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年年觉得好神奇。
一个东西叫做飞机，出轰隆隆的响声，竟会带着不同的人飞向自己的梦想。
整个飞机的人都有一个梦想叫做深圳吗？
“哥，将来我可以坐飞机吗？”他问。
廖文川的身体朝他靠拢了一些，看着外面飞天的一点飞机形状，他在廖年年的手心里画着，“白色的，想坐飞机随时可以。”
“但是我现在没有梦想呀，我的梦想不在深圳。”
廖年年撅嘴：“我就觉得在你身边特别好。”
当然了，廖文川也会觉得特别好。
但他揉了一把小年的脑袋说：“没关系，梦想这玩意，咱们以后慢慢找。”
“哥，你的梦想是什么？”廖年年问。
廖文川：“变了很多次。”
十六岁之前，他的梦想就是离开红旗村，离开廖家，后来带着廖年年奔赴到鸡西时，他梦想养大这个小瞎子。
梦想太多了，梦想送他去上盲校，梦想为他买个贵一些的钢琴
如果有统一的梦想，那应该只有三个字，‘廖年年’
多少年来，从未变过。
飞机越飞越远，廖文川带着廖年年回家，两个人又睡了个舒服的午觉。
睡醒后的小年忽然想起自己的梦想来，他要为廖文川买一块欧米茄的手表。
廖文川就笑了，原来廖年年的梦想也是三个字。
比赛虽然得了二十多名，小年也会失落。
经常坐在钢琴前抱怨‘郭老师不是说我很有天赋吗？天赋派竟然也要这么辛苦！’
随后不等别人安慰两句，自己就气鼓鼓的重新开始弹奏了。
他不服输，是个很有韧劲的小年糕，越打越有嚼劲儿。
等到暑假时，他们便没有回到大庆，廖年年在暑假参加了几个小比赛，又赢得了好几个企业奖金，加起来凑一凑有三千多元。
他给哥哥买了一个新的皮带。
一条摸起来滑溜溜并且很舒服的皮带。
毕竟过年时，他哥还得去查账巡视，这样就能戴着皮带去显摆啦，这可是贵价货呢！
不过廖年年若是提前知道这个东西会用在自己身上，他死活也不会用自己的血汗钱去买！
今年是属于小年特有的上升期。
他在假期报名了三次省赛，名次一次次向前稳步提升，最后一次终于进入了二十以内！
人一做事就好像时间过得特别快。
廖年年经历过上次买皮带的悲催事件后，他得了比赛的奖金便再没有给廖文川买过礼物，而是攒起来，他现在的小目标便是能在后年的年底攒够两万三千元，还是攒钱买手表比较实惠。
起码手表不会往自己的屁股上抽。
眼瞧着刚放寒假。
郭明志推掉了好几天的钢琴课去给人修琴。
沈城的艺术比赛越来越多，企业做慈善可以合法避税，凡是房地产崛起的地方都会涌出大批量慈善项目。
同时也变相增长了沈城的艺术培养行业。
毕竟比赛多，奖金多，那么定向培养也会多起来。
东北这边抓教育比较狠，家里没什么大事的，都会想尽办法让孩子去高考，艺术便成对学文化没那么擅长孩子的另一条路。
钢琴也成了相对有些热门的小专业。
郭明志下半年维修钢琴的单子明显变多，就连廖年年的钢琴课都缺席了好几次。
廖年年就忍不住好奇问郭老师修钢琴到底有多赚钱。
这年头能买得起钢琴的家庭自然不会吝啬维修费用。
而且成熟的调音师在市面上也不多，他是大学老师兼职，门路相对来说更多些。
廖年年在下次上课时，问来问去。
郭明志就觉得不对：“你问也没有用，难不成你哥还能让你出去给人修钢琴？老老实实把曲子练好，明年参加比赛得好名次比什么都重要。”
修钢琴确实赚的多一些，很多钢琴只是被小孩暴力按压后，音色变得没有那么准了而已。
按照廖年年的乐感以及灵巧的耳朵，他若是来学这些其实很快。
廖年年好奇地问了具体的数：“大概多少呀？”
“看情况吧，要只是基本调音，也就八百多。”郭明志在他的钢琴房里搜寻着零食，“不过我一般黑心点，多弄松几个琴弦，多收一点。”
“那样不会被现吗？”
“现了就挨骂两句呗。”
廖年年嘟囔：“可是我脸皮儿薄呀”
“哎我可没说带你去啊，一会你哥听见了不得炸毛啊，你老实点！”郭明志威胁道。
“我哥咋啦？”
“你哥怎么可能让你上外头工作，扯，平时让你去比比赛，上外头溜达溜达已经到你哥极限了吧？”
廖年年歪着头不是很懂为什么，“我哥才不是那种人呢。”
郭明志实在懒得说。
每次廖年年上台比赛的时候，廖文川那张脸难看的不得了，因为比赛选手需要自己去后台准备，每次在准备时都要和主持人说上几句话。
廖年年回回和人家主持人说上没两句，廖文川那张阴沉的脸，郭明志转头能被吓一大跳。
而且这距离廖年年治好脑袋过去都快一年多了，化疗的次数逐渐减少，体检的次数却在增加。
他家的大卧室整面墙上贴的全都是脑部ct片。
郭明志曾经觉得很理解，毕竟家人刚刚从大手术当中死里逃生，每天看着这些脑部ct片可以让心中安心不少。
但是这个情况我竟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减轻！
反而越来越重了。
他们家每天下午准时点钟拉开窗帘半小时。
如果廖年年午睡的时间稍微早一些，也可以提前拉开半小时。
每天家里的日照时间只有那一会功夫。
剩下的全部时间，房间里笼罩的永远都是惨白的白炽灯颜色，时不时泛着淡淡的幽蓝。
廖文川陪着他比赛，每次都带着他出门，廖年年看不见他哥的表情，还以为自己的哥哥多么大度……
在廖文川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让廖年年出去工作的选项。
比赛这不算工作，目前只能算是一种兴趣爱好。
廖年年笃定自己的哥哥才不是那种人，直接从椅子上起身，屁颠屁颠的跑到隔壁卧室。
“廖文川”
“哎。”廖文川放下手里的文件，将小人抱进怀中。
还没等他多说两句话，廖年年捧着他的脸吧唧吧唧亲了好一会，从男人的眼睑亲到了他的下巴，最后又狠狠的咬了两口他脖子上的喉结。
“你是不是小心眼呀？是不是？”
廖文川几乎要被他亲迷糊了，闷笑着问，“你的郭老师又给你出什么损招了？又想去干什么？”
“我还没说话呢！”廖年年撅撅嘴。
廖文川其实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事儿了。
毕竟小灵通一直打着电话，想不知道也难。
廖文川微微仰着下巴，男孩的嘴巴就一点点凑过来。
像是追过来一般，廖文川紧绷着的嘴角自然的微微勾起。
他确实不愿意让廖年年出去工作，但同时也对他的撒娇无可奈何。
就这么一个眼睛什么都看不见的小瞎子窝在怀里，小小的一只搂着他哥呀哥呀的叫，特别像是一只小猫成了精，坐在怀里仰头喵呜喵呜的没完。
廖文川甚至想要保持着不低头去看他的原则都做不到。
廖年年不藏着掖着：“你肯定都听到啦！你跟我一起去给别人修钢琴，好不好？哎呀，大冬天的，没有你我根本不能出门～”
“廖文川～”
男人脖颈被他圈着，晃来晃去。
晃悠的稍微一些时，廖年年变相一个自动吸附的亲嘴宝宝，直接巴巴的吻上来，“我要给你买手表～你跟我一起出门嘛，你得牵着我！”
“压根不给我选择的机会？”廖文川反问，“甚至都没问我同不同意，廖年年，你现在胆子大了是不是？”
廖年年特意把自己的耳朵凑的很近，仔细听他哥的语气究竟是什么样子。
捕捉到了语气当中略微的笑意，廖年年嘴角一咧就知道这事肯定有戏！
廖年年抱着他哥的脑袋，把自己的嘴巴凑近男人的耳边。
廖文川还以为他要跟自己撒娇呢，笑盈盈的随便他贴。
可谁知廖年年冲着他的耳边抽冷子喊了一句：“我是廖领导！你不听我的话就拉出去枪毙！”
说罢，他对着男人的脑门比量起手枪的手势，“廖文川，我求你啦～”
廖文川揉了揉额头：“……”
“你就跟我一块去嘛，咱们两口子走在冬日的街道上，多幸福呀！”
廖文川深吸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