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纯一把今天在会议室里的事简略说了。

    从精神扫描到昏倒，再到元凤明给出的高潜力压抑体质诊断。

    消息发完，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寒山的回复终于跳出来，语气比平时紧了半截。

    【总指挥官进您的精神图景了？】

    【只是探到屏障外层，没进去。】

    楚纯一敲完这行字，又补了一句。

    【我喂了他一点向导素，藏在精神接触的残留通路里。】

    这次，江寒山沉默更久了。

    楚纯一几乎能想象出江寒山坐在宿舍里，手指扣着终端边缘，渡鸦在肩膀上扑棱翅膀的模样。

    江寒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喉咙里发涩。

    “嘎”

    主人不哭

    渡鸦低低叫了一声，用脑袋去蹭他的侧脸，又小心翼翼地啄了啄他的衣领。

    江寒山垂着眼，看着屏幕上楚纯一发来的每一个字，胸口酸得发闷。

    那可是小向导的向导素！

    哪怕只有一缕，也是他平时连多靠近一点都要克制着珍惜的东西。

    现在却被送进别的哨兵的精神通路里。

    他知道楚纯一是在自保。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拦。

    可知道是一回事，难受又是另一回事。

    【就一缕，估计指挥官应该没发现。】

    楚纯一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他越上心，我越安全。】

    【嗯，您多注意安全。】

    回复这条后，江寒山没再回消息。

    楚纯一退出聊天界面，整个人往后仰，陷进懒人沙发里。

    ————

    元凤明留了下来。

    原定今天离校的总指挥官，突然以考察学院高潜力向导培养体系为名宣布滞留。

    这条消息是在晚饭前传开的。

    楚纯一在食堂打饭时，听见邻桌几个高年级哨兵议论，语气里全是兴奋。

    “总指挥官要亲自视察白塔的培养流程？”

    “听说还要抽查高潜力向导的档案，亲自面谈。”

    “卧槽，那要是被看上了，不是直接进第一军团？”

    “啊啊啊！怎么不抽查高潜力哨兵啊！羡慕死我了！”

    盛闻朝在研究室里听到通报，金丝边眼镜后的绿瞳沉了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元凤明留下的真正理由是为了谁。

    第二天清晨。

    楚纯一被闹钟吵醒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结果五分钟后，宿舍的窗户被敲响了。

    咚！

    咚咚咚！

    楚纯一慢吞吞爬起来，踩着拖鞋去开窗。

    窗户刚开一条缝，元霖半截身子就从外面探了进来。

    他双手扒着窗框，黑发被晨风吹得乱七八糟。

    上半身进来了，顾头不顾腚，屁股还留在窗外。

    元霖憋着气，脸色黑得吓人。

    偏偏这个姿势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黑翅鸢在窗外急得绕圈，翅膀扑得风声乱响。

    楚纯一歪着头看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元霖学长，你这姿势，有点不雅啊。”

    楚纯一握住元霖的手腕，把人往屋里拽，另一只手反手把窗关上。

    “哼╭(╯╰)╮我管它雅不雅！”

    元霖进屋。

    “你先给我说清楚，昨天下午我哥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检查啊，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楚纯一打了个哈欠。

    “什么检查？”

    元霖盯着他的脸，赤红的瞳孔里全是焦躁。

    “我哥单独把你叫到会议室，关上门待了四十分钟，这叫检查？”

    “他要是真想查你的精神力，在评估大厅当着几千人的面查不行？”

    “非要关起门来？”

    楚纯一看着元霖这副急得快要跳脚的模样，心里那点困意散干净了。

    “你是在担心我？”

    元霖像被踩了尾巴，声音拔高。

    “谁担心你！我是怕我哥把你坑了！”

    楚纯一往前迈了一步，抬手落在元霖紧绷的肩头。

    动作很轻，指尖搭上去的时候没怎么用力，只是顺着肩线慢慢往下捋。

    元霖整个人卡在原地。

    黑翅鸢瞬间收敛了所有戾气，翅膀软塌塌地垂下来，脑袋埋进胸口，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活脱一只被顺了毛的大鹰。

    楚纯一感受到一股精神层面的臣服，指尖在元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没事。”

    “指挥官只是例行检查，问了几个问题，测了一下精神力波动，然后就让我回来了。”

    元霖的眼神还在挣扎，嘴巴张了张，想继续追问，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

    他的肩膀自己松了下来。

    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耳根红了一片。

    这才发现自己进了小向导的房间。

    “真，真的？”元霖问。

    “骗你做什么。”

    楚纯一收回手，冲他弯了弯嘴角。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指挥官本人。”

    元霖的表情瞬间变了，从暴躁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心虚。

    “谁要去问他！”

    元霖小声嘟囔了一句，视线往旁边飘，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楚纯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行了，一大早跑过来就为了这事？”

    楚纯一转身往小厨房走，顺手从桌上拿起水杯。

    “吃早饭了没？”

    元霖跟在他身后进来，脚步比刚才轻了不少。

    “没，没胃口。”

    “那坐会儿，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不用！”

    “坐下。”

    楚纯一头也没回，语气却带了点命令味。

    元霖闭上嘴，乖乖在沙发上坐下来。

    黑发支棱着，像个闹了脾气的大狗。

    虽然毛还炸着，但尾巴已经开始摇了。

    黑翅鸢追着楚纯一而去，翅膀尖轻轻蹭了蹭楚纯一的后腰，发出一声讨好的叫声。

    “唳~”

    楚纯一一个激灵， “哎哟，好痒，哈别戳了！”

    “唳唳~”

    好叭

    没想到小向导怕痒

    等楚纯一端着热牛奶回来的时候，元霖已经把那股焦躁劲儿压下去了大半，只是接过杯子时手指还在发抖。

    “所以”

    元霖低头吹了吹牛奶表面的热气，声音闷闷的。

    “我哥真的没对你怎么样？”

    “没有。”

    楚纯一在元霖对面坐下来，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神无辜又坦然。

    元霖抬起头，赤红的瞳孔盯着他的脸，像是在辨认这句话有几分真假。

    楚纯一任由他看，脸上连破绽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元霖才移开视线，把牛奶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

    “那就好…”

    元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那你以后离我哥远点，真的，我不骗你。”

    楚纯一笑了笑。

    “好，你都说多少次了。”

    元霖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神，耳朵又红了，站起来的速度比坐下来还快。

    “那我，我先走了，今天还有训练。”

    “嗯。”

    “你记得吃早饭。”

    “嗯。”

    “那…”

    “元霖学长。”

    “你再不走，训练要迟到了。”

    元霖像是被烫到一样，动作熟练地翻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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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异植物暴动？继续稳稳装睡

    元凤明滞留的第三天，一张烫金边的邀约卡送到了楚纯一手里。

    措辞客气得过分。

    指挥官想在学院温室同这位同为植物系的小向导交流交流。

    楚纯一捏着卡片在宿舍里转了两圈，心里把元凤明一顿搓圆捏扁，面上仍笑眯眯的。

    他换了件浅色衬衫，整理好发型，这才慢悠悠出了门。

    学院温室占地极大。

    玻璃穹顶罩着一整片人工雨林。

    门一开，湿热的空气卷着花草气味扑面而来。

    叶片上挂着水珠，藤蔓垂得到处都是。

    这地方看着是度假花园，实际养的全是从外星灰域移植回来的变异植物。

    白塔的研究员靠它们提取抑制剂原料。

    每一株攻击性强，能把普通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图景啃出窟窿。

    有元凤明的提前交代，楚纯一畅通无阻的进入。

    楚纯一刚踏进去，四周的藤蔓就安静垂着，连叶尖都没晃。

    这是有人用等级把这些变异植物镇住了？

    果然，温室深处，元凤明靠在一株缠满气根的藤蔓植物旁。

    他褪了那身军装，穿的淡雅无比，银发松垂着，浅紫的瞳子含笑看楚纯一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