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年纪可能还分不清好坏,只是本能的喜爱梁元贞,对梁元贞有天然的好感。
梁元贞像是小猫一样从喉咙里面咕嘟的哼了一声,“对不起梁榭。”
梁榭歪着头靠在母亲的肩窝里面,两对长命锁相撞出清脆的响声,“不哭,不走。”
梁元贞好像听懂了梁榭的话外音,小孩子说话没有主语,这句话大概的意思是,梁榭不哭了,娘亲不走。
梁元贞霎时间眼睛也跟着酸,热泪盈眶,他怎么会将一个小孩子这样丢在宫中一个月,不闻不问呢?
梁榭柔软的身体,紧密的贴着自己,身上热烘烘的有股小狗味,自己的骨肉,这样的依赖自己,梁元贞简直感觉自己可以受到上天的责罚了。
他这样不负责任,他小时候就没有离开过哥哥,他不敢想自己若是离开了哥哥一个月该怎么样活。
梁榭的热泪浸透自己的衣衫,梁元贞心沉沉下坠,“娘错了,下次不离开梁榭了,好不好?”
梁榭哼哼唧唧的往梁元贞的怀里拱,手臂几乎要将梁元贞勒的喘不过气来。
梁榭这样的软刀子,割的梁元贞一刀一刀的,晚上他一直求哥哥,他想和梁榭睡一晚,葳蕤灯火下,映出梁元贞温润如画的脸。
梁元贞将男人拉到屏风后,牵着人的手,求道,“哥哥,我们一起睡好不好?我好想梁榭。”
他的面容真挚,上面写着思念,谢渊垂头看着人,想着他不过只是离开半日,便叫这小子钻了空子,梁榭真的遗传的到了他的真传。
梁元贞握着人的手,放在自己的心上,他心好酸,“哥哥,珍珍心难受。”
谢渊摸到人的心跳,不禁的想着,梁元贞现在这颗心到底是在为谁跳呢?
是他还是梁榭?
梁元贞不明白为什么哥哥总要梁榭走,梁元贞忽然松开了人的手。
两手分离的一瞬间,谢渊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他想从梁元贞的面容里面找到失望和哀怨的痕迹。
只是下一秒,一个急的仰冲,梁元贞垫着脚尖,两只纤细的手臂瞬间挂上了他的脖颈。
梁元贞脚点的吃力,粉鞋微微颤动着,他只能半挂在人的身上,不能全然的搂住人,只有两只小臂搂住了人的脖子。
梁元贞伤心的说,“哥哥是不喜欢珍珍生的孩子吗?”是不是也不喜欢珍珍?
谢渊心头熨帖,梁元贞就像是一只受伤的猫,这样渴求安慰,始作俑者偏心这只心爱的猫咪,恨不得将心都掏给他。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徐徐落下,谢渊摸着人的长,看着人红软的脸蛋解释道,“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想珍珍偏心罢了。”
梁元贞自认为自己较为公正,可是心里的事没有标准来衡量,他仰面看着人,瞧见人深邃的眉骨,泪水涟涟的问道,“是真的偏心了吗哥哥?”
谢渊温柔的看着人,薄唇轻启,说的话不留情面,“偏心了珍珍。”
可是到底是哪里偏心了,梁元贞从来没有这样好学,这样渴求人的能给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想改,他想叫他的爱均衡,“哥哥教教珍珍罢。”
说着梁元贞踮起脚尖去亲吻男人的下巴,他曾经无数次仰面看着人,这样的角度他看过十几年,从幼儿到青春,再到现在,从未变过。
迷惘时,人总会抱着自己说珍珍不要怕,会为他指点迷津,为他拨云见雾,叫他脚踏实地的走完这世上的每一步。
“哥哥教教珍珍罢。”
云屏上映出两道人影,两人亲密的拥在一起,像是云屏山水画中的一对眷侣。
谢渊的掌心抚摸上梁元贞的脸颊,垂眸沉沉的看着他的孩子,为人耐心的答疑解惑。
“珍珍的心永远只爱哥哥,便叫做不偏心。”
第o章
可是最后谢渊到底是心软了,毕竟确实他不想对梁元贞这样严格,养的小猫小狗还要时不时看着才能认主呢?何况是亲生孩子,只是也就只能是偶尔的一个晚上。
这孩子往后要是不能孝敬梁元贞,不能叫梁元贞开心,他定然不会善待。
夜里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似得拥在一起,各自心中自有偏向。
梁元贞被人抱着,自己又抱着梁榭,昏睡前梁元贞想他应当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了,没想到两年前的愿望就这样实现,左边梁榭右边哥哥。
梁元贞当然确实就是最幸福的人。
梁榭爱梁元贞是一件本能的事,至于他爱不爱这个冷面的父亲是一件很难说的事。
不过谢渊确实不需要梁榭的爱,梁榭也不在意这个父亲的爱。
父子两到底是血脉相连,共同的爱着梁元贞。
出于亲情,出于爱情,总之都是爱,无由来的爱。
梁元贞好像过上了相夫教子的日子,有父皇坐镇大梁,还有哥哥守着,他好像都要忘记自己是大梁的太子。
话说,梁帝有了谢渊这样的得力的干将,有种退居二线的错觉,梁帝是逐渐对这个儿婿松懈了精神,也有了惰性,许多事不想做的全都推到人的身上,不想批的折子全叫人送到了东宫,叫谢渊去批奏。
谢渊自然无法忤逆老丈人,毕竟说到底他在东宫没有正式的名分,只是人人心照不宣的“太子妃”罢了。
替老丈人打工也是娶妻应当做的,谢渊深谙其中道理,只是这些折子越来越多,隐隐有要将这勤政殿搬空的意味。
好在谢渊年富力强,度倒是快,梁帝要批一天的折子,谢渊只需要两三个时辰。
谢渊看着雪花一样的折子,想到这样的多的折子放在梁元贞面前,梁元贞怕是难的要哭,批着批着就要伏在桌面上流眼泪。
偶尔看一次梁元贞这样倒是有趣,可是长期以往,他也不舍得梁元贞受罪,能为梁元贞做的他都会做。
哥哥越来越忙,梁元贞看在眼里,没有人叫他批折子,他倒是自己抢着来。
晚间梁元贞给书房送果子,瞧见人在案前正襟危坐挥笔批注,已经替人脑补出一场劳神的画面。
梁元贞自告奋勇的要拉着一旁的椅子,一起来看折子,可是椅子还没捞到,就被人揽着腰抱在了腿面上。
“去哪?”男人的呼吸喷洒在梁元贞的耳畔,叫梁元贞脖颈一缩。
梁元贞的腰肢细软,像是绸缎一样轻轻一揽就落入手中,谢渊的一只手还在落笔,另一只手抚着梁元贞的肚子。
梁元贞扒着人的胳膊去看桌面上的折子,上面无非是一些琐碎的事,可是又不得不批,只是换做梁帝或者梁元贞,恐怕对上面的事要宽容些。
谢渊行事果断,用词辛辣。
外头人不知,只以为这折子是后宫的储君批奏的,人人都当这位储君是位心狠手辣的主,太过低调,产子之后更是丝毫见不到人的身影。
只是隔段时间会从宫内传来嘉奖这位太子殿下的圣旨。
大梁有此储君,众人欣慰。
梁元贞要去看那折子,谢渊也任由人看,梁元贞看不出什么好坏,只觉得那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太多了,看的他眼花。
也许是他懈怠的原因,现在已经不太习惯看这些东西,他从男人的手边拿出几本来看,看的连连皱眉,谢渊瞧见了,将人手中的本子夺了下来,拢了拢人的细腿说道,“珍珍不必看。”
谢渊的下巴抵在梁元贞的头顶,“不用为此烦心。”
梁元贞摇了摇头,可是他往后还要继承大梁,这些事他一定要做的,虽然他不愿,可是也不能太不像样。
他往后靠在人的臂弯里头,头歪在人的胸膛上,“我明日早起和哥哥一起批折子可好?”
说着梁元贞微微抬头看向那双熟悉的眼睛,口是心非的说道,“不想睡懒觉了。”
谢渊到底没拿这件事当正事看,他就想着这只懒猫也不过只是口上说说罢了。
第二天果然梁元贞没有起来,没有人喊他,梁元贞一觉睡到晌午西,起来腰酸背痛,好像是被人做了一整夜。
他晕乎乎的起身,喊了水来洗漱,梁榭跑了进来抱着他的腿,喊着娘,梁元贞亲昵的抱着小胖墩放在腿面上。
镜子里两张相似的脸映照着,梁元贞有些恍惚。
午后梁元贞去书房找人,他这次是铁了心要做事的,于是有些赌气的说,“哥哥为什么没有叫我呢?”明明昨天晚上睡前他嘱咐很多次了。
男人一句轻飘飘的忘了就将这件事揭过。
梁元贞不好真的和人生气。
既然真的要做事,谢渊便将手中的折子分了四五本给梁元贞,梁元贞正经的坐在男人的身边。
就这样四本折子梁元贞竟然磨蹭了一下午,梁元贞感觉批的自己气都不顺。
人只有撞了南墙才可能会回头,只是有些责任刻在人骨子里,就算是南墙,梁元贞也要撞也不能回头。
一个月时间,每日梁元贞竟日日要来书房批奏折子,端的是一副上进的模样。
梁元贞的成长是被时间缓慢推动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前进。
冬季彻底过去接着是春天,然后就是盛夏,暮秋,四季轮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时光如同洪流,能够冲平一切,也将人带向远方。
崇六十二年,天下安定,海晏河清。
是日,红霞遍天,上京深宫红绸飞扬。
宫人们来来往往,福安穿着喜庆的制服在东宫内来往查看,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不能有一点差池!
福安走在廊下看着刚才被叫去打探的小侍从,问话道,“主子可行完礼了?”
侍从立在一旁说话,“回公公正在和世子在宗祠内,约莫还要些时间。”
福安说道,“那你看着点,要是往东宫来了,快快来报。”
小内侍说道,“是,公公。”
说着福安就又跑去后院,去找应当还赖在院子里不走的小殿下,五年的光阴福安身量还是没变,只是做事更加利落了些,俨然成了这东宫的掌事太监。
等福安跑回去,只见小殿下捧着陈小将军送的蝈蝈笼,在逗福饴。
五岁的梁榭,长得太快,像是小竹子一样,一下窜到了福安的腰腹前。
这架势甚至往后肩比他的父亲。
东宫今日忙的翻了天,福安怕招待人不周,连忙哄着人说道,“小祖宗,您怎么还在这!外头的席面备好了,要不要我带您先去用点膳。”
过了盛夏,梁帝便下旨允了太子殿下和世子爷的婚事,筹备了几个月,此时秋日天气凉爽些便要大办呢。
今日正是正日子!
其实说来也怪,这件事本来就是皇家辛秘,也不知道世子爷和梁帝说了些什么,竟然说服人可以办这样一场婚礼。
消息昭告天下之时,掀起外头多少风雨,举国上下惊愕不已,不过紧接着是一道加盖国师玉章的手信,来解释这段离奇的联姻。
信上说太子殿下命格贵重但也单薄,太子命格关乎国脉,国师卜问上天。
上苍的旨意是,若是太子殿下与一人结为连理,由那人的命格与太子殿下的交互,便可平衡。
坊间传闻,这位太子殿下五六年前春猎时一人便打死一只狼王,这样的人怕是孔武有力,全天下上哪里找命格强到可以去补太子殿下的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