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内容。”
温丽笙起身宣读，声音清晰。
“精神力风暴模拟环境中，为一名a级暴走哨兵构建精神屏障，并完成初步安抚净化。”
“限时三小时。”
宣读完，温丽笙忍不住看了眼楚纯一。
楚纯一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单薄的肩线。
他走进模拟舱，舱门在身后合拢。
里面是模拟出来的精神力风暴。
紫黑色的能量乱流卷着低吼，正中央关着那只a级暴走哨兵的精神体。
一只硕大的沙漠兔，浑身缠着精神污染的黑雾。
沙漠兔红着眼朝楚纯一扑过去。
楚纯一抬手，玫瑰藤蔓的虚影从掌心铺开，结成一道屏障。
这一回，楚纯一将精神力稳稳卡在b级巅峰的位置，不多不少。
战斗打得十分惨烈。
沙漠兔一次次撞上屏障，玫瑰藤蔓被撞出裂痕，刺啦作响。
楚纯一咬牙修补，额头沁出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他脸色白得透明，身子随着精神力消耗轻轻发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评审席上，温丽笙站起来又坐下，手心全是汗。
苏明皓皱着眉，鹦鹉在他肩上焦躁踱步。
“撑得住吗撑得住吗……”
只有元凤明靠在椅背上，唇角挂着玩味的弧度。
他看得太清楚了。
那道屏障的裂痕开得恰到好处，修补的时机也卡得分毫不差。
一个真正力竭的向导，精神力收放绝不可能这么干净。
这小狐狸每一次撑不住，都踩在最能博同情的点上。
演技倒是越来越好了。
元凤明指尖在桌面轻点，没有戳穿。
他想看看，这只小玫瑰到底要演到哪一步。
两小时后。
楚纯一力竭了。
他踉跄着单膝跪地，一手撑在舱底，黑发湿透贴在脸颊上。
就在所有人以为楚纯一要倒下的瞬间，撑地的那只手指尖一动。
最后一道玫瑰藤蔓无声窜出，缠住了沙漠兔的耳朵。
一缕稳稳压在b级纯度的向导素，顺着藤蔓注入进去。
沙漠兔身上的黑雾消散了一小片，约莫两成。
那头狂暴的巨兔晃了晃，无力地软倒在地。
叮！
评估完成。
舱门开启。
医疗机器人将楚纯一抬出来。
楚纯一脸色惨白如纸，闭着眼，长睫上还挂着汗。
温丽笙第一个冲上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评估结果。”
元凤明开口，目光转向苏明皓。
苏明皓还盯着数据图谱，半晌才回神，语气里全是激动。
“通过，当然通过！”
苏明皓心想，这种潜力…我之前还怀疑过，是我眼拙了， 这样的好苗子必须上报白塔，绝不能埋没了！
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
元凤明却拿起了评分终端。
他低头输入了一串数字，随后抬手按下确认。
声音通过大厅广播，平稳传遍每一个角落。
“楚纯一，b级晋级评估，表现卓越。”
“潜力评估，s级。”
“最终评定，破格晋升，a级向导。”
温丽笙定在原地。
苏明皓肩上的鹦鹉都忘了扑腾。
被医疗机器人托着的楚纯一，眼睛唰地睁开。
楚纯一直勾勾看向主监考席上那个银发男人。
不是？
大哥你疯了？
a级也就算了，s级潜力四个字一出口，这是直接把我架到火堆上烤啊？
元凤明放下终端，迎上楚纯一不可置信的视线，紫眸里浮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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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豁
楚纯一在心里磨牙，脑子里把元凤明抽了八百遍。
这时，大厅的门往两边滑开。
守在外面的元霖一听见广播，整个人就炸了。
“s级潜力？”
元霖嗓音劈了叉，赤红的瞳孔瞪得溜圆。
黑翅鸢在他头顶盘旋着发出尖利的厉鸣。
“我哥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把一个没背景的向导直接架到这位置，白塔那帮人能连皮带骨把人吞了。
元霖撸起袖子，根本不管两侧警卫伸手来拦，红着眼就朝主监考席那个方向冲。
“哥！你给我把评级改回来！”
银发男人连眉头都懒得动一下。
身后墨绿色的虚影一闪。
一根绞榕藤须卷着风声横扫过去，不轻不重地拍在元霖后颈。
元霖话音没落就被抽晕了过去。
元凤明走过去，低声说了句。
“我愚蠢的弟弟，你什么都不懂。”
另一边。
陆安久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径直走到医疗机器人旁边，弯腰，把楚纯一从机械臂上接抱进怀里。
楚纯一被这一抱晃醒了点神，鼻尖蹭到一片冰凉的衣料，还有那股清冽的雪气。
周围几十道视线全黏过来。
探究的，好奇的，看好戏的。
陆安久抱着人，缓缓抬起头。
银灰的短发垂在额前，冰蓝眼瞳扫过全场，温度跟着往下坠。
s级雪狼的威压无声铺开。
整个大厅的空气都结了层霜，前排几个看戏的哨兵冷得打了个寒颤。
“看够了？”
陆安久开口，寒气直往人骨头里钻。
“让开。”
会长好凶残哦。
人群硬生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
楚纯一缩在陆安久怀里，半睁着眼去瞟元凤明。
只看见元凤明扛着元霖，对自己似笑非笑的表情。
盛闻朝没去追那边。
他走到元凤明面前，伸手拦住了去路。
金丝眼镜后的绿瞳沉得能滴出墨。
“指挥官，越级评定不合规矩。”
盛闻朝推了推眼镜，“您这么拔苗助长，是想毁了他，还是想逼他？”
元凤明浅紫的眸子斜过来，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玩味。
“盛导师急了。”元凤明笑了一下，“是金子，总要见光的，藏着掖着，倒显得心虚。”
盛闻朝唇角的弧度没变，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见光也得看是什么光。”盛闻朝声音放得极轻，只够两人听见，“您这道光，是要把人晒化了。”
两道目光在半空里撞了一下，谁也没退。
元凤明先收了视线，绕过盛闻朝往外走。
“盛导师对一个学生上心成这样。”元凤明半途丢下一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成为小向导的绑定哨兵呢。”
盛闻朝站在原地，看着那身银发消失在门口，攥着的手指松开又收紧。
楚纯一被安顿在a区的高级休养室。
围着的人一个比一个难打发。
元霖醒了又被警卫架走，陆安久守到林校医来赶人才肯走，盛闻朝临走前在床头放了支改良的精神滋养剂。
折腾到夜里，总算清静了。
楚纯一刚把灯调暗。
窗台那头就扑棱来一只渡鸦，黑漆漆地隐在夜色里，爪子上挂着个加密终端。
屏幕亮起来，江寒山的字一行跳出。
【您的档案，苏明皓今天下午就上报白塔了。】
【已经过了初审，明天会送到高层评议席。】
【务必小心，白塔盯高潜力向导盯得最紧。】
楚纯一盯着那行字，陷入沉思。
后半夜，门被人无声推开。
裴青歌逆着走廊那点微光走进来。
粉蓝渐变的眼瞳在暗处透着妖冶的光。
箱型水母精神体悬在肩头，散着幽蓝。
裴青歌走到床边坐下。
“纯一，我是来告别的。”
“明天一早，我就要回第二军团了。”
楚纯一靠在床头，没动。
“少团长特意跑这一趟。”
“嗯。”
裴青歌偏过头，目光一寸描着楚纯一的眉眼，看得人脊背发凉。
“看你这样，我不太放心。”
裴青歌微微俯身，带着海风和毒素的微凉气息凑到楚纯一耳侧。
“听我的，你这情况，瞒不了白塔多久。”
“来第二军团，我做你靠山。”
裴青歌顿了顿，温柔底下藏着窒息的东西。
“只要你在我身边，谁也别想碰你一根头发包括总指挥官。”
水母的蓝光在两人之间晃。
温柔得要命，也危险得要命。
楚纯一垂下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装得听不懂那份独占欲。
“少团长的好意，纯一记着。”
楚纯一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可我现在这点本事，去了军团也只能拖您后腿，给您招麻烦，我不想成您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