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逸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床上。
秦逸察觉到身上一阵阵刺痛,低头一看,身上缠满了绷带。他沉默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这伤好了之后,他的身上不要留疤。
秦逸自己倒是不介意留疤的,毕竟他一个大男人,身上有疤只能当作他英勇的证明,只是他担心周小满介意。
两人若是坦诚相见,要是周小满觉得他身上的疤不好看,那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秦逸又想起周小满那一身羊脂白玉似的肌肤,仿佛稍稍用力一些就会在上面留下痕迹,脸逐渐红了。
就在这时,有人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看见已经坐起来的秦逸,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来,高兴道:“秦公子,你醒了?你的脸怎么还在红,是不是身上热了,我这就去请大夫来。”
“不用,我没事。”秦逸从自己的想象当中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地退了下去,看向来人道:“你给我说说,其他人怎么样了?”
听到秦逸这样问,那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下去,笑容有些苦涩,“死了不少人,连这次过来的公子都有出事的,眼下还好好活着的那些公子正在正厅和那些救了我们的官爷们议事。”
等秦逸来到正厅时,看到的就是他们其中一个同窗,正抱着一个快三十岁,一脸周正的青年的胳膊,哇哇大哭着。
“堂兄,还好你及时赶来了,还带了那么多官兵过来,不然我们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那青年即便是被这样抱着胳膊,脸上的神色也依旧稳重,拍了拍自家堂弟的脑袋,沉声问道:“你们这次到底是得罪了谁?竟然连你们那么多有身份的学子都敢动。”
“堂兄,是薛家,一定是薛家,我们在这里休整,除了他们家也没有得罪过别人。”
熊珏平在告状,他的堂兄熊伟宁却是看向了刚刚走进来的秦逸,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毫不客气道:“他在这里哇哇哇地吵着我头疼,你来说说看,到底生了什么。”
秦逸走上前去,朝着他一拱手,“是。”
等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熊伟宁一拍桌子,冷声道:“他们好大的胆子,竟然为非作歹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连上京赶考的学子都敢截杀。”
熊珏平一听这话,连忙抬头朝着他堂兄道:“堂兄,是啊,他们在这里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土皇帝了,他们简直就是目无王法,你一定要收拾他们啊!”
熊伟宁拍了拍自家堂弟的头,沉声道:“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回禀大人,他定会秉公处理的。”
熊珏平还在哭诉这段时间受的罪,秦逸却是朝着熊伟宁拱了拱手,客气道:“劳烦大人了。”
熊伟宁是隔壁巡抚座下的人,这次过来是接到了堂弟的求助书信,又得知此地有人残害读书人,这才连忙带着兵赶了过来。
原本,秦逸是准备让人去请本地知府过来主持公道的,可就在人要出之前,他又突然想起,如果本地知府能够约束薛家人,那他们也不会狂妄至此。
分析下来,秦逸觉得要么这知府和薛家他们背后的人有牵连,要么就他就是这薛家人的靠山,所以才会放任他们在这里肆意妄为。
既如此,那之后要除掉薛家,让他们真正的得到惩罚,那就只能请求外力了。
在秦逸将利弊告知在场的学子之后,大多数人都觉得秦逸说得对,小部分人忧愁如果不能去请本地知府做主,他们该怎么讨回公道。
就在这时,熊珏平站了出来,说他前段时间才接到家里的书信,说他堂兄正跟着巡按巡察,如今已经来到了这地方的边界,于是才有了这请人的一出。
在秦逸说完事情的经过之后,熊伟宁又找了多名学子,相互佐证了口证,将之呈现给了巡按。
与此同时,熊伟宁还派人去找了当日那家客栈的掌柜,只可惜他们去时,那掌柜的家里已经无人生还,看时辰是和秦逸他们遇到袭击是同一时间遇难的。
得知这事,众人只越觉得这薛家人心狠手辣,斩草一定得除根。
熊伟宁知晓此事后更是大怒,“好,好得很,既然这么猖狂,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背后是什么人。”
等秦逸伤稍稍养了两日后,眼看着会试的时间越的近了,他带头向熊伟宁告辞,想要带着还能走动的学子们前往上京考试。
熊伟宁对此很是意外,毕竟他看着秦逸身上伤得不轻,竟然不再养养就准备上京考试,这简直算是有些不要命了。
秦逸却是朝着他行了一礼,语气坦然道:“十几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今朝。若是错过今年,还得再等三年,三年又三年,或许会一直拖下去。趁今日还能走动,我还是想去试试,望大人成全。”
熊伟宁看着他这般坚定,只能朝他挥了挥手,“你这话说得倒是客气,什么成全不成全的,我只是担心你的性命,既然你觉得你可以上路,你们就去吧!至于剩下的学子以及后续,我和你们书院的夫子会安排好的。”
“是,多谢。”
上次薛剑给他们下了药,后面又经历这一遭悍匪,书院里的学子还是出现了伤亡。
如今考试将近,有些人即便是再不甘心,也只能被留下来了。
而夫子也要跟着留下来,既要处理薛家的后续,也要好好的安葬那些死了的人。
在送别秦逸他们这一行时,夫子看着秦逸面露感叹,叮嘱道:“这一行中,唯有你最为坚韧,事事周全,之后你的这些同窗们就靠你照顾了。”
“是。”秦逸郑重行了一个礼,带着人上了马车。
等坐上马车,感受着马车疾驰带来的颠簸之后,秦逸思考着等他们考完,薛家这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尘埃落定。
随即,秦逸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这是他要离开之前驿站送过来的信件。在见到这封信时,原本忐忑了许久,疑惑为何周小满还不送信过来的心,在这瞬间尘埃落定了。
与此同时,秦逸他们租住的院落中,熊伟宁正在朝着一个年轻男子汇报,“三皇子,这薛家该如何处置?”
第章 坚持考完会试
三皇子看着单膝跪地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伸手将人扶了起来,随即嘴角带着笑,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愉悦。
“听说这薛家背后的人是我那大兄,其中还有他那外家周家的手笔,刚好趁着这次的事,将事情闹大,看看他母妃还怎么护着他。告诉你家大人,先拖延一段时间查清背后的关系,之后再如实上报。”
“是。”
熊伟宁不知道皇家这些弯弯绕绕,却也知道如果这事真和太子有关,只要把证据呈上去,皇位上的那位一定会对如今这位太子不满,连带着他母亲的母家都会受到牵连。
只是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他只需要按照上面大人的吩咐做事就行了,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喽,熊伟宁如是想着。
等熊伟宁想要按照三皇子的吩咐去做事后,三皇子又换来了自己的随从,朝着人吩咐道:“传信回京都去,这次那位姓秦的学子就很不错,桩桩件件都做了最正确的选择,这事闹大也有他的一份功劳,让人看住他,日后也许可以让他为我所用。”
“是!”
属下应声,转头就朝着京都的方向放飞了一只信鸽。
三皇子看着这院子里来来往往做事的人,嘴角微微勾起,脸上浮现出几分愉悦来,“这趟江南还真是来对了,我这皇兄不就给我送了一份大礼,让我抓到那么大一个把柄了吗?”
秦逸他们的车队以极快的度,几乎将原本需要的时间缩短了四分之一,在考试前两天晚上赶到了京都。
一进城,立马有人便来接应了,来人是他们书院往年都会下榻的客栈管事。
管事看着他们这一群原本该风风光光过来的学子,此时神色狼狈,有些人身上甚至还带着血腥味,当即就被吓了一跳。
“诸位,你们,你们这是。”
秦逸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如今这样赶路,甚至还渗出了点血迹。
秦逸抬手制止了这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冷声吩咐道:“毋须多言,带我们去休息的地方,再请这京城里的大夫过来给我们看看,我们需要包扎,也需要撑过会试。”
会试一共考三场,每场都考三天,一共考九天六夜,吃住都需要在指定地方。条件虽然比府试、院试好,但到底是不舒服的,没点底子的根本就撑不下来。
那管事见他这样,劝他要不就不考了,还是命重要啊!
秦逸却是很坚决。
管事劝了几句之后没劝动,只能任由秦逸他们入了考场。
管事背地里还是做了不少准备,天天派人去考场门口守着,医者也备着,只等有人出事了,就立马送去就医。
不管怎么样,管事想着这些人可不能死在他们这里,这样不仅坏了名声,日后那些考生们也会觉得晦气,怕是不会再在他们这里留宿了。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
果不其然,在中途便有学子烧得面红耳赤地被抬了出来。幸好及时就医,这才没有出现大事。
“这位得好生养着,切不可过度操劳,脑子和身体操劳都不行。”
“是是是,多谢陈大夫,我记下了。”
管事的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吩咐人好生照料这出来的学子,脸上愁的同时又庆幸,嘴里还有些埋怨。
“这官位重要,可这命更重要啊,没命了拿什么去享受那些官位?一个个的,还真是不要命了。”
一个个学子被抬出来,一连抬出了四个学子之后,剩下的二十多个学子安安稳稳地考完了。
等他们一出考场,立马就有人将他们用马车拉回了客栈,先是让他们吃了一顿,又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紧接着便是倒头就睡。
这段时间在那里面的生活,实在是让这群娇生惯养,除了学习的苦什么都没吃过的公子们遭了大罪了。
管事的见那个让他觉得最有可能晕倒在里面,身体看起来最不可能撑住的学子都出来了,让他大大地感到意外。
看着秦逸白的脸色,管事的左右思量了一下,还是让人去请了大夫。
秦逸倒也没拒绝。
那大夫先是查看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随即抬头看了一下他苍白的脸色,这才摸着自己的胡须,感叹道:“还好,没有感染,不过年轻人身子骨好,却也经不起一直这样糟蹋。这次只是身体亏空了些,多吃点补回来就行了,但以后可得好好休养,可不能再乱来了,不然老了就有苦吃了。”
“是,多谢。”秦逸朝着那大夫礼貌地笑了笑,脸上依旧少了几分血色。
老大夫转身给秦逸开了药,又在管事的央求下,去看了看其他学子,等确定都没有大碍之后才离开。
在老大夫离开之后,整个客栈都弥漫起一股浓浓的药香味,显然是那管事的正在组织下人给这些学子们开药。
秦逸觉得,这管事的倒是个会办事的,难怪年年都能招揽那么多学子住他这里。
这样想着,秦逸打了一个哈欠,终于还是没撑住睡了过去。
秦逸这一觉睡了许久,其间起来吃过东西,喝过药,又接着睡了过去。
等到彻底清醒时,已经是两天后的晚上了。
秦逸叫了饭菜。
吃完了饭,看着窗外的月色,想到这段时间堆积的信件,秦逸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
就着昏暗的烛火,秦逸一封封拆解着周小满给他寄来的信件,这是他离家之后每天的念想。
他期盼着回去,期盼见到周小满,期盼听到他的声音,闻到他的味道,感受他的温度。
秦逸想着这些,一一打开了那些信件,脸上始终带着笑。
可是一封封信件看过来,秦逸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最终变成了面无表情。
“不对,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虽然那些字迹是周小满的,虽然上面的内容和往常都差不多,但是秦逸总觉得那字里行间,总是有些不对劲。
这是一种直觉,让秦逸心里生出忐忑来的直觉,往常救了秦逸不少次。
秦逸看着那些信件,有种想要立马回去的冲动,可很快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秦逸捏紧了手,嗤笑了一声,自嘲道:“或许是这几天在那院子里关久了,才会觉得这信件有问题。小满他们一家在那里经营多年,又得当地知府庇佑,更没有和人结仇,不可能出事的。”
秦逸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喊来下人询问,“还有几日放榜?”
那下人看着醒来就问这事的秦逸,倒也不觉意外,只恭敬回道:“回禀公子,按照往年来说放榜日在八到十日之间,公子已昏睡了两日,还剩下六到八日。”
秦逸听完,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如果快的话,他也只需要等待六日。等到放榜一出来,他就赶回去还能在江南停留两三天,再赶回来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