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涂改改画了两个小时,稿纸上只有一团乱七八糟的线。
嵇初墨挫败地放下笔,脑海中再次浮现昨晚的碎片,惊得他立刻站起来打开窗户,吹吹外面的冷风给自己散散热。
后悔。
不应该被柯奕欢牵着走的。
柯奕欢平时看起来纯情,听话,导致嵇初墨忽略他的危险性。
大型犬毕竟是由狼驯化而来的,表面再怎么无害,一旦激天性的兽性,很容易失控。
昨晚,嵇初墨就因为太纵容撒娇的狗子,体会到惨痛的教训。
“好痛。”
嵇初墨揉揉自己手腕,袖子被撩起来一点,腕骨附近有几道浅浅的指印。
他在梦里拥有感官,虽然不至于影响现实中的身体,但触感和痕迹会一定程度保留下来。
做个梦而已,已经难受成这样了,倘若真的放任柯奕欢为所欲为对待自己……
“墨墨!我来啦”
郭佳欣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及时打断嵇初墨的思绪。
“你第一节没课,我还以为你肯定呆在宿舍陪男朋友呢。”郭佳欣感动地说,“我看错你了,果然伙伴比男朋友重要!”
“那倒也没有。”嵇初墨立刻否认,“我本来确实打算留在宿舍陪他。”
“啧,崽崽你有了男人之后浑身都是恋爱酸臭味,一点也不可爱。”郭佳欣把书包放到嵇初墨旁边的空位,拿起桌上的稿纸翻了翻,“卧槽!你居然在画期末作业?”
艺术生的期末考相对自由。
坐在教室答卷子的传统科目不多,更多老师会让学生交上作品,作为期末结业的评分标准。
“现在才月,距离考试周还有一个月呢。”郭佳欣充满羡慕地问,“你这么早完成期末作业,考试周打算做什么?跟男朋友去旅游?”
嵇初墨托着脸,“我们还没有讨论过。”
柯奕欢作为体育生,今年又拿到全国冠军,通过期末考轻轻松松。
两人刚刚开始交往,寒假时间那么宽裕,相约去旅游确实是个好主意。
不过……
“我打算趁着寒假多陪陪妈妈和弟弟。”
闻言,郭佳欣表情明显僵了一瞬,然后露出勉强的笑容附和。
“对嘛,你们一家人难得有时间好好相处,是应该多陪陪他们。”
郭佳欣高一时期认识嵇初墨,两人同班。
在那之前,她看了一整年eros的直播。
终于在一次换座位之后,与嵇初墨成为同桌,没忍住说‘你跟我最喜欢的主播长得很像’,就那样撞破了嵇初墨的秘密。
拥有共同秘密之后,现彼此很聊得来,逐渐成为好朋友。
高中三年,郭佳欣没有和嵇初墨擦出一丝一毫异性火花,反而被激出一丝母性。
嵇初墨家境不太好,母亲忙着工作赚钱,弟弟隔三差五住院。
即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家人相处的时间依然少得可怜。
好不容易熬到大学,债务压力轻松许多,弟弟的病情慢慢好转。
本以为小苦瓜一家人总算可以幸福美满,哪知道刚进入大学,邱瑞萍便告诉嵇初墨:她打算再婚了。
嵇初墨什么也没有说,看似按部就班的生活和学习,好像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然而郭佳欣知道,嵇初墨一定很难接受。
妈妈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已经让嵇初墨非常不安,所以极尽所能的为家里贡献力量,想要紧紧抓住亲情的纽带。
然而邱瑞萍决定再婚,有另一个人帮他分担债务,照顾糊糊。
嵇初墨在那个家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被排除在外。
听说邱瑞萍和那个男人的婚期又延迟了,嵇初墨大概想抓紧最后机会,跟家人多留下一些美好回忆吧。
郭佳欣满怀同情地想着,突然听到手机震动声。
嵇初墨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显然早就知道有人会打给自己。
大概是男朋友?
郭佳欣暗暗想着,假装欣赏远处风景,尽量降低存在感不打扰小两口调情。
却听嵇初墨对电话那边的人说:
“我在艺院教学楼,你从北门进来左拐,那里能看到路标。”
“……”
“三楼走廊最里面的教室,直接过来吧。”
对面人说了句‘好的’便挂断电话,郭佳欣实在好奇,靠过去打听,“谁啊?”
虽然没有听清对方的声音,但郭佳欣oo肯定,绝对不是柯奕欢!
柯奕欢好歹是c大学生,来过艺院那么多次,没必要讲解教学楼在哪。
听嵇初墨跟对方聊天的语气,没有对待陌生人那样的客气疏离。
而且没打算去楼下迎接,让对方直接过来,证明对方跟他关系尚可。
郭佳欣知道,嵇初墨内心边界感很重,不容易深交。
除了学校里玩得好的人,有谁能让他用那样的语气说话?
“我的代理人。”嵇初墨回答。
“代理人?做什么的?”
“帮我打官司的。”
郭佳欣恍然大悟,“哦哦,律师啊!”
所以嵇初墨是甲方,那位律师是乙方,没有下楼迎接倒也合理。
郭佳欣想了想,依然觉得哪里不对。
之前嵇初墨跟游戏公司代表见面,语气十分公式化,刚刚却非常松弛。
以他的性格,该不会打个官司就跟律师成为莫逆之交吧?
见郭佳欣眉毛快要拧成麻花,嵇初墨好心解释,“也是马上要跟我妈妈结婚的人。”
“哈?他是你干爹???”郭佳欣震惊地一拍桌子,从位置上跳起来。
嵇初墨失望地摇摇头,“你不仅不懂法律,伦理关系也需要重修。”
妈妈结婚对象是自己干爹。
怎么想出来的?
郭佳欣思考了两分钟,才盘清楚来人跟嵇初墨应该属于什么关系。
正准备说些什么,教室门从外面敲了两下,衣着笔挺的男人从容走进来,手里拎着鼓囊囊的公文包。
简单向两个小同学打过招呼,方行舟没有废话,从公文包里拿出材料递给嵇初墨。
“下周就要开庭了,你最后确认一遍起诉材料。”
“之前已经确认过了,没什么问题吧?”嵇初墨伸手接过来,快翻阅。
“第页和页有补充内容,看仔细点儿。”方行舟出声提醒,指出具体补充的部分让嵇初墨看。
郭佳欣坐在旁边,偷偷打量方行舟。
见面之前,她想象中方行舟是那种为了跟邱瑞萍结婚、故意装出慈父模样接近嵇初墨的伪君子。
或者不希望嵇初墨打扰自己生活,有意把他脱离在外的阴险小人。
然而真正看到他们相处,竟然没有任何违和感,仿佛最普通的长辈和小辈。
趁着嵇初墨看材料,方行舟目光投向一直暗中观察自己的郭佳欣。
“你是他的朋友吗?”
“嗯嗯!”郭佳欣立刻正襟危坐,脑子里飞快盘算:如果方行舟问‘墨墨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或者‘我家墨墨麻烦你照顾了’,自己应该如何回答。
换做普通的父母,对儿子朋友说这种话再正常不过。但方行舟现在甚至不算嵇初墨的继父,自己事无巨细汇报嵇初墨的学校日常,或者答应会帮他好好照顾嵇初墨,听起来都很奇怪。
怎么办怎么办!
郭佳欣朝嵇初墨投去求救的目光,后者却专心翻阅资料,连个正眼都不给。
“恕我唐突,有件事情想麻烦你。”方行舟说着,手伸进公文包拿东西。
要来了!
他该不会掏出录音笔或者摄像头,让自己帮忙在学校里监视嵇初墨吧?
“不行不行!你找别人吧!”郭佳欣慌忙摆摆手,想要拒绝。
“啊,不行吗?”方行舟准备递出去的票悬在空中,作势准备收回。
“等等!”郭佳欣捕捉到‘演唱会’‘内场前排’几个字样,连忙把方行舟手中的东西抢过来,激动地大声尖叫,“啊啊啊!我喜欢的歌手内场票!天呐还是第一排!这票落到黄牛手上至少千,叔叔你怎么拿到的?”
方行舟解释,“之前辩护过的客户送给我的。我平常不在c市,对演唱会也没有太大兴趣。”
旁边嵇初墨头也不抬问,“我的呢?”
方行舟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纸递过去。
“开玩笑的,我不要。”嵇初墨把他的手推回去,“柯奕欢怕吵,没人陪我去演唱会。”
“哈?”郭佳欣指了指自己。
好家伙,见色忘义是吧?
方行舟没有把手收回去,“你再看看。”
“什么啊?”嵇初墨好奇地接过来,仔细瞧瞧票面,现是两张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收藏馆邀请函。
嵇初墨对那个收藏馆早有耳闻,自己仰慕的多位大师,真迹收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