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将近午时,礼成之后便是銮驾回宫,仪仗从大殿至东宫,浩浩荡荡的队伍走了将近两柱香时间。
梁元贞在銮驾上就已然坚持不住,一回到寝殿就像是脱层皮一样,还未怎么就已然倒在了床上昏睡了过去。
傍晚还有礼仪要走,皇帝在宫中赐宴,梁元贞作为主角还要去当吉祥物。
谢渊脱身回宫看见了床上的人,坐在床边心疼的摸了摸人的脸蛋。
梁元贞今日被仔细上了妆,少年终于是长大了,这样稠艳。
他疼惜梁元贞,但是也只能叫梁元贞的心事落空,他怎么会不知道皇后那日喊梁元贞所为何事。
可是梁元贞表现得这样乖,他不忍心苛责,横竖梁元贞再见不到了。
睡梦中梁元贞感觉有人抚摸他的脸颊,粗粝的手指,让梁元贞感觉到熟悉无比,他好想要哥哥再抱抱他,可是梁元贞累的再说不出话来。
梁元贞昏睡到了傍晚,又被福安叫了起来,嬷嬷再次来给他上妆,束。
宫内设了盛宴。
梁元贞到的时候,殿内早已载歌载舞,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有舞姬在殿中旋身,衣袖翻飞如蝶。
各色菜肴流水一般端上来,果酒醇香四溢,可是梁元贞今日可怜,穿着这样的衣服吃不了多少。
他被人引着坐在主位之上,左右皆是宗室亲王和朝中重臣轮番上前来给他敬酒。
梁元贞极少喝酒,他起初还推拒几分,可架不住人人面上带笑,口中说着“太子殿下大喜”“臣等恭贺”的吉祥话,酒盏递到面前便不得不饮。
一杯、两杯、三杯。
那酒看似清甜无事,可几杯下肚,梁元贞的脸颊便泛起酡红来。
他本就生得白净,这一红透着面上的粉也能看的出来。
又有人上前敬酒,梁元贞端着盏,笑容已有些迷糊,脑袋已经有些眩晕。
他空腹饮酒,醉的快,可是梁元贞对此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头晕,殿内的烛火晃得他眼花,歌舞声嗡嗡地灌进耳朵里,搅成一团。
哥哥为何不在他的身边了。
有人又递了酒来,梁元贞泄愤一样接过去,仰头便灌了下去,喉头滚了滚,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一线。
“殿下,您慢些喝。”福安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想要上前拦一拦,可那些敬酒的官员们一个接一个,根本拦不住。
梁元贞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好像带着泪。
他努力睁大眼睛去看殿中的人影,哥哥呢?哥哥在哪里?可他找了半天,只看见一片晃动的朱紫颜色,分不清谁是谁。
有人又说了什么,像是在贺他成人,他迷迷糊糊地举起盏,嘴里嘟囔了一句“多谢”,然后仰头又是一饮而尽。
一气闹了许久,梁元贞还记得母后说的要在今日相见京中贵女的话,可是他并不知道另一道宴早已取消。
若是他还想去,那也只能梦里相见了。
酒盏重重地搁在案上,出“咚”的一声响。
梁元贞往后一靠,后背抵住了椅背,整个人软软地陷进去,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殿中的喧闹声像是隔了一层水波,朦朦胧胧地传来,听不真切。
梁元贞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想,明日醒来,哥哥还会在吗?
哥哥竟然今日就要走了吗?
时间也已经闹得很晚了,梁元贞被人从宫中接出来时,早已不算清醒,可是酒劲反上来,梁元贞心咚咚直跳。
谢渊结束了今日的巡防与百官巡察,梁元贞的冠礼他要将这皇宫守的固若金汤。
福安和轿撵跟在后面,看着前头的世子将人背着。
梁元贞醉酒,趴在高大男人的身上晕乎乎看着天上星,兴奋地和男人耳语。
他如今醉酒口中没有遮掩。
“我要成婚了谢渊!父皇母后说我会有很多很多孩子,可是谁可以给我呢?”
梁元贞晃着脚忧愁,丝毫没注意男人咬紧的牙关和逐渐收拢的手臂。
第o章
梁元贞闹得厉害。
灼热的酒气扑在谢渊的耳边,带着一股难以言语的香气。
谢渊揽着人的腿的手,死死的捏着那段柔软丰腴的腿肉,黑夜里一双黑瞳,如同深渊一般将眼前的幽暗吞噬。
他的齿骨咯吱作响。
可是身上的人仗着醉酒,将这几日心口的话全然吐露,“哥哥你几时会走?”
梁元贞问这话时心口酸,他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眼眶里像是被人滴了辣椒水,也好像是睫毛倒进了眼眶,尖锐的刺痛让梁元贞直不起腰。
眼泪哗啦啦的落下,将琉璃一般的眼睛全然水洗了一遍。
脸上的妆花了,可是并不是丑的,意外的让人看起来可怜,可爱。
他伤心的揽着人的脖子,眼泪顺着小脸滑落汇集在了尖尖的下巴,一滴一滴的落在人的肩膀上。
一寸之差,滚烫的热泪没有落在人的脖颈。
男人体谅不了他的痛苦和焦灼。
谢渊只能凭借妒火,心头积压的情绪,将人的话曲解。
梁元贞的愿望是希望他离开,可是怎么会呢?梁元贞这辈子你都不会离开我。
寂静的宫道上,男人背着身上的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梁元贞见人并不搭理自己,心里伤心坏了,骑在人的背上扑腾,他胃里喝了许多酒,撑得不行,衣服都要勒死他了。
梁元贞抱着人脖子的一条手臂收了回去,将自己的腰带解开来。
没了这样的束缚,梁元贞才放松下来,身体放松了,脑袋也在放松。
梁元贞抱着人撒娇,脚上的鞋都甩丢了,浑身上下松散的不成样子。
他也没了礼仪扑上去要亲男人的脸,可是他没够到,只好退出来亲了亲人的耳垂。
他不会亲甚至可以说是咬。
男人的耳朵被人磋磨,薄薄的耳阔上留下一道道牙印。
“哥哥。”
梁元贞嘟囔着。
男人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腿,并没有回应。
一路上福安在后面跟着提心吊胆拾取主子掉落的东西。
鞋,腰带,璎珞……
福安害怕被人看见自家主子这样不修边幅的样子,失了礼仪。
更是生怕主子一不小心连衣服都全脱了……
如此这般提心吊胆的回到了东宫,福安才放下心来。
谢渊背着人走进长廊,整座东宫还沉浸在主人的大礼之中,火红的灯笼亮着光,照着被风鼓动着的红绸。
梁元贞松开了人的耳朵,眼睛被这火红的世界吞噬了,梁元贞恍然觉得,觉得这就是一场婚礼。
这像是他的婚礼。
梁元贞面上充血,头晕目眩,刚才吞吃人耳垂时的舌尖还未收回,此时往下坠着一条银丝。
梁元贞痴痴的吞咽了一下,偷偷将舌头收了回去。
今日大礼,东宫内的小内侍和嬷嬷也全都去吃了酒,偶有人在廊下见到这位世子爷,面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迟缓,也没有那莫拘谨了。
谢渊大手一挥,让福安带了大批赏银下去分。
进了寝殿,谢渊将人放在床上。
梁元贞还是扒在人的背上不愿意下来,缠绵不舍的喊着人,“哥哥……”
“躺好。”
梁元贞听见男人说话,撇了撇嘴。
谢渊将人放下,就看见人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泪痕,被泪水侵蚀的粉下漏出原本粉红的脸蛋来,嘴唇不知道吃了什么红艳艳的一片。
梁元贞被酒水侵蚀的脑子不是很好用,眼中看见的是哥哥,那心中脑中全然只有一个哥哥。
他今日午间想要人抱,可是没有来得及开口,此时他委屈的说,“哥哥抱。”
床上的人本能的伸出双臂来,梁元贞今日汗津津的,午间谢渊已给人擦拭过了一遍,晚上大抵是酒喝的,此时身上也出了不少的汗。
可是这人喝了酒,不能沐浴。
谢渊吩咐外面当值的侍从,“去打了水来。”
谢渊伸手去解人身上厚重繁琐的衣服。
梁元贞的手被人忽略了,此时更加委屈,眼泪不要钱似得从眼眶里挤了出来。
哥哥现在就不要他了,可是,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他躲开人解衣服的手,有了脾气不要人来碰自己。
谢渊一伸手就被人的指甲挠了一道,梁元贞的指甲细细的在他的身上划出一道粉痕来,也像是在谢渊的心头划开了一道,他无奈的捉着人的手,“珍珍听话。”
梁元贞才不要听话!
梁元贞呜呜的哭出了声音,鼻头通红,他的头散乱,像是受了天大的伤。
谢渊摸了摸人的流泪的眼,说道,“哭什么?”
“今天这样风光,为何要哭?”
谢渊明知故问的看着人,是盼望着自己走?还是知道自己不能娶妻的痛苦?还是别的?
若是以上任何一句都会让谢渊怒火中烧,可是那人只是哭着并未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