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宁谦听不出这个单音节究竟是何意味,垂敛的眼眸也看不见傅玉京戏谑的表情。
他这点小心思瞒不过傅玉京的眼睛。
正出神,车辆拐弯,手腕冷不丁被往旁边拉扯,宁谦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傅玉京那一侧倒去,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趴在了傅玉京大-腿上,像一条案板上任人宰割的缺氧的鱼。
身后男人低低的轻笑传入耳中,apha信息素争先恐后钻入鼻腔,宁谦大气不敢喘,生怕被刺激得更狠,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
傅玉京却像没事人,手指慢条斯理穿过宁谦散落在后颈的柔顺头已经长长许多,能正好盖住穿梭其中的手指。
偶尔无名指的素戒隔着抑制贴掠过腺体,宁谦身体就跟着抖一下,像被惊吓的小动物,反应可爱。
宁谦以为傅玉京会做点什么,车辆停入香麓湾车库,车库等短暂亮起后又立刻熄灭,车内昏暗,司机眼观鼻鼻观心地下了车。
狭窄车厢内只剩他们两人,傅玉京按在他后颈的手变得灼热,宁谦紧张得一直吞咽口水,但回应他的只有傅玉京意味不明的哼笑。
宁谦愣住,片刻后,傅玉京拉他起身,长腿一迈,下了车。
宁谦还没反应过来,怔愣地盯着车外宽肩窄腰的身影,声控灯亮起,傅玉京面无表情,光影明灭,宁谦看不清傅玉京眼底是否有尚未收敛的嘲弄,只看请方才他趴伏过的西装裤有了些许褶皱,但无足轻重,傅玉京还是傅玉京,并不会因为西装裤的一丝不完美就失了身份。
背影消失在电梯拐角,宁谦无力地靠倒在椅背,抬手捂住热热的眼眶,努力平复不该来的反应。
晚饭时间,宁谦没有下楼。
傅玉京净手擦干,身边的位置还是空荡荡,短促笑了下,迎上管家欲言又止的目光,“不用等他。”
宁谦一觉睡到天黑,窗外树影斑驳,参差不齐的枝丫仿佛编织而成的巨大蛛网。
他拖着乏累的身体进浴室洗漱,半小时后做贼似的攥着什么东西偷跑到阳台晾晒。
傅玉京太冷静,衬得在他面前做尽谄媚讨好姿态的自己愈不堪。
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映不出世间万物的影子,光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宁谦都觉得浑身血液凉透。
或许是睡太久,脑袋反而胀痛,宁谦一头扑到床上,不自觉抚了抚腺体,然后盯着天花板出神。
傅玉京当初跟他结婚的目的或许并不单纯。拿他当抵制联姻的挡箭牌吗?那些喜欢都是假的吗?
乱七八糟想起很多事,甚至是记忆中面容都已经模糊的父亲,宁谦长吸一口气,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空气越稀薄越滞闷,直到出了一身薄汗,宁谦才钻出来大口喘气。
摸到手机,宁谦把白天错过的班群信息看了,新学期也有很多网课,还要填新表,密密麻麻的格子看得宁谦愈头晕眼花。
弄完他又回复了袁晓圆问他手术情况的信息,约莫十多分钟后那边才回。
袁晓圆:顺利就好!我刚才去上果盘了,刚看见消息。周末出来吃饭吗?
宁谦抱着手机翻身,趴着打字:可以呀,你想吃什么?你在藏与吗?
袁晓圆:对呀,杨经理给我提了底薪。后面跟着个开心蹦的小狗表情包。
宁谦也笑起来,脑袋都没刚才疼了,打字说:恭喜!
半夜宁谦肚子饿得咕咕叫,等过了十二点才轻手轻脚下楼觅食这个时间点傅玉京大概率已经休息,不会碰面徒增尴尬。
管家竟然还在楼下,见他下来很惊喜地喊了声“宁先生”,“小傅总吩咐给您留了饭,我去给您加热一下。”
不等宁谦说话,管家已经转身进了厨房,宁谦也跟过去,看着一盘盘菜放进微波炉,心下怔然,这些哪里是剩菜。
管家动作麻利,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宁谦垂眸说谢谢,管家“嗨呀”一声,道:“都是小傅总安排的,怕宁先生晚上饿着。”
宁谦密匝的睫毛微微颤动,抿唇沉默,安安静静吃饭。
约莫五六分钟,傅玉京身着缎面睡衣从扶梯走下来,宁谦其实早已听见脚步,但始终埋头扒饭,吃得两颊鼓鼓,还在不停塞。
直到傅玉京走到他身边,冷杉香气中夹杂着淡淡烟草味,阴影笼罩,男人略显疲惫的嗓音传来:“又在闹什么脾气?”
如鲠在喉。
宁谦停下咀嚼的动作,他能感觉到傅玉京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正注视自己,烫得他心脏骤缩,血液逆流。
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他肩膀,宁谦却觉得重若千钧,压得他浑身僵硬。
傅玉京俯身捏起他下巴往上抬,盯住他晕出薄红的眼尾和抖个不停的唇瓣。
“就因为下午没如你得意,委屈成这样?”
好像是,但好像不完全是。
宁谦想问“你是因为喜欢才和我结婚吗”,又害怕得到伤人的答案,唇瓣翕动,最后还是紧紧闭回。
傅玉京冷笑,王家那个oga吵得他脑仁疼,家里这个嘴又太硬,犟起来一句软话都不愿意讲。
傅玉京故意用宁谦最讨厌的手法,像摸小猫小狗一样轻佻地勾他下巴他还记得初遇那天,酒吧灯光迷人眼,宁谦的漂亮脸蛋却是灯光也遮不住的,被挡了路也不吭声,逼急了才不轻不重吼他,吼完整张脸像熟透的石榴籽。
宁谦这样面团似的软性子就该有人狠狠揉扁搓圆,逼急些,才会露出有趣的反应。
约莫过去半分钟,宁谦引颈受戮般仰着下巴,胸膛起伏,气息乱得不成样,鼻息重重地喷-洒在傅玉京手背,像被一簇火焰撩过烧过,竟带来些许痛感。
但傅玉京没松手。
宁谦心中愈焦灼,明明自己说过不喜欢这样的,傅玉京忘记了吗?
像是被傅玉京豢养的无足轻重的宠物,宁谦拼命想把下巴从傅玉京手里解救出去,挣扎半晌,又被对方捏着掰正。
“你别这样。”宁谦声带颤抖。
傅玉京冷冷俯视他。
宁谦脑海中“自己弄不过傅玉京”的念头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过,他有些胆怯地用手肘推着男人腹部,想要远离,但几秒之后又含着哭腔讨饶:“我不喜欢这样,求你别这样摸-我,我错了。”
傅玉京停顿片刻,眯着眼松开宁谦下巴,沾染宁谦眼泪的手抚摸宁谦脸颊,从眉骨到鼻尖再到嘴唇。
“因为什么不下楼吃晚饭?”说话时指尖滑到宁谦喉结,小家伙脖颈细而白,仿佛轻轻一握就把一条性命攥在手里。
宁谦浑身颤抖,胆怯盖过羞耻,他不敢隐瞒,和盘托出:“明明终身标记已经洗掉了……为什么、为什么,玉京哥对我的、完全没有反应。我、我太难受了,不敢下楼见你。”
‘勾-引’二字还是难以说出口,宁谦眼泪一直流,顺着尖俏的下巴滴落在傅玉京手背,像一场小雨。
傅玉京哂笑,声音很轻,但还是被宁谦捕捉到,宁谦难堪地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先前每次他都刻意忽视掉的傅玉京眼底的情绪,或许是轻蔑,或许是嘲讽,他从前不想去分辨,或者说害怕去分辨。
磕磕巴巴的,宁谦牙齿都在打颤,“你喜欢我吗?你好像从来没说过……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呢?”
傅玉京听着宁谦类似质问的话,站直身体,似乎真的在思考,蹙着眉,抿着唇,表情近乎冷漠。
可惜宁谦低垂眼眸,泪眼模糊,看不见傅玉京的薄情,含着哭腔小声喃喃:“可是我很喜欢你。”
话音落下,傅玉京敛眸,眼神长久地注视在他身边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家伙,明明在蒋霁明身边呆了三年,不应该是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但偏偏这么好骗。
“抬头。”
宁谦短暂怔愣,很快听话地微微仰头,露出红扑扑湿漉漉的脸蛋,眼泪尚未干涸,长睫打绺成一簇一簇。
很是漂亮。
傅玉京不重,甚至觉得易感期失控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他不喜欢失去掌控的感觉,那很坏。
可现在,明明不是易感期,没有生理性的信息素牵引,傅玉京仍不由自主视线下移,落在宁谦因鼻塞而用口呼吸,开-合翕张的唇。
指腹压住,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和一截窄红的舌-尖。
傅玉京呼吸沉重,俯身把宁谦抱起来。
“成全你。”
第o章 临时标记,八点半,好运气
宁谦睡醒时天光大亮,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屋内apha霸道的信息素仍然浓郁,光是呼吸宁谦都感觉心跳加。
后颈留存着些许痛感,宁谦小心翼翼摸了摸,傅玉京并没有留下终身标记,仍是像之前那样的浅浅的临时标记。
想着想着,不免失落,宁谦叹气起身,身体酸痛,但还在忍受范围内,他捏捏肌肉,趿拉拖鞋去洗漱。
路过阳台,余光瞥见架子上孤零零挂着的一片布,宁谦脸烫得烧起来,刻意忽略的记忆浮现脑袋昨晚在主卧弄完,傅玉京懒得等佣人重新换床单,用睡衣把宁谦一裹,抱着到客卧清洗睡觉。
当时宁谦脑子晕乎乎,压根没想起睡醒起来洗裤子那档子事,傅玉京盯着阳台看了一阵,调笑着说了句“年轻气盛”,兴致又起。
傅玉京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格,也不管宁谦如何哭-求,抱他到浴室又了一次,直至深夜,尽了兴才抱着宁谦洗漱睡觉。
宁谦嗓子哑得都只能小声哼唧,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这会儿看见阳台那片布才恍然大悟。
欲盖弥彰地把东西收下来,宁谦选了一件高领里衣,站在镜子面前确认没有露出痕迹后才下楼。
管家态度与平常无异,就像是没留意昨晚他俩在楼下闹的那一出,但在宁谦心里管家始终是年长的一辈,在他面前闹得干柴烈火,始终心虚,给自己弄了个大红脸。
等吃完饭,一切仍然如常,宁谦这才稍微放松些,小声问管家:“玉京哥今天早上几点出门的?”
“八点半。”
公司九点打卡,平时傅玉京都八点出门,但今天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宁谦抿唇,心想下次不能在工作日胡闹。
周末宁谦跟袁晓圆一起吃了顿饭,地址是袁晓圆选的一家大学城附近的云南菜馆。
宁谦提前到,付了饭坐在角落等袁晓圆。为了准备下学期的学费,袁晓圆打两份工,一份藏与的侍应生,一份学校里勤工俭学的食堂窗口打饭员。前者钱多,后者能申请学校补助。
袁晓圆赚的钱都是干干净净的。
正想着,门口传来急匆匆的脚步,人未至,声先来,朝气蓬勃的少年音色。
“阿谦!抱歉我来晚啦,食堂阿姨拉着我说话,耽搁了。”
“没事,我也刚到不久。”宁谦帮他放好背包,一转头,现对方正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的素戒愣。
“你微信里说的丈夫原来是真的。”一字一顿的,像是还没缓过神来。
宁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致歉:“不是故意瞒你的,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同龄人解释自己早早结婚,太奇怪了。
袁晓圆回神,情绪似乎低落,坐在宁谦对面沉默几秒,突然开口询问:“你很爱你的丈夫吗?”
宁谦几乎没有犹豫:“爱。”
袁晓圆仔细打量着宁谦面上表情,格外真挚真实。
“他运气真好。”
宁谦托着脸颊,闻言一愣,然后又笑起来,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的。
“我感觉我运气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