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话,她都没有半分反应,直到现有人停在了她的面前,她这才抬起头来用那双呆滞的眼睛看向了秦逸。
在如此昏暗的环境当中,面前之人长身玉立、一身华服,像是要吸走她面前的所有光线。
在看清这人的长相之后,她张大了干裂的唇瓣,指着秦逸嘶哑道:“你、你,你这个畜生,你怎么会出现在我面前?”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污言秽语。
秦逸看着她隔着门缝想要抓到自己的样子,没有往后退半分,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在她凄厉的嘶吼咒骂中,轻轻地开了口,“母亲,我是来告诉你,我要成婚了。”
薛夫人的咒骂一下子就停住了,她看着秦逸,表情中带着难以置信,以及怨毒,“你,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我不想知道。”
秦逸看着她扭曲的脸,脸上的神色很淡然,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以往的爱恨像是早就消散了。
“母亲,我来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的诅咒不会成真,我要和我从小爱的人成婚了,从此之后,我们会生活和顺,幸福美满。”
“不!”薛夫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刺激,尖声惊叫了起来,“你怎么可以幸福,你明明该下油锅的,你明明该一辈子不好过的,你这样的畜生,怎么可以过上好日子?!”
看着不停大声咒骂他的薛夫人,秦逸轻轻垂下了眼,没再说些什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她拱手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母亲,你与我有生育之恩,却无养育之恩。生育之恩,在你当年与人私奔,而我帮你瞒着之时,也算是还完了。再见,便是我给你收尸之时。”
“啊你以为你会好过吗?等他现你的真面目,等他厌了你,定会弃了你的。”
秦逸脚步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再回头,离开时更坚决了。只轻声呢喃了一句,“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薛夫人叫声凄厉,却早已不见了秦逸的影子。
出了牢房的秦逸,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看了空中被云遮蔽的天,露出一个轻笑来,满眼都是对即将回到江南的期待。
秦逸只花了三天便赶回了江南。
当他大半夜敲响周家门时,门卫打着哈欠烦地开了门,嘴里还嘟囔道:“谁呀?这大半晚上的。”
在看到进门的秦逸,哈欠被吓得收了回去,磕巴道:“大,大公子,你怎么回来了?”
秦逸朝着他摆了摆手,“不必去通知其他人,我回以前住的地方就行了。”
门房看着曾经的大公子,未来的姑爷,如今还是大理寺少卿的秦逸,只略微思考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下来,“是,大公子。”
秦逸回到了他和周小满的院子,看了一眼周小满的房间已经熄灯了,转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日,周小满打着哈欠起了床,正准备去旁边洗漱间洗漱时,突然现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
他刚想开口训斥,让下人将这不知礼数的人带下去。结果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他一句,“小满。”
周小满抬头看向来人,现这人竟然是秦逸。
“秦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上。”秦逸凑近了周小满,将人搂入了怀里,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那时已经太晚了,所以就没有让人惊动你们。”
有眼色的下人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你。”周小满刚想开口问,他这次是怎么赶回来的,结果一抬头就被秦逸给吻住了。
周小满伸手扯住他的衣服,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看见出现在餐桌上的秦逸,秦凤鸣和周朗微微有些诧异,等听到他说昨日就回来了,只是没有惊动他们时,也没有多说什么。
本来成婚的日期临近,秦逸是该在这段时间回来的。
秦凤鸣看着他殷勤围着周小满的样子,虽然有些不高兴,却还是开口道:“回来得正好,刚好试试你的新郎服,到时候不合身还能现改。”
“是。”秦逸从善如流地应下,接口道:“多谢爹爹费心。”
秦凤鸣的脸更臭了。
周朗却是觉得秦逸这小子,这脸皮现在是真的很厚了。
秦逸回到江南的事,没瞒住,他也没准备瞒。
在他回到周家的次日,他便接到了无数的请帖,其中有以往的同窗、师长,有当地的豪绅,甚至还有本地的知府。他选了其中一些接下,另外一些人以他现在还需要准备婚礼为名推辞了。
周家为了这场婚礼,准备了好几个月,光是两位新人的嫁衣就动用了绣房里所有的绣娘缝制了两个月,更不要说其他婚礼上的准备了。
秦逸本就是周家的养子,周小满又是周家的亲子,这次的婚嫁场地本该在周家。
但为了喜庆,和能够有足够的场地去招待那些为了秦逸而来的客人,最终将成婚的场地选在了春风里。
春风里在开始的前几天直接清场,内外装上了红绸,红毯直接铺到了楼外的大街上,左右两旁还摆着不少用艳丽花卉做的花道,主道上更是用花铺就了一道花桥。
成婚当日,新人的聘礼和嫁妆,在白天便经过正常的程序在外绕一周,最后回到周家。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秦逸再从春风里骑着马去周家接周小满。
在房间里做准备时,周小满还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有些疲累。
可真到了快要上花轿那一刻,周小满开始心慌起来,他突然对未来有些恐惧了,也不知道婚后是不是真的能像婚前这般,什么都不变?
就在周小满心里开始打鼓时,外面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有媒人朗声道:“新郎到,迎新夫郎了!”
周小满的心脏突然揪了一下。
旁边陪着他的秦凤鸣,在此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温和道:“别怕!你不想嫁也没有关系。”
秦凤鸣这话一出,周小满的紧张顿时就消失了,甚至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他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母父还是没有打消不让他嫁的念头。
他抬头看向秦凤鸣,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没事,我不怕。”
秦凤鸣看着他的眼神有些遗憾,却没有再说些什么,接过旁边准备好的遮面头冠给周小满戴了上去,“那好,我们走。”
外面是喧嚷的喜乐,周小满踩在红绸路段上,旁边是撒花的喜童,他一步步地迈向外面。
明明一会儿就回来了,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晃着的流苏让他对外面的视线模糊,他只看清了秦逸在外面等他,在见到他时笑容灿烂。
在看到秦逸笑容的瞬间,不知道为何,周小满的心一下子就定了。
出门时,秦逸牵过了他的手,将他扶入早就停稳的花轿里。
秦逸在前方骑着马,后面是周小满的花轿,再后面是秦凤鸣的轿子。
前方和后方都是吹弹演奏的乐手和表演者,以及专门负责撒糖的下人,两旁站满了凑热闹的百姓,一路上热闹极了。
“这谁家嫁人,阵仗怎么那么大?”
“这新郎可真俊啊,不知道这轿子上坐的又是何等模样。”
随着轿子的摇晃,听着周围的喧嚣,周小满的心反而一点一点地平静了下来,怕什么,左右他都有退路。
今日的春风里,打扮得格外喜庆。
从早上开始就不停地有人拿着请帖过来,先是看着装扮一新,满是鲜花的酒楼,咋舌这婚宴场地还能这样布置,紧接着便是送完礼进去,然后被里面准备的歌舞表演给惊到。
楼和楼原本就是散客区,如今给了相熟的友人,楼开放给有身份的贵客。
但不管是从哪一楼都能看到楼大厅中那个极其庞大的舞台,上面正有舞姬跳舞,旁边乐师奏乐。
小二们穿插其间为客人服务,倒茶端水。掌柜的在现场盯着,偶尔擦擦自己头上的热汗,叮嘱自己身旁的管事切不可怠慢,今日不仅是东家大喜,更是他们酒楼一炮而红的好时机。
掌柜看了一眼门外那些凑热闹的百姓们,看着他们指点着酒楼今日的装扮,眼里全是艳羡,不由下意识挺直了腰背,这可都是他们东家布置的,其他地方都没有。
花轿沿着主路敲锣打鼓地来到了春风里,在众人的道贺声中,在众目睽睽之下,由着下马的秦逸扶下了花轿,入了春风里。
走在铺就的花桥上,感受着秦逸牵着自己的手修长有力,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周小满才有了今日他成婚的真实感。
“小满,我牵你进去。”
“好。”
眼下讲究黄昏成婚。
周小满到达春风里时,天气虽然没有完全黑尽,太阳却是落山了。
可是此时,春风里却是灯火通明,点缀得漂亮极了,那花桥更像是从天上下来的。
秦逸牵着周小满,沿着主路而进,心脏怦怦砰地跳着,满眼都是欢喜的神色。
同一时间,周小满能察觉到,秦逸牵着他的手力道重了一些。
周小满侧头朝着秦逸看过去,只见他朝着自己露出了一个笑来,春风得意,不外如是。
两人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走向了刚刚还在表演歌舞的高台,在众人的见证下开始成婚。
“一拜天地。”
周小满能看见头顶上明晃晃的烛火,酒楼外挂上天空的繁星,以及余光里秦逸勾起的嘴角。
“二拜高堂。”
周小满看见了坐在上的秦凤鸣欲言又止、眼眶红的脸,周朗轻轻地牵起了秦凤鸣的手,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欣慰和不舍。
“夫妻对拜。”
周小满看见了秦逸红的眼睛,以及满目的欢喜。
“礼成!”
最后一声落下,后面出了巨大的声响,紧接着是一簇又一簇的巨大烟花飞到了天空之上,绽放出了绚烂的花朵。
今夜,全城都为他们的成婚而庆贺。
拜完了天地,周小满也没有在春风里多待,而是又乘着花轿回到了周家,而秦逸他们则是留在了酒楼招待来客。
周小满回到房间,看着满目的红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今天从早到晚他就没歇过,洗澡、梳妆、换衣,每一项程序既烦琐又累人,他可实实在在累得够呛。
不一会儿,素琴端着一碗素面进来,笑着道:“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这还是姑爷离开的时候,特地吩咐厨房做的,一直用鸡汤煨着,此时吃口感刚刚好。”
周小满倒也不客气,呼啦啦地吃完了,吃完了还有些犯困。
他倒也不客气,倒在新床上,想着也不知道秦逸什么时候回来。今日可是来了不少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同窗、师长、当地乡绅、做官的,都来凑了热闹,这些人都需要秦逸招呼。
见周小满倒下就想睡,旁边的素琴还想劝一下,今日好歹是新婚,这样独自睡了可不太好。可是看着周小满疲倦的脸,她又开始犹豫了起来,终究还是没开口劝。
就在周小满迷迷糊糊,马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了动静,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姑爷’,他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爬了起来,慌乱间擦了擦嘴,整理了一下自己。虽然平日里见惯了对方的邋遢样子,但总归是新婚夜,不能太难看了。
很快,秦逸推门走了进来。
周小满也不知道是今日秦逸穿的衣服特别好看,还是他原本就高兴,在他那身红底金钱的喜服映衬下,秦逸那张白到光的脸,显出几分喜色来,让他看起来又英俊了几分。
只见他朝着自己缓步走来,然后朝着他凑近了几分,还能闻到他身上浅淡的酒味。
周小满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看着他高兴道:“真好啊,我们终于成婚了。”
周小满抬头,撞入他眼里的是秦逸的一腔深情,仿佛要把他也给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