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对网络造谣的惩处力度比较轻,即使你胜诉,加害者也不会付出该承担的代价。”方行舟看出他眼底的不甘心,趁机再次毛遂自荐,“你把案件委托给我,我一定竭尽全力争取最大刑罚。”
“你……”嵇初墨半信半疑地看向他。
方行舟调查了这么多资料,又特意把自己叫出来商量,看样子真心想帮嵇初墨打官司。
他跟邱瑞萍快结婚了,嵇初墨再委屈也没有反对过,何必费尽心机讨好一个‘外人’呢?
“我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方行舟补充道,“我担任过你母亲的辩护律师。”
“……什么?!”嵇初墨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邱瑞萍只打过一次官司,就是把嵇初墨父亲送进去那次。
当时,邱瑞萍与前夫感情已经破裂,但对方在律师的建议下迟迟不同意离婚。
被告律师说,只要不答应离婚,他长期家暴妻子、把两个年幼孩子打成重伤的行为,只能算家庭纠纷,法院会从轻量刑。
邱瑞萍为此到处奔走,生怕前夫只关两年就放出来。
那时候孩子还没长大,孤儿寡母哪有反抗的能力?
嵇初墨当时不被允许跟母亲接触,后来才听说,有一位厉害的律师接下邱瑞萍的官司,很快通过起诉帮她离婚,然后对被告提出三项故意伤害指控,争取到这项罪名的最高刑期。
“竟然是你……”
嵇初墨喃喃,心情复杂到极点。
他一直认为,母亲拖到自己年满岁、不需要再抚养,才开启新的生活。
然而方行舟早在嵇初墨初中时,就跟邱瑞萍接触过了,为什么等到现在才结婚呢?
嵇初墨转念又想:虽然自己不了解方行舟,但方行舟作为妈妈的代理律师,早就知道她有个没有血缘的儿子,也了解自己的经历。
即使如此,方行舟仍然跟邱瑞萍结婚,是否意味……
“抱歉,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跟你打招呼。”方行舟坐直身体,直视嵇初墨的眼睛,“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接受我介入你的生活。不过,我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
嵇初墨感觉有什么事快要不受自己掌控了,低着头,很想立刻逃离这里。
但他没有办法逃走,只能听方行舟一字一句宣告:
“嵇初墨,你的抚养权是我争取到的。”
“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方律师:育儿频道吗?我家小孩一直不回家咋办?
第章 夜袭
b市距离c市一千多公里, 柯奕欢订了明天返程的机票,打算在b市待一晚上再回学校。
原本想着,嵇初墨在那个家肯定住不惯,可以像上次那样在酒店开个套房……
结果直到晚饭时间, 嵇初墨也没提要离开的事, 反而跟邱瑞萍一起进了厨房。
“你会做饭?”柯奕欢守在厨房外面, 时不时瞟两眼系着纯白花边围裙的嵇初墨。
“会。但是伤手,所以别想让我给你做呦”嵇初墨捏着一片切好的西红柿喂到他嘴里, 朝背后使了个眼色, “去陪糊糊玩。”
“你弟弟不跟我玩……”柯奕欢嘴里抱怨, 身体却乖乖转过去走向客厅。
“那个, 初墨啊。”邱瑞萍听见他俩说话, 心不在焉炒着菜,好几次叫住大儿子的名字, 欲言又止。
嵇初墨凝视她的眼睛说, “妈妈,有男朋友我会告诉你的,不要乱想了好吗?”
邱瑞萍松了口气, 拍拍胸口问, “你告诉我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儿?”
邱瑞萍被大儿子的坦荡震惊过不止一次。
六年前某天, 邱瑞萍下班回家, 看到阳台上晒着不属于自己的女性衣物。
裙子、内衣、吊带白丝……
旁边还贴着字迹工整的便签纸:妈妈, 我去上学了,裙子晾干之后帮我收进衣柜。
邱瑞萍:……?
我儿子有性别认知障碍???
又过了几个月, 她像往常一样收拾嵇初墨的房间,在书桌上看到一本夹着书签的漫画。
邱瑞萍打开夹着书签的那页, 猝不及防看到两个男生亲嘴。
邱瑞萍:……!
我儿子怎么可以看这种少儿不宜的东西!!!
这次,邱瑞萍实在坐不住,专门找个时间跟嵇初墨谈谈。
刚挑起话题,嵇初墨完全没有掖着藏着的意思,告诉妈妈衣柜里的小裙子是自己设计的s服,并且详细科普‘spay’这项小众爱好。
“那漫画呢?”邱瑞萍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嵇初墨回答‘那本书是朋友的’、或者‘随便看看’。
嵇初墨‘哦’了一声,淡淡回答,“我最近开始育第二性征,逐渐意识到比起女生,男生的身体更能激我的生理反应,所以决定尽早正视自己的性取向。”
邱瑞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假如嵇初墨遮遮掩掩脸红害羞、或者恼羞成怒指责妈妈为什么窥探自己隐私。她就能拿出大人的威严,要求嵇初墨好好学习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偏偏嵇初墨的心性比同龄人成熟很多,理性又冷静地跟邱瑞萍探索这件事。
末了,他反问,“妈妈,你也不希望我明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却让一个女生陷入不健全的婚姻吧?”
“呃……”邱瑞萍实在想不出反驳的话,放软语气问,“已经确定了吗?”
嵇初墨撇撇嘴,郁闷地回答,“不知道,我还没有跟男生交往过,身边的男性距离我的择偶标准差太多了。”
“那就好。”邱瑞萍狠狠松了口气。
她清楚嵇初墨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因为青春期的好奇心,就降低自己的要求。
只要嵇初墨一天找不到符合标准的人,邱瑞萍就一天不用面对‘我儿子是gay’的家庭矛盾。
结果,昨天一开门。
嵇初墨带了个又高又帅的大男生回家。
邱瑞萍回想昨天的震撼,压低声音抱怨,“你好歹铺垫一下,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知道啦。”嵇初墨从善如流地回答,“等我带男朋友回家的时候,会提前跟你说的。”
晚饭同样丰盛,方行舟也在家里吃。
柯奕欢偷偷观察嵇初墨的表情,担心他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又会因为排外感而内耗。
幸好,担心的事情没有生。
嵇初墨难得回家,糊糊和邱瑞萍都围着他转,反而有些冷落方行舟。
一顿饭下来,反倒只有嵇初墨跟方行舟说了几句话。
也不知道他们下午聊了什么,听起来,嵇初墨把自己的案子委托给方行舟,问了些案件相关的事。
方行舟逐一回答他的问题,态度比起‘继父’,更像接待律所的委托人。
聊到最后,他们甚至讨论律师费的支付方式。
方行舟报出来的价格完全没有打折,嵇初墨竟然点点头接受了。
“喂!”柯奕欢靠近嵇初墨,急急提醒,“他开价太高了!”
嵇初墨买oo的球拍都嫌贵,哪有富余支付五位数的律师费?
难怪方行舟千方百计叫嵇初墨回来,原来盯上他的钱包了,歹毒!
“真稀奇,你竟然会觉得贵?”嵇初墨觉得有趣。
‘不知道哪位少爷,国内航班也要坐头等舱。’
‘几万块钱就让你培养出正确的价值观了?’
“算了,我懒得管你!”柯奕欢气得翻了个白眼。
方行舟显然听到他们的对话,起身同时施施然补充:
“这个案子胜诉之后,可以要求败诉方承担律师费。”
解释清楚之后,方行舟怕某个小同学无地自容,跟邱瑞萍打了个招呼,带着糊糊先回房间哄睡了。
邱瑞萍把脏碗筷放进洗碗机,拦住还要继续帮忙的嵇初墨,“去陪你舍友吧。”
两句话,在嵇初墨家人面前暴露自己是个纯法盲。
柯奕欢尴尬地再也没说过话,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独自在客厅坐了不知道多久,旁边沙陷进去,嵇初墨挨着他坐过来。
柯奕欢别扭地不看他。
刚刚所有人都强忍着给柯奕欢留体面,就属嵇初墨笑得最猖狂。
“你打算自闭到什么时候?”嵇初墨主动靠过来,贴着他的后背。
柯奕欢气恼地怼,“丢脸的又不是你。”
嵇初墨佯装讶然,“咦?我没觉得你丢脸啊。”
“呵。”柯奕欢冷哼。
骗人。
刚才谁笑得整个人都模糊了?
嵇初墨贴着他耳朵,用气音说,“我只觉得你可爱。”
如果换成柯奕欢自己的事,他肯定不觉得几万元律师费昂贵,也会镇定自若地等代理律师解释清楚。
因为事关嵇初墨,才变得那么心切。
“……真的吗?”柯奕欢终于侧过脸,看向他明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