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纯一叉起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

    外皮焦香，里面嫩，味道确实没话说。

    可惜做饭的人心眼比鱼刺还多。

    “哈哈裴学长今天这么好，我都有点不习惯了。”楚纯一干巴巴笑了两声，只觉浑身刺挠。

    “那我以后多给纯一做。”裴青歌笑了笑，“习惯这种东西，可以养。”

    楚纯一：“……”

    救命。

    吃完饭，裴青歌让家政机器人把餐桌清走。

    两人坐到沙发上。

    裴青歌坐在楚纯一斜对面，手指转着腕上的贝壳手链。

    “纯一是不是想问我腿的事？”

    “学长愿意说，我就听。”

    裴青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膝盖，语气随意。

    “我装的。”

    楚纯一配合地眨了眨眼。

    “装瘸？”

    “嗯。”

    “学长装了多久？”

    “从我在军团内被叛徒暗算开始。”

    “挺辛苦。”

    “还行，坐轮椅比走路省力。”

    楚纯一：“”

    裴青歌继续说：“第二军团里有人想要我的命。我查了几条线，查到一半断了。”

    “对方藏得深，我就给他们递了个机会。”

    “所以学长装成行动不便？”楚纯一接话道。

    “嗯哼，装成病弱残疾，没威胁，情绪不稳，离不开药。”裴青歌抬眸，“他们果然忍不住了。”

    楚纯一靠在沙发上，指腹来回摩挲杯壁。

    “现在叛徒抓到了？”楚纯一继续顺着话往下问。

    “抓到了。”

    “他们太急了，沉不住气，算不上合格的猎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也不知道在暗示谁。

    楚纯一识相地陪笑，举起茶杯夸道。

    “哦哈哈哈，裴学长真厉害。”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坐上第二军团少团长位置的男人。”

    裴青歌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嗯……这个嘛，主要是，第二军团的军团长是我大表哥。”

    楚纯一：“……”

    空气安静了三秒。

    楚纯一低头喝茶，内心已经开始发疯尖叫。

    啊啊啊啊啊！

    跟你们这些有家世有背景的狗东西拼了！

    他辛辛苦苦大半夜去暗城打工，给退伍哨兵做精神净化，赚点钱还要躲学生会，躲导师，躲白塔。

    投胎这门课，有些人真是开局满分。

    裴青歌观察着楚纯一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

    “纯一在心里骂我？”

    楚纯一抬头，笑容无辜。

    “没有呀。”

    “你眼睛里写了。”

    “那学长识字还挺厉害的哈。”

    “哈哈”裴青歌笑得肩膀轻晃。

    这一刻裴青歌身上的病弱感散了不少，反倒有点二十二岁年轻哨兵该有的样子。

    漂亮，危险，心眼坏，但会因为一句话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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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丫找抽是吧？

    裴青歌的水母精神体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出来。

    半透明的伞盖慢悠悠起伏，粉蓝色光晕贴着空气晃。

    它停在裴青歌身后，触须也收得规矩，根本是个假装乖巧的危险宠物。

    两人又聊了半小时。

    内容从学院评估聊到第二军团的伙食，再聊到学院后街哪家甜品店最坑。

    裴青歌偶尔会吐槽军团食堂的营养餐难吃。

    “他们管那种东西叫低脂高能餐。”裴青歌端着茶杯，嫌弃写在眉梢，“我觉得叫哨兵驯化饲料更合适。”

    楚纯一笑了。

    “那学长还吃？”

    “他们说吃完能长高，长肌肉。”

    “有效吗？”楚纯一眼睛亮了。

    裴青歌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楚纯一。

    “还行，比你高一点，肌肉嘛，纯一要来感受一下吗？”

    楚纯一放下茶杯。

    “学长，你这样聊天很容易失去我。”

    裴青歌立刻改口。

    “我错了，纯一现在这样刚好。”

    楚纯一呵了一声。

    小小水母，求生欲还挺强。

    气氛松下来后，裴青歌沉默了片刻，粉蓝色眸子里换上一种更沉的东西。

    “纯一。”

    楚纯一抬眼。

    “学长说。”

    “白塔的保守派在推一个新政策，名字还没正式公布，内部暂时叫高潜力向导培养计划。”

    楚纯一没接话。

    裴青歌继续道：“他们准备对候选人做强制精神共鸣测试，范围包括所有在评估里表现超出本等级平均水平的向导。”

    楚纯一握着茶杯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

    他的评估结果是c+。

    可c级挑b级对手，还险胜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踩在了超过平均水平那条线上。

    白塔要是真把这政策落地，他有可能被划进候选名单。

    共鸣测试一测，他的伪装会被撕开多少层，还真不好说。

    “你怎么知道的？”楚纯一语气听不出波澜。

    裴青歌笑了笑，道，“我是第二军团少团长。”

    楚纯一：“……”

    行。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纯一不会想被白塔盯上吧？”裴青歌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可眼底那点光，锐利得能割人。

    楚纯一读懂了。

    裴青歌不再试探自己的等级了。

    楚纯一把茶杯放下，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裴青歌也跟着站起来，他快走到楚纯一面前，距离压到半步以内。

    楚纯一刚要往后退，余光瞥见裴青歌身后浮起的水母。

    触须慢慢探向楚纯一，飘到半空就停住了。

    就那么悬在那儿，轻轻晃，像一只等着许可的小动物。

    裴青歌的声音放得很低，“我知道纯一不喜欢被碰，但它只是想亲近你而已”

    楚纯一看着水母。

    危险的东西收起锋芒，反倒更容易让人伸手。

    楚纯一思考了两秒。

    合作关系里，单方面吃饵不回钩，对方迟早会翻脸。

    好吧，得给裴青歌一点甜头，一点够他记住，又不够他吃饱的甜头，就像对待盛闻朝一样。

    楚纯一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点上最近那根触须。

    下一秒，楚纯一没有再压成c级，玫瑰向导素顺着指尖流出去。

    只一小缕，可那是sss级。

    水母整个伞盖‘biu’的一下亮了起来。

    粉蓝色荧光从触须根部往外铺开，一圈接一圈，漂亮得深海里被人点亮的灯。

    裴青歌呼吸都停了半拍，眼里泛起水汽。

    水母在半空飘飘欲仙。

    飘啊飘啊~

    空气里淡雅的花香味渐渐的就变了质。

    裴青歌眼底那点清透的水光被猩红吞没，粉蓝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脑子里全是一个疯狂的念头。

    不够！

    这点向导素根本不够！

    绝对不能让眼前的小向导离开自己的地盘！

    原本乖顺飘浮在半空的箱型水母接收到了主人的狂暴指令，半透明的伞盖迅速膨胀出一圈幽蓝光晕。

    数十根粉蓝色触须从伞盖边缘弹射而出，如活物般缠上楚纯一的手腕。

    ；；；。。

    。。。

    。。

    他反手一挥。

    啪！

    长鞭直直抽在半空那只还没反应过来的水母伞盖上。

    整个水母被抽得在空中翻滚了三百六十度，最后歪歪扭扭地漂浮在空中。

    小水母似乎被突如其来的鞭子香迷糊了。

    接着，便发现自己的大半触须都没了，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w╰╥)

    小水母仅剩的两根短小触须颤巍巍地伸出来，努力把自己歪掉的伞盖扶正。

    小向导好暴力，我好喜欢~

    楚纯一握着鞭柄，目光落在对面双眼猩红的男人身上。

    “你失控值多少？”

    裴青歌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

    “呵呵，纯一觉得呢…”

    “我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啊。”

    “除了纯一外，从未有过向导给我安抚过。”

    “所以”

    楚纯一握着鞭子，余光瞥了一眼裴青歌手腕上的终端。

    屏幕安安静静，连个黄灯都没闪。

    星际联邦规定，哨兵失控值超过百分之九十终端会触发强制警报，并上报黑塔。

    这说明眼前这个看似失控发疯的哨兵，精神状态稳得很。

    更别提刚才注入精神图景的那缕sss级向导素，足以把一头狂暴的哨兵安抚成家猫。

    他的sss级向导素可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