!让我多亲两口!!”

    “多大了你?”廖文川推他的脑袋。

    “十二了!”廖年年不管,顶着脑门往前,直到他哥拗不过他的时候便搂着脖子使劲亲去。

    廖年年的生日四年一次。

    年,廖年年在十二岁的生日,收到了廖文川给买的正版肖邦钢琴曲磁带。

    第章  是小蘑菇

    “廖年年!”

    廖文川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一转头,原本已经被拽起来的廖年年又莫名其妙像磁体似的被吸进了被窝。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噼里啪啦响,他的质很软,特蓬松,彩色玻璃透进来点外头的鱼肚白,分明是只炸毛的猫儿。

    “干嘛呀”他刚把磁带塞进机器,还没等听一听就被他哥抽冷一嗓子叫了个激灵,“我已经起来了,起来了”

    “你瞎了不代表我看不见,给我下来。”

    廖年年是真不愿意起床,他们住的这栋房子供暖没有那么好,平日里只有走廊烧锅炉,老职工楼的暖气很多暖气水压不好,全是坏的,屋里头也就十度出头。

    但这地方呢,又是距离矿场最近的职工楼,而且也是唯一有暖气的房子了。

    并且盲人更喜欢住小的、熟悉的房子,没什么大事最好不换。

    廖文川这几年矿场一起,每年保底进账得小三万,一部分都寄回去给村里还债,今年眼看着还有五万块钱的债就能还完了,廖文川比平时还起早贪黑些。

    其实那些债可以不还,这年头老赖多了去了。

    但廖文川一想到当年背井离乡时,大家给他们哥俩凑的六十九元钱,他这辈子总会有时候要回村吧?不还完这个债,心里头不是滋味,没脸见人,老子的债儿子还,廖利勇应该庆幸当年一瓶农药得亏喝死了,不然他迟早扒了这死老头的皮。

    至于廖年年呢,在光明之家里老老实实上学。

    说是每周放假才接回来两天,实际上廖文川每天早上去火车站送煤都会绕一圈街,到光明之家去看一眼。

    倒不是多惦记着他,是怕廖年年作妖。

    虽然廖年年是所有老师口中的机灵鬼、聪明宝,但这并不妨碍在廖文川眼里他是个事精!

    今年是正式迈入了九十年代。

    闰年,廖年年才能赶上一次生日。

    廖年年觉得冷,在被窝里探出脑袋后还是不想起,他哥直接一把将被子掀开,“哥,你干嘛呀我冷。”

    “大小伙子能别这么矫情吗?”廖文川抓他的脚踝把人拖过来。

    廖年年分明天天喝牛奶,但长的就是比同龄人慢很多。

    跟他小时候一块玩的方叶,人家都快一米五了。

    廖年年本来就是个胖墩,长大的度堪比蜗牛,到现在也就长到了廖文川胸口以下的位置,婴儿肥没褪,还是肉嘟嘟,不见瘦。

    而且全是小肥肉,抱起来没什么重量,有点像白馒头,看着挺大一个团子,一捏,真是丁点瘦肉不长。

    但胖的也不是很夸张,只是比普通小孩宽一些,说好听点,是很有福气的身段。

    “不是矫情。”廖年年坐在床边,听见他哥拿毛衣的静电声,乖乖把手举起来,等着穿衣服,“我想听磁带呀,以前的都是盗版,有雪花音。”

    “这个是正版的!”

    廖文川皱眉:“能听出来?”

    “能呀。”廖年年的而眼睛一弯,被他哥拽起来,直接抱住他哥的腰,下巴抵着廖文川的小腹,“这样的好听”

    廖文川蹲下身,狐疑的跟着他听了一下。

    压根没区别。

    廖文川懒得搭理他这些,到走廊外头把煮好的鸡蛋给拿上,面条过了冷水吃上几口,直接抱着廖年年下了楼。

    二月末才微微转暖一些。

    街道上的雪白天化成水,走路时黏黏糊糊,马学谦开着大车到楼下,“这呢川哥!”

    “咋样?帅小伙又长一岁。”他伸手往廖年年炸毛的短上呼噜一把。

    廖年年的脑袋被揉的摇头晃脑也不挣扎,摸摸捋顺自己的头,“我就是被你们摸的长不高的!”

    “哎呦,还怪上了?”马学谦顺手拿起烟盒。

    廖文川‘啧’了一声,他才想起来小孩,又默默的装了回去。

    每次坐车,廖年年都是坐在廖文川腿上,俩人在副驾驶位,这个姿势连安全带都没办法扣,如今廖年年长大了些,副驾驶明显有些拥挤。

    廖年年的脑袋得往后仰一下靠着他哥的肩膀,不然大车碰上了坑坑洼洼会颠簸,撞脑袋。

    “哥,蛋黄。”廖年年剥完鸡蛋壳后,把蛋壳都扔进他哥的衣服兜里,自己把蛋清吃了。

    “啧。”

    “噎”廖年年小声说。

    小孩平时什么都吃,唯独不太喜欢吃蛋黄,除非戳的碎碎的放进面条里或者拌着粥,一整个的就不吃。

    廖文川从来不惯他毛病,掰开他的嘴直接把蛋黄塞进去。

    廖年年在车上吱哇乱叫,廖文川捂着他的嘴,意思是不吃完不松开。

    完全没办法逃,副驾驶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他被禁锢的严严实实,一股鸡蛋黄味直冲脑门,再不乐意也得老老实实的吃完。

    等吃完就生气,两个胳膊在前胸一抱,也不往他哥肩膀上靠了,坐的溜直,“你就是知道收拾我!”

    大车一颠,他的脑袋又撞上了车顶,‘咚’的一声。

    “好听就是好脑子。”廖文川才不管他说了什么。

    “廖文川你就知道收拾我!”廖年年的小嘴一撇,疼的脑袋嗡嗡响,咧开嘴就要嚎。

    “得了得了。”马学谦捂住右边的耳朵,“川哥你快哄哄吧,哎呀妈呀震的我耳朵疼。”

    廖年年就等着他哥哄。

    在成长的路上,廖文川从来不惯孩子,捂住廖年年嚎叫的嘴,把他的脑袋拽过来往肩膀上一按,命令又威胁道,“老实点,别逼我在外头抽你。”

    廖年年:“”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点事他还是知道的。

    在他哥怀里老实一会,他小声说,“哥,噎,给我来点水呗?”

    这回好说好商量,廖文川给他拿水杯顺了顺嗓子眼。

    但廖年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自己好不容易四年过一次的生日,起个大早跟老哥出门干活不说,上车就是挨一顿收拾,他气哼哼的,抓着廖文川的手轻轻戳上面的茧子。

    “方叶说,他家都是谁过生日谁最大,那我过生日,你咋就不哄哄我呀?别这么说话噎的嗓子眼疼,可难受了!”

    “你想大到哪去?骑我脖颈子上当爹?”廖文川问。

    廖年年:“不行,爹死的比我早。”

    “我去你的。”廖文川低笑,捏小孩的脸蛋,“赶紧喝。”

    廖年年乖乖的咬着塑料吸管喝水,顺了半天才把嘴里的鸡蛋味冲走,随后又在兜里掏出一块奶糖含着吃。

    “钱昨儿寄出去了吗?”廖文川问。

    “都寄回去了,我婶说村里头不着急,每年也不算利息,让你别这么拼。”

    “让马婶少操心这些。”

    廖文川一年不少挣,两三万这个数在谁耳朵里都是天方夜谭,即便是这样还填不上廖利勇当年戳的大窟窿。

    他牵线跟哈尔滨的工厂有了联系,那边炼钢烧铁大量用煤,他的价格比矿税局便宜一大截,在鸡西本地收煤往外卖,收煤的价格又比本地高几元,而火车这条线路目前也只有他一个人批了条。

    周围的小矿场想要通过他牵线往哈尔滨卖煤,那就得交‘加盟费’

    一年下来小三万的利润,廖文川寄回去两万五,给自己留几千块钱养孩子,想着再熬一年就差不多了。

    廖年年十二岁的生日一过,今年开始就得合计合计考学的事。

    马学谦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说到这,马婶就说孩子上学要紧,乡镇连续好几年收到廖文川的还款,知道他们家情况特殊,每年也没急着催。

    他们先到了矿场去看装煤,然后拉到火车站。

    ‘王氏矿场’的牌子一直没改,谁一来都以为王氏矿场的‘王’是王步青的王呢。

    廖文川这人尖呐。

    自从矿上开始挣钱,廖文川第一件事就是买了这个小矿场,虽然名头上是‘王’,但方圆十里的小老板都知道,王字底下姓‘廖’

    廖文川不是什么狠角色,但没人清楚为什么年底的时候所有私人矿的凿井机像被统一按下了毁坏键一样停转,不得不更换新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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