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千行从另一边绕过来，自己也跟着坐下，冲对面的郁卿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

    暂时结盟，以防小向导被其他哨兵勾引走。

    元霖绕了半圈，发现楚纯一两侧全被堵死了，最后气鼓鼓地坐到对面。

    陆安久更晚一步，扫了一眼格局，没抢，拉开元霖旁边的椅子坐下。

    盛闻朝站在最后面，绿瞳把所有人的座位看了一圈，唇角动了动，最终选了离楚纯一斜对角最远的那把椅子。

    楚纯一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对面元霖正把一碟酱料往他方向推，陆安久跟着递来一双公筷，两人的手在碟子上方差点撞上。

    “你们是提前分好工了？”

    楚纯一拿起筷子，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没有。”郁卿叼着一片肉，含糊开口，“本能。”

    司千行托着下巴看他。

    “你吃，别管我们。”

    楚纯一夹了一片肉送进嘴里，咀嚼两下，视线落到桌子底下。

    雪豹趴在脚边，一只前爪搭在桌腿上，圆瞳盯着从对面探过来狼尾，爪垫轻轻往下一踩。

    走你！

    两只精神体在桌子底下无声踩来踩去，互相压对方的尾巴和爪子，谁也不肯让出靠近楚纯一那一侧的地盘。

    楚纯一放下筷子，轻轻咳了一声。

    两只精神体同步松爪，各自偏头装作在看别处。

    雪豹舔了舔自己的前爪，雪狼干脆闭上眼睛。

    陆安久把筷子搁在碟边，看着楚纯一开口。

    “等文件正式下来，你打算回学院吗？”

    元霖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整个人坐直，赤红瞳孔盯住楚纯一的侧脸。

    郁卿停下咀嚼动作，司千行端着杯子的手也没再往嘴边送。

    大家心思各异，都在等小向导的回答。

    安静了两三秒。

    楚纯一目光从陆安久脸上滑过，没有落定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服从安排吧。”

    “该在哪儿就在哪儿。”

    陆安久把到嘴边的话收回去。

    元霖想接话，嘴巴张开的瞬间被对面盛闻朝一个眼神按回去，闷闷地把肉咽下去。

    自助散场后不到两个小时，楚纯一的私人终端弹出一条加密信息。

    发送者id是一串乱码，但加密方式他认得，江寒山惯用的渡鸦。

    楚纯一靠在床头点开，屏幕上浮出一段截获记录，是银棘号外部通讯端口的转接日志。

    白塔技术评估部向元氏本家参谋处发出了一份数据调取请求，主题栏写着母巢精神污染后遗症跟踪复检。

    请求对象是楚纯一近三十日精神波动原始数据。

    楚纯一往下滑，看到元凤明的驳回记录在前面。

    时间戳是六小时前，批注只有一行字。

    军方接管期间，白塔无权对在舰人员执行任何形式的独立测试。

    白塔那边没有死心，绕过元凤明的舰务权限，直接联系了元氏参谋处。

    江寒山把这条暗线标红，附了一句。

    他们在找别的口子。

    楚纯一把屏幕关了。

    母巢污染后遗症。

    借口倒是挑得冠冕堂皇。

    楚纯一重新打开那条记录，把技术官的代号截图，转发到司千行的私人频道，附了一句。

    【你看看这个人，有印象吗？】

    回复来得快，司千行那边根本没睡。

    消息框里先跳出两个字。

    【收到。】

    过了十几秒，又跳出一条。

    【好像有一点】

    楚纯一靠回枕头，屏幕又亮了。

    司千行的第三条消息。

    文字只有短短几个字，但发送间隔比前两条长了近一分钟，像打完又删，删完又打回来。

    楚纯一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司千行发的是一个实验员的全名，后面跟着一串编号，编号格式他见过，是第三研究所的内部转运代码。

    楚纯一拨出语音。

    司千行接得快，但那头安静了好几秒才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像从喉间硬挤出来。

    “这个人，我在第三研究所的转运舱里见过。”

    “他当时穿的不是白塔制服。”

    “他做了什么，我记不起来了”

    通讯那头的呼吸渐渐平下来。

    “我要查他。”

    司千行的呼吸逐渐稳定下来，方才被记忆拽回去的茫然退了，只剩冰冷和恨意。

    “好。”

    “查到线索分享给我，同样，我也会分享给你。”

    通讯挂断。

    楚纯一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把江寒山截获的那份转接记录又翻出来，手指在技术官的代号上划了一道。

    第三研究所，现在是白塔技术评估部部长。

    楚纯一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弧度浅得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盘算别的。

    这天，元凤明找到楚纯一。

    他正式提出建立临时精神安全链接，理由是母巢曾锁定楚纯一坐标。

    “提案我稍后会发送给你。”元凤明道。

    楚纯一：“”

    “好的呢 ：) ”

    楚纯一收到提案的时候，正窝在观景层的矮沙发里翻终端上的课件回放。

    为什么自己还要上课？

    郁卿趴在旁边地毯上做俯卧撑，芝士雪豹蹲在他背上，跟着一起一伏，尾巴甩得悠哉。

    终端弹出一条新消息，发送者是元凤明的舰务官方频道。

    标题栏规规矩矩写着临时精神安全链接提案。

    楚纯一点开，往下滑了两屏。

    文件封面规规矩矩，军方标准格式，条款编号清晰。

    用途仅限精神坐标屏蔽与应急预警，权限双方共持，任意一方可单方面中止。

    楚纯一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附录里夹了一份母巢精神锁定事件的简报摘要。

    标红的那行写着该向导精神坐标已被母巢残网标记，存在二次定位风险。

    郁卿做完最后一组，翻身坐起来，瞄了一眼屏幕，还没看清内容就被楚纯一把终端扣了过去。

    “看什么看。”

    ----------------------------------------

    楚：我要同时绑定你们五人！

    “我就瞅一眼。”

    郁卿缩回去，银灰瞳孔里写满了好奇，“谁发的？你脸色这么难看。”

    楚纯一把终端递过去让他看了一眼，又收回来，手指搭在屏幕边缘没动。

    “写得倒是很克制。”楚纯一自言自语。

    郁卿擦了把汗，哼了一声，“越克制越有鬼，这人要是真没私心，干嘛不走正式的白塔协作通道？”

    楚纯一把文件关了，起身往外走。

    “我去找他聊聊。”

    办公区。

    楚纯一走进去的时候，元凤明正站在舷窗前看星图投影。

    银发被星云的暗紫色光映出一层冷调，回过头来时浅紫瞳孔里的光收了收。

    “看完了？”

    “看完了。”

    楚纯一毫不客气的在他对面坐下，道，“条款写得很周全，像是花了不少时间。”

    元凤明走回桌前，没坐，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居高临下的姿态被他自己压了压，改为微微侧身靠着桌角。

    “母巢的事你比我清楚，精神坐标一旦被二次锁定，下一次不会只是远程试探。”

    楚纯一抬眼看着元凤明，没急着表态，“我们之间，谁主导？”

    元凤明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双方共同主导，链接通道我不会单方面开启，你随时可以中断。”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腕边的绞榕藤泄了底。

    细藤尖悄悄从袖口探出来，朝楚纯一的方向伸了伸，又被元凤明不动声色地按回去。

    楚纯一看见了，只是笑了一下，笑得很浅很乖。

    “我考虑一下，明天给您答复。”

    元凤明点头，浅紫瞳孔盯着楚纯一起身离开的背影。

    绞榕藤从他身后无声地攀上椅背，藤尖朝门口的方向卷了又松，像是在够一个碰不到的东西。

    回到自己的舱室。

    楚纯一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缓了两秒，然后打开他们的【守护小玫瑰】群组通讯。

    【小玫瑰】：滴滴，有事商议，速来我房间。

    消息刚发出去，下面立刻跳出一串回复。

    【大鸟今天也要上分】：我来！！！

    【大鸟今天也要上分】：谁欺负你了！？

    【大鸟今天也要上分】：是不是我哥？！！！

    【雪狼纪律委员】：三分钟。

    【雪狼纪律委员】：元霖，不准在走廊奔跑。

    【大鸟今天也要上分】：你管我？？？

    【雪狼纪律委员】：你上次撞翻了巡逻机器人，赔偿单还在学院系统里。

    【草原第一雪豹】：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