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配合得好而已，快把任务提交了吧，余队长。”

    余乐游点开手腕终端，乐颠颠地按下任务完成。

    片刻后，一架银白色的球形无人机飞来。

    机腹探出机械臂开始打包清理地上的星兽尸体。

    终端屏幕上跳出任务完成的绿色标识。

    三名哨兵有说有笑地簇拥着走在队伍中间的向导朝学院走去。

    就在他们离开这片枯木林几分钟后。

    一棵枯死的古树高枝上，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无声地歪了歪脑袋。

    黑羽融在树冠的阴影里，鸟喙边缘溢出沉重的喘息，连呼吸声都放到了最低。

    它耐着性子确认四周彻底无人后，才拍打着翅膀滑翔落地，停在楚纯一刚刚站立过的地方。

    地上落着一片枯叶，表面还残存着少许迷人的玫瑰香气。

    渡鸦把枯叶叼进嘴里，尖锐的喙部慢慢合拢，将脆叶碾压成细碎的粉末。

    它陶醉地吧嗒着鸟喙，贪婪地将那一缕即将消散的勾人香气混着碎渣咽进身体里。

    远离考核区的后勤大楼内。

    江寒山独自靠坐在折叠椅上，食指指腹来回擦拭发痒的唇角，喉结滑动，不自觉做出吞咽的动作。

    如此卑微，只为品尝小向导的味道。

    ————

    很快到了周末。

    一大早，余乐游发来三条语音消息。

    大意是约楚纯一去训练场加练，附带一个小比格撒娇表情包。

    楚纯一躺在床上，指尖划过终端屏幕，打了四个字回复。

    抱歉有事。

    发送，关闭终端，翻身下床。

    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中央图书馆占地极广，地上七层，地下三层。

    顶楼古籍区常年恒温，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纸墨陈味。

    楚纯一用学生卡刷开顶楼。

    周末的古籍区一个人影都没有。

    楚纯一抽出一本厚实到能砸死人的《星际精神体演变通录》，找了张靠窗的长桌坐下，翻开泛黄的书页。

    手腕内侧的荆棘纹路隐隐泛着热意。

    星网上关于植物系精神体的资料少得可怜，倒是这些吃灰的老古董里可能藏着点有用的东西。

    楚纯一翻了大约十几页。

    ‘咔哒’

    入口的门禁发出一声轻响。

    脚步声不疾不徐。

    片刻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绕过书架，在楚纯一邻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盛闻朝今天没穿学院的导师服，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薄针织衫。

    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冷白皮配上金丝边眼镜，看上去斯文又无害。

    仅仅是看上去而已。

    盛闻朝手里捧着一本封皮斑驳的《论人类踏入星际纪元后哨兵向导觉醒机制的沿革》。

    封面上的烫金字都快磨没了。

    盛闻朝翻开书页，姿态从容，目光落在纸面上，像是真的在做学术研究。

    楚纯一眼皮都没抬。

    呵

    真是闻着味儿就找来了，还特意挑了本最厚最冷门的书做掩饰。

    两人各自翻着各自的书，谁也没先开口。

    但楚纯一能清楚感知到邻桌投来的视线。

    那道目光压得很低，藏在镜片后面，就像是隔着玻璃缸看鱼的人，克制着不把手伸进水里，指尖却一直贴在缸壁上。

    楚纯一翻过一页纸，嘴角弯了弯。

    与此同时，无人能看到的阴影中，一条细长冰凉的蛇身正从盛闻朝裤管里慢慢滑出。

    竹叶青通体翠绿，鳞片泛着幽幽的冷光。

    它贴着地面无声游动，蛇信子一吐一收，循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玫瑰残香，小心翼翼地靠近楚纯一。

    蛇身绕上金属椅腿，一圈，两圈。

    楚纯一垂下眼，余光扫过脚边那抹绿色。

    他没动。

    翻书的手指一松，夹在指间的笔骨碌碌滚落桌面，弹了两下掉到地上。

    刚好滚到盛闻朝旁边。

    “盛老师，不好意思，笔掉了。”

    楚纯一率先弯下腰去捡。

    盛闻朝几乎在同一瞬间俯身。

    两张脸离得极近。

    盛闻朝修长的手指先一步捏住了笔杆，递过去的时候，指腹擦过楚纯一冰凉的手背，停了半拍。

    那半拍里他没有收手，楚纯一也没有收手。

    安静的空气里能听见彼此逐渐发沉的呼吸。

    然后楚纯一轻笑了一下。

    一根极细的玫瑰刺藤从指缝间冒出来。

    刺藤扎在盛闻朝无名指的指腹上。

    “嘶。”

    盛闻朝瞳孔骤缩，绿色虹膜中间的圆瞳收窄成一条锋利的缝。

    从无名指传来的刺痛混着酥痒的精神力一路窜进小臂。

    盛闻朝维持着弯腰的姿势， 声音比平时哑了整整一个调。

    “楚同学，你是故意的。”

    “盛老师说什么呢，我就是捡个笔。”

    楚纯一接过笔，直起身坐回椅子上，语气无辜得不像话。

    盛闻朝慢了两秒才跟着坐正。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这感觉他太熟了。

    盛闻朝抿了抿唇，压低嗓音。

    “进我的精神图景，楚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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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蛇规矩点！

    楚纯一抬起眼皮，黑亮的瞳孔里映着盛闻朝压抑兴奋的表情。

    “盛老师，您在说什么？”楚纯一故作疑惑。

    “我一个c级向导，进s级哨兵的精神图景？”

    “温老师在课上讲得明明白白，精神力等级差距超过两个大级别，向导进去只有被反噬的份。”

    楚纯一歪了歪头，眨了下眼。

    “盛老师您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精神体状态不太稳定啊，不然怎么会觉得我一个c级能做到这种事呢？”

    盛闻朝的呼吸滞了滞。

    他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笃定楚纯一绝对不止c级。

    可对方这副懵懂认真的模样摆在眼前，滴水不漏。

    “我相信你可以的。”

    盛闻朝往前倾了半寸，手臂撑在两把椅子之间窄小的扶手上，上半身的阴影笼过来。

    他带着引诱，呢喃道，“你一定可以的。”

    “整个七楼只有你和我，楚同学，不会有人看到。”

    “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你一定可以的”

    “盛老师！”

    楚纯一漂亮到过分的眼睛弯起来，带着笑意，却冷得很。

    要是真进了s级的精神图景还毫发无损地出来，自己这个c级的人设当场就得崩。

    盛闻朝是想试探自己，楚纯一看的明白。

    “您一个堂堂s级哨兵，大周末的专程跑来古籍区，还挑了本快发霉的老书当幌子，就为了让一个c级学生进您的精神图景？”

    盛闻朝的喉结上下一滚，镜片后的绿瞳闪烁了两下，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接不上话。

    桌下，浑身轻颤的竹叶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缠到楚纯一的小腿上。

    冰凉的蛇身隔着裤腿紧紧贴着他的皮肤，蹭了又蹭。

    “咝咝~~”

    楚纯一低头看了一眼。

    一道玫瑰藤蔓的虚影浮现在指尖，不轻不重地在竹叶青扬起的小脑袋上敲了一下。

    “规矩点！没人允许你随便乱蹭。”

    竹叶青挨了这一敲，整条蛇身一抖，委屈地‘咝咝’两声。

    继续用尾巴尖卷紧了楚纯一的脚踝。

    盛闻朝闭了闭眼。

    “楚同学。”

    “那就不进精神图景，你只需要像上次那样，给我一点点你的花香就好。”

    楚纯一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在课堂上清冷自持的男人，此刻却因为他一丁点儿的精神力就低声下气成这副模样。

    心里莫名的满足。

    不过嘛，一味的拒绝也不行，总得给点甜头尝尝。

    这才是养鱼的正确方式。

    【【]

    走过盛闻朝身侧时脚步略顿，楚纯一低头在对方耳畔说了句。

    “盛老师，注意身体。”

    尾音拖着意味不明的笑。

    鞋跟轻叩地板，声响渐远。

    七楼安静的古籍区里只剩盛闻朝一个人。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

    手腕上细小的刺痕还在往外渗着热意，精神图景翻涌不止。

    桌上的竹叶青盘缩着，整条蛇都在微微发颤，蛇信吐得又快又急。

    盛闻朝摘下眼镜，用拇指捏了捏眉心。

    空气中残留的玫瑰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挥之不去。

    “他这是在钓我？”

    盛闻朝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架，极轻地笑了一声。

    笑里带着蛇类盯住猎物时才有的耐心。

    周一，早课。

    讲台前站着一位穿深蓝色向导制服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