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到十五秒。

    全程裴青歌的轮椅纹丝没动，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优雅悠闲。

    楚纯一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半透明的箱型水母虚影从裴青歌背后浮现，纤细触手在空气中轻柔挥舞。

    释放出的东西无色无味，弥散范围刚好是三个哨兵所在区域。

    致幻毒素。

    箱型水母特有的神经攻击手段，

    通过精神力载体将毒素直接注入目标精神图景，绕过一切物理防御让精神防线从内部坍塌。

    这手段真是干净漂亮！

    水母虚影消散之前，细长触手朝楚纯一的方向伸了伸，摆出热情的打招呼姿态。

    嗨，小向导~

    下一瞬，水母直接被裴青歌收回。

    水母：泪目( ?  ? )

    楚纯一暗自心惊，好强大的能力，怪不得是第二军团少团长。

    地上三个哨兵彻底失去意识倒成一团。

    挑染男的原本b级的精神力波动值急速衰退，往后就算恢复过来能保住c级都算命大。

    至于进第一军团？

    这三人这辈子大概跟七大军团都没缘分了。

    裴青歌操控轮椅向前滑动，停在楚纯一面前。

    他从衬衫上衣口袋抽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手帕。

    淡粉色真丝面料，边角绣着粉蓝色小水母，做工考究。

    “吓坏了吧？”

    裴青歌递出手帕，语气轻柔温和。

    “擦擦手心，出汗了。”

    楚纯一接过手帕低头擦拭掌心。

    他手心确实有汗，但绝不是吓出来的。

    楚纯一维持着受惊未愈的模样抬头看向裴青歌，露出感激又怯弱的神情。

    “谢谢学长，我叫楚纯一，是今年新生。”

    “不用谢，他们应该只是精神力失控互相波及了，跟我没关系。”

    裴青歌微笑着摇头，粉蓝渐变眼瞳在晨光下分外明亮。

    “以后走这条路小心点，下次我不一定能遇到你。”

    楚纯一乖巧点头，手指攥着那方真丝手帕。

    柔软帕面贴着掌心，一股极淡的气味从纤维缝隙里隐秘地渗出来。

    甜的。

    带着花蜜发酵后的甘香，闻起来让人放松想深呼吸。

    楚纯一把手帕叠好小心收进校服口袋里。

    “学长手帕好香，是什么味道？”

    裴青歌神色如常，不露半点破绽。

    “洗衣液的味道，我用的牌子香味比较重。”

    他说完抬起手，轮椅自动转向朝教学区驶去。

    “别在这待了，快去上课。”

    “哦”

    楚纯一目送轮椅沿着林荫道走远。

    楚纯一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露出半截的手帕。

    洗衣液？

    他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搓了搓指腹残留的触感。

    丝滑湿润，带着一层隐秘的黏膜质地。

    箱型水母的毒素可以附着在任何介质上，通过皮肤接触缓慢渗透。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个普通的c级向导，这方手帕足够让他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精神图景动摇。

    不至于直接崩溃，但足够让自己产生依赖感。

    依赖这个满脸温柔递出手帕的人。

    楚纯一把手帕拈出来在鼻尖下嗅了嗅，随后重新叠好放回口袋。

    “哈哈”

    楚纯一忍不住发笑。

    这只装病的水母挺有意思。

    远处，轮椅拐过教学楼墙角消失在视线盲区。

    裴青歌靠在椅背上，粉蓝渐变瞳孔望着前路。

    笑意未退。

    精神图景内，被强行收回的箱型水母正在发着疯，气急败坏地把触手甩得啪啪响。

    长这么大，终于碰见个香味勾人的小宝贝，连碰一碰的福利都被剥夺了！

    招呼也不让打！！！

    裴青歌在脑海里强硬道。

    “闭嘴，滚角落待着。”

    水母恨恨地把自己团成一个半透明的胖水球，顶着几根短粗的须子滚角落去了。

    裴青歌修长手指在轮椅扶手上随意敲击两下。

    楚纯一。

    他在心里细细品着这三个字。

    ————

    刚下课，楚纯一手腕上的终端震了两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信息，发送者代号是鸦骨。

    【人找到了，两个，都是s级退伍。这周六，暗城东七区，悬浮车接送。痕迹已清理干净。】

    楚纯一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费用多少？我转你。】

    【不用，包场加陪练，我付过了。】

    【钱是干净的。】

    【渡鸦点头jpg】

    楚纯一关闭终端，嘴角翘了翘。

    鸦骨先生办事效率真不赖。

    周六清早，天还没亮透。

    楚纯一穿了件连帽外套，将帽檐压低，沿着学院后门的偏僻小道溜了出去。

    路边停着一辆无人悬浮车，深蓝色涂装，车窗黑得透不进半点光。

    楚纯一报出加密坐标。

    车门合拢，引擎发出低频嗡鸣，无声升空。

    窗外城市景观飞速后退。

    悬浮车一路往城市边缘飞，穿过三道自动安检隧道，钻进一条狭窄的地下引导航道。

    光线暗了下来。

    约莫一个小时，车身轻震，悬浮车降落在一片灰扑扑的地下停车坪上。

    楚纯一推开车门，抬头看去。

    头顶没有天空，反倒是一整面巨型穹顶横亘，弧面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霓虹管线。

    远处的建筑群挤挤挨挨地叠在一起。

    招牌上跑着各种语言的全息广告。

    有卖改装义肢的，有卖违禁精神力药剂的，还有各种杀人越货的。

    人流很杂，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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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巧啊 鸦骨先生~

    楚纯一环顾四周，眼睛亮了又亮。

    好家伙，地下暗城名不虚传。

    “这边。”

    一个戴着渡鸦面具的瘦高身影从停车坪边上的立柱后面闪出来，黑色风衣裹得严严实实。

    渡鸦面具的漆黑鸟喙在霓虹灯下反着冷光，看着还挺唬人。

    楚纯一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两眼。

    “这面具哪买的，还挺精致。”

    楚纯一喜欢一切精致美好的玩意儿。

    江寒山的声音从面具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自己做的。”

    “手巧啊，鸦骨先生~”

    江寒山的耳朵在面具边缘露出一截，红了一圈。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枚圆形贴片，递到楚纯一面前，解释道。

    “容貌伪装器，贴在耳后，虚拟投影会覆盖全身的生物特征。”

    “身高体型面部数据会全部替换，维持六小时。”

    楚纯一接过贴片翻了翻，好奇道，“连身高都能改？”

    “嗯，视觉层面的全息干扰，别人看到的你会矮五厘米，体型偏壮，脸是我随机生成的路人模板。”

    “好东西。”

    楚纯一把贴片摁在右耳后面。

    一层淡蓝色光膜从贴片位置扩散开来，快速覆盖全身，闪了两下消失。

    楚纯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视觉上没有任何变化。

    “我看着还是我自己？”他问。

    江寒山从兜里又摸出一面小圆镜递过来。

    楚纯一凑过去看了一眼。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方下巴，小眼睛，两道粗眉毛，看着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捞不出来的普通长相。

    “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坪深处。

    一辆改装过的黑色悬浮车停在角落。

    车身上焊着额外的屏蔽板，引擎声压得极低。

    江寒山拉开副驾车门，微微侧身。

    楚纯一自然地钻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江寒山绕到驾驶位坐下，渡鸦面具摘了下来搁在中控台上，露出底下那张清瘦白净的脸，不知道是准备勾引谁。

    车子无声起步，驶入地下暗城纵横交错的通道。

    窗外景色不断变暗，霓虹招牌逐渐稀少，四周大片全是裸露的金属管道和锈迹斑斑的承重墙体。

    偶尔有几辆改装车从反方向呼啸掠过，车灯飞快扫过江寒山棱角分明的侧脸。

    三十五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一栋赛博朋克风格的高楼前。

    楚纯一仰头看了看。

    这栋楼从地面往上盖了十几层，楼体表面布满发光的线路板纹路，蓝白色的数据流在墙面上持续滚动。

    楼顶竖着一块巨大的全息招牌，上面只有一个乌鸦骷髅头的图案。

    两人进了大楼，江寒山在门禁处刷了匿名通行卡。

    叮！

    电梯门开了。

    江寒山按下负五十三层的按钮，电梯开始匀速下坠。

    楚纯一看着楼层数字一路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