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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漂亮太子揣了权臣的崽 > 第78章

第78章

    谢渊接了他几拳,肋下挨了一记重击,闷痛在胸腔里蔓延开来,他浓眉一皱,右手稳稳探出,短匕再次抵住了梁琮的咽喉。

    这一次,匕尖刺破皮肉更深了一分,扎进人的动脉。

    梁琮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贴着冰凉的刀刃,每一次吞咽都像是主动往刀口上送。

    可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谢渊,眼底的恨意烧得通红,似一头被钉在了墙上却仍不肯闭眼的困兽。

    谢渊离他一寸之近,月光将他的眉眼照得一清二楚,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轻蔑的从容。

    梁琮脖颈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谢渊的匕尖又往前送了一步,热血顺着梁琮的颈侧往下淌,洇湿了衣领。

    谢渊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梁琮的肩膀,落在头顶那轮圆月之上。

    “梁琮。”他的声音淬着寒意,“好好看看今日的月亮。”

    他握着匕尖,贴着梁琮的皮肤转了一个圈,将梁琮的紧实的皮肉缓缓割开。

    “这恐怕是你最后一次能看到圆月了。”

    梁琮颈侧的血珠鼓鼓流窜,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喘着热气,苟延残喘。

    好在谢渊这次并没有痛下杀手,此时不宜再生是非,等梁元贞的事情落地,他再切断这人的脖颈。

    梁琮的眼睛睁着,望着谢渊撤了匕。

    很快那人后退两步,衣袂在夜风里翻卷了一下,便隐入了拱门外的暗影里。

    月亮正圆,清辉泠泠地洒下来,照着梁琮颈间环绕着的淋漓血痕,照着他眼底愤恨的光。

    与此同时,中宫的暖阁里,烛火静静地燃烧着。

    皇后亲自替梁元贞除了外袍,脱了鞋袜,将人安置在宽大的床榻上。

    梁元贞缩在里面,他曲着腿,将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皇后坐在床边,一下一下拍着梁元贞的背,梁帝与皇后对坐着,沉默地望着。

    回来的路上梁元贞一直哭着与他忏悔,可是他怎么会怪梁元贞呢?

    梁元贞没想吓死自己的父皇,他趴在父皇的膝头哭了好几场,此时哭得累了,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半梦半醒之间,他的眉头也蹙着,嘴唇偶尔张合一下,含含糊糊地溢出两个字是“哥哥……”

    那声音细弱如同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落在寂静的暖阁里,霎时间被烛火燃断了去。

    梁元贞的手在锦被上虚虚地抓了一下,他想去抓哥哥的衣襟,可是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梁元贞伤心的用膝盖抵着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只小小的虾米。

    皇后替他将被角掖好,转头看向梁帝。

    梁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灯火将他的面容照得有些宁静。

    他望着梁元贞蜷缩的睡姿,然后慢慢地抬起手,覆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滴泪沿着他满是沟壑的眼角滑下来,落入掌心的纹路里,无声无息。

    那张威严慈爱的面孔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威仪,露出底下那个年过半百的父亲的模样,苍老、疲惫、心痛如绞。

    皇后望着他,没有出声。

    油灯无声燃烧,将这一室的沉默照得纤毫毕现。

    暖阁外月亮圆满,清辉洒满宫墙。

    暖阁内,夫妻二人隔着烛火相视,面容藏在灯火的阴影里,只余幽幽泪痕在光下明灭。

    从这日起,梁元贞便日日宿在了中宫,再没见过哥哥。

    第章

    梁元贞每每睡到午时,并不知晓他酣睡的时间里,谢渊几乎日日久跪在中宫殿外。

    秋日冷风瑟瑟,寒气顺着石板侵入腿骨,男人却脊背挺直,像是秋风中的一棵劲松。

    谢渊每日当值回来,便从丑时跪到清晨,待到天破晓便自行离去。

    中宫内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心里头都不是滋味,这几乎不打自招,叫周遭的人都知道梁元贞肚子里的孩子,是他谢渊的骨血。

    好在中宫内都是跟了皇后多年的人,嘴闭的最紧,不至于有闲话传出。

    只是上苍有意考验,这日夜里秋雨连绵。

    细密的雨丝顺着琉璃瓦淌成一道一道的水帘,砸在青石板上。

    守夜的宫人们立在廊下,目光掠过那道笔直跪在雨幕里的身影,慨叹万分。

    谢渊的衣袍早已湿透,深色的锦缎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挺拔的轮廓。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从下颌滴落,他跪得笔直,脊梁不曾叫雨水打弯了半分,双手始终平放在膝前。

    皇后站在暖阁的窗边,隔着糊了明纸的窗望向外面。

    雨幕模糊了那道身影的轮廓,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内室。

    梁元贞已经睡下了,可是皇后知道梁元贞睡得并不好,梁元贞这几日总是害怕,会在梦中惊醒或是泪流。

    失去人的怀抱让梁元贞失去了安全感,他日夜攥着自己脖子上锦囊,来度过这无边的漆黑的夜。

    他见不到哥哥,也不敢去见哥哥,脖子上红绳是他最后的念想,他想哥哥想的厉害,这红绳还是那日他让福安去东宫取枕头才得回来的。

    福安取了枕头不敢耽搁,便小跑着往中宫走,路上被男人拦下了去路。

    听福安说,哥哥这几日看着瘦了不少。

    梁元贞梦里都在想着那张脸。

    他没有与哥哥通过气,他时至今日也没敢和父皇母后说自己与哥哥早已不同的关系。

    那日父皇坦然地接受了他肚中有孩子,甚至说自己的孩子是中秋佳节神女赐福。

    梁元贞天真的想,父皇并不知晓这孩子是如何来的,梁元贞想要保下哥哥,就更不敢提要回宫的事。

    只是日子好像一眼看不到头,梁元贞不知还要与哥哥分离多久,这可如何是好呢?

    梁元贞在睡梦中挣扎着。

    这边皇后走到梁帝的书房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梁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佛经,纸页上墨迹犹新,是抄了又废,废了又抄。

    他抬起头来,眼底带着些困倦的血丝,望向皇后,轻轻的心中叹息着。

    皇后走到他身侧,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外头雨大,那孩子还在跪着。”

    梁帝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的笔搁下,笔尖的墨在宣纸上晕开一团。

    “他想跪就让他跪。”

    皇后也没有再劝,只是站在人的身侧,陪着皇帝一同望着窗外那连绵的秋雨。

    隔日,天放晴,夜里的雨像是无踪影了一般。

    梁帝再出门时,院中已不见人的身影,今日梁帝命人备了辇驾,去见慧觉国师。

    辇驾一路到了殿外,梁帝屏退了随从,独自拾级而上,行至慧觉门外时,听见里面传来木鱼声,不疾不徐。

    像是已等候多时,此时闭着眼睛对身后的人说道,“陛下请进。”

    梁帝推门而入。

    慧觉国师盘坐在蒲团上,面前一盏清茶,茶烟袅袅。

    他年过七旬,须眉皆白,可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落在梁帝身上时,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安宁。

    梁帝在他对面坐下,还未开口,慧觉国师便替他斟了一杯茶。

    “陛下这些日子思量的如何。”

    梁帝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带着犹豫,“可还有别的解法,一定要公之于众吗?”

    慧觉国师望着杯中舒展的茶叶,缓缓道,“天道轮回,各有其数,太子纯善,确有天人感应之缘,那一夜陛下说月宫女神降福,并非全是虚言。

    既然天意如此又何需向众人隐瞒,难道要将太子殿下藏于宫中,秘密诞下一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储君,那时再论名分岂非太晚,必遭口舌是非。

    陛下两权相害取其轻。”

    梁帝怔住了,抬起头来。

    慧觉国师的目光平和如古井,他望着梁帝,声音澄澈如山间溪流,“太子心怀仁德,今夏江南赈灾,亲临灾区,散尽金银,救活饥民无数,听闻江南百姓称殿下为'菩萨'。”

    梁帝看着慧觉,有些不明就里,随即他听人说道,“太子殿下救苦,幸得天女赐福。”

    慧觉国师将茶盏轻轻推近梁帝面前,“陛下那一夜所言,既是权宜,亦是天意,太子腹中子嗣,承天意而生,乃大梁国祚延续之兆,陛下只需以此为准,昭告天下,便无人敢置喙。”

    梁帝沉默良久,望着面前那盏清茶,茶面上自己的倒影被微微的水纹扭曲着,是一张苍老的犹疑的脸。

    “老衲已为殿下卜卦,殿下乃是天命之子,陛下无需忧心。”

    梁帝缓缓抬头,“那法师此事便如此定了吗?”

    慧觉国师微微颔,手中的念珠拨过一颗,“定了。”

    当日,慧觉国师亲笔起草了一封昭告天下的信函,笔力遒劲,字字端方,以“天女赐福,神意使然”为核,将梁帝中秋夜所言悉数落于纸上,加盖国师印玺,呈于御前。

    梁帝阅毕,久久未语。

    那封信函上每一个字都像定海神针一般,将飘摇动荡的一切,牢牢钉在了天命二字之上。

    良久皇帝提了御笔,在末尾批了一个“准”字。

    翌日,昭告天下的诏书由八百里加急信使分送各州府。

    与此同时,一道“减免天下赋税一成,与民同喜。”的旨意也随着诏书一同下。

    起初民间的反应确如梁帝预想的那般混杂,甚至有人妄言此乃邪祟,梁帝焦头烂额,只是没想到才过一日便一边的倒的往好的方向展。

    不知是谁人的顺水推波,各地的茶馆里的说书人将此番“神女赐福”编成了话本子。

    说的是太子去岁江南赈灾,一路施药舍粥,救苦救难,感动了九天之上的月宫女神,女神化作凡人女子与太子同行三月,临别时赐下一缕天缘,于太子腹中留下神子。

    “太子殿下在江南时,百姓可都叫他'菩萨'呢!”说书人一拍醒木,“菩萨心肠,自然引得天女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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