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暗下的声控灯再度亮起,柔和光晕挥洒,勾勒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带着满满的安全感。
迟屿点点头,眉眼沉静,“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以防万一,还能出门的最好和我一起走一趟,多买些东西回来。”
他强调,“我只带必需的东西,水,食物,药品。”
说完,迟屿径直进了门,又将上午自己买的东西连带着水、半袋米和挂面一起提了出来,放在门口,“这些,先给你们应个急。”
老人看他的眼神顿时比看大孙子还亲,连连感激道:“唉,谢谢,谢谢年轻人。”
“兄弟,仗义啊!”
不管他们怎么分配,也没提钱,迟屿将门口的东西全部搬进屋子里,关上了门。
袋子里的东西得很齐全,除去一袋米面粮油,还有满满一大袋新鲜蔬果和肉类,加起来足够迟屿一个人吃至少一个月的,其他塑料袋里,日用品、防护设备、衣物、甚至连手摇式充电宝和药品都准备了。
还有三大箱矿泉水,将玄关摆得满满当当。
在暴雨天,这堆东西的含金量不言而喻,不仅是价值,还有……
沉重的心意。
迟屿没急着整理,缓缓后仰靠在门板,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他却还能听见敲击声。
时快时慢,紊乱无序,他低头,才意识到是从自己的胸腔里出来的。
顾渊:收到了吗?
迟屿抿着唇,写了一长串字句,又一个个删去。感谢?好像过于单薄。拒绝?可这些又的确是他需要的。
一时不知该些什么,迟屿眉眼耷拉着,嘴唇微微努起,方才的沉稳可靠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苦恼的、不知所措的男人。
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动了会儿,又回到“顾渊”两个字,但迟屿知道,顾渊在等着他的回复。
迟屿:收到了,很有用,谢谢你……
迟屿:[转账]
顾渊一如既往地退回了他的转账。
顾渊:总是把谢谢挂在嘴边,小迟教练一定要和我这么客气吗?
迟屿微微一怔。
顾渊:用钱能解决的,都是小事。
顾渊:但我希望能帮到你的,不只是些小事。
最后一行字闯入眼底时,耳边自动响起顾渊清冽又带着些沙哑的声线,迟屿呼吸停滞一瞬,心口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活了这么多年,迟屿早就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冷不丁被人这样兜头罩下来,像被淋透后忽然裹进了干燥厚实的毛毯中,沉甸甸,又软绵绵的。
胸口麻,他慢慢蹲下身,把滚烫的脸埋进掌心。
身体的反应做不了假,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比他小三岁,偶尔有些脆弱,却又总是强势得让人无法抵抗的女生。
但是……
手心一震,消息还在继续。
顾渊:如果一定要感谢我的话
顾渊:小迟教练知道我喜欢什么吧_
知道。
自从那天后,顾渊就对他的胸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不仅总想看,还有很多问题:跑步的时候会晃吗,跳动时痛不痛,俯卧撑会碰到地吗……
大多都是些正常的问题,迟屿每次回复完,心底都会滋生出一股微妙的怪异,最后都归结于是小女生的好奇。
毕竟顾渊说过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也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大概是没有女性长辈和同龄人能传授她相关的经验。
相似的经历让迟屿每每想起便心头一软,涌起无限怜惜。
迟屿调整呼吸,举起镜头,看清屏幕中满脸通红的自己,他的手臂抖了抖,险些握不住手机。
乌浓长睫不住颤抖着,迟屿忍着羞赧,一点点掀起下摆,用嘴咬住。
“咔嚓。”
迟屿:[照片]
感觉像是在用胸换……
顾渊:v
顾渊:想摸
迟屿刚把矿泉水搬到厨房边,不假思索:等你回来。
出去的瞬间就后悔了,太暧昧了,迟屿狼狈点击撤回,默默祈祷对方没有看到。
过了好一会儿,顾渊还没有回复,迟屿长舒一口气,临近出门前,屏幕又亮起。
顾渊:牛奶洒了 ⊙n⊙
顾渊:[照片]
电脑键盘上明显的奶渍,顾渊右手握着倾倒的牛奶瓶,修长指节和手掌都沾着纯白液体。
应该没看到吧……
不过,顾渊喜欢的话,多看几眼、被摸一下也不会少块肉。
这么安慰着自己,迟屿却又捂住了脸,指缝露出的肌肤连带着耳根都是一片绯红,泛起绚烂的霞色。
迟屿:还好没洒完。
迟屿:[拥抱][拥抱][拥抱]
下午两点,路上积水已经快到膝盖,街边车顶上红灯闪烁,是市政人员在加班加点抢修管道。
顶着风雨,迟屿一行六人来到了市。
市人头攒动,但有民警协助管理秩序,市也一直在补货,总体还算有序。
清单上的东西基本都是蔬菜、食和矿泉水,如今家里多多少少都会囤些吃的,不至于彻底断粮,却很少专门去囤水。估摸着充气艇能承载的重量,迟屿又多买了些矿泉水,给自己挑选着补了些货。
市隔壁就是药店,买了老两口需要的降压药,等剩下几人出来,迟屿将买的东西放在充气艇上推了回去,省时又省力。
积水浑浊,看不清路况,同行一人不甚被树枝绊倒,摔了一身泥水,相互扶持着,最归还是安全而归。
但充气艇实在显眼,沿途不断有人在楼上呼喊问询,大概是把他们当做了社区的工作人员,问情况的、求帮忙的、想借充气艇的,前者还算客气,这个时候出门问的大多也缺水,迟屿就原价将多买的矿泉水卖了几箱。来迟的听到说不卖了失望而归,也有倚老卖老的张口就让迟屿再跑一趟、想把他当跑腿却丝毫不提报酬。
“帮帮忙,你把这些卖给我,自己再去买一次不就行了,反正你都出来了,年轻人,就应该多做些好事积德行善啊。”
“我看起来很蠢?”
迟屿不是冤大头,也不会傻到觉得能帮所有人,对门的老人很讲究,打扫门口时也会顺带着帮他打扫得干干净净,隔壁的小情侣刚毕业,搬来不久,知道隔音不好也没出过什么扰人的动静……
都不是什么不讲理的邻居,能帮就顺手帮了,但一次是出于好意,做太多了,总会有人指责凭什么帮他不帮我。对于想占小便宜却扣上道德高帽约束他的人,他只指了指墙上的公告单。
“有困难找社区,电话就在上面。”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在雨声里字字清晰,“我这里不是爱心救助站。”
把最后一位老人的东西搬上楼,迟屿的裤腿已经湿到了大腿根,运动鞋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出咕叽咕叽的闷响。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在众人的连声感谢中准备下楼收起充气艇,刚到二楼,就听楼下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帮忙守船的女邻居被几人围着,冷得直哆嗦,还在不断解释:“我们真不是社区的,也不是市送货的,就是住户,想买东西就去市……”
“去什么市?”
她的解释被突兀响起的粗哑嗓音打断,是对面单元楼下开杂货店的周老头。
老人干瘦身躯裹在厚外套里,颤颤巍巍杵着拐,身后跟着他满脸横肉的二儿子和几个亲戚,刚走近,水腥也挡不住的刺鼻烟味顿时散开。
他眼皮一抬,张着口黄牙,“我这店还开着,你们跑那么远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当然你顾哥没这么短(写的时候一直幻视什么天灾末日文开头,如果真的末世世界那迟哥一定会觉醒空间系因为有容乃大(x) 顾渊就电系吧,物资全上交but最爱用微电流悄悄电迟哥⊙⊙
第章
他的店?
不少人当即露出鄙夷的神色。
二十几平米的店开了几十年,东西摆得杂乱不说,真假混卖、稍不注意就能拿到雷碧康帅傅甚至过期货,当场指出就说自己老花看错了给换货,后来才现的就翻脸不让人了,举着拐杖乱挥,街坊邻居在背地里没少骂他。
去年还把隔壁新开的菜鸟搞黄了,说是影响他店铺经营,八十几岁的年纪杵着拐杖往店门口一站,说什么都不让人送进去,警察来了好几次,批评教育什么都上了,没用,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谁知道你卖的什么杂牌货。”
“两块的水你们卖八块,一整件一百,一包挂面四十,送上楼还要加二十,真当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奸商。”
有人忍不住抱怨声大了些,被周老二听见了,坑坑洼洼的橘皮脸上,那双吊梢眼一鼓:
“这都嫌贵,我看这雨没个十天半个月停不了,到时候别说八块,三八你们都买不着。”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后,他身后那群中年男人出刺耳的哄笑,女生气得眼眶都红了,抖着嗓子,“你们坐地起价还有理了,真不要脸。”
“嘿你这臭”
“行了儿子。”周老头勾着背,吸了口烟斗,缓缓吐出,烟雾让那双浑浊的眼睛更加扭曲。
“你们平时在背后说那些,我就不计较了,不过这会儿水都淹到店门口了,就这种天气我们还把店开着,愿意把东西拿出来卖,也是看在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份上,出于好心让你们行个方便。结果你们宁愿跑大老远去市……唉,好心当作驴肝肺啊。”
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趁火打劫。这片区域租金低,流动人口多,管辖混乱,也不是没人举报过杂货店,改日回家现有人坐在楼梯口等他,张口就是:“就是你举报的?”
周老头的大女婿是物业的,打工人斗不过地头蛇,只得咽下这口恶气。
放在平时几块钱的东西也就忍了,但这会儿,不少人都被他这幅作态恶心得够呛。
“我呸!”
“还好心,一堆破烂谁爱要谁要,都把手揣我兜里了还扯这一套,滚犊子吧。”
“你特么再说一句,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周老二脸色骤然大变,越过他老爹上前,抬起胳膊指向说话那人,众人才现几人另一只胳膊里居然还握着铁管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