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误会。”

    “可能是数据中转时的跳转误差…”

    “误会？”楚纯一轻笑，“接收端只存在了三秒就自毁了，元执行官，您见过哪个正规白塔会自毁接收端的？”

    全息屏上的截图还没关。

    郁卿追踪到的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那里，自毁前残留的文件名清清楚楚。

    植物系样本预登记。

    元霖盯着那几个字，赤红色瞳光亮了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预登记？什么预登记？”

    没人回答他。

    楚纯一收回终端，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元崇的表情，目光落下去时，倒让人想到一条尾巴被钉住的蛇。

    盛闻朝：请不要这样比喻，谢谢。

    楚纯一：“元执行官，我有个问题。”

    “……请讲。”

    “元氏什么时候开始跟白塔共享向导样本信息的？”楚纯一问。

    元崇唰的一下站起来，椅子往后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响。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这样尖锐的问题都能直白地说出来。

    “楚向导，您这是在无端指控。”

    “我没指控。”楚纯一摊手，“我只是问了个问题，您要是觉得委屈，可以回答没有。”

    元崇脸色变了又变。

    “元霖。”楚纯一偏头示意，“把箱子打开。”

    元霖没有犹豫，大步走到那只银箱跟前，一把掀开了顶盖。

    里面躺着三层隔板。

    第一层是刚才展示过的契约文本，第二层是几块精神波动采样晶片，第三层被一块磁吸式暗格盖住。

    元霖把暗格撬开。

    里头是一排空的样本管，规格统一。

    每一根管壁上都印着微缩编号，编号格式和他们在旧军港档案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nk系列。

    “这是什么？”

    陆安久走过来，俯身看了一眼那排空管，冰蓝瞳孔里的温度又往下降了几分。

    元崇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这属于元氏生物资产机密，你们无权查看。”

    “生物资产。”楚纯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元执行官，您是不是还想说，向导也是元氏的生物资产？”

    元崇：“我没有这个意思。”

    楚纯一：“那您带着一箱空的样本管来见我，是打算装什么回去？”

    元崇不说话了，他有种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的无奈感。

    都是些毛头小子，就连这个当老师的也！！

    盛闻朝已经在终端上操作了。

    “样本管规格与编号已录入。”

    “元执行官，我以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法务顾问身份正式提出，元氏涉嫌对向导进行非法精神样本预采集，我要求联邦独立仲裁机构介入调查。”

    “你！”

    元崇终于绷不住了，手指点向盛闻朝，“一个学院导师，你有什么资格…”

    “他没有，我有。”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元凤明站在门口，银色长发垂在肩侧，浅紫色眼瞳看着元崇。

    表情说不上冷，只是什么情绪都没有，比冷更让人难受。

    元崇没想到元凤明会出面介入。

    看样子，他真的脱离了家族的掌控。

    元崇咬牙威胁道，“银棘号目前百分之三十七的物资补给走的是元氏渠道，包括精神滋养剂的原料供应。”

    “指挥官真的想跟整个元氏撕破脸？”

    元凤明走进来，军靴踩在地板上。

    “补给线的事，不用元氏操心了。”

    “从现在起，银棘号切换军方独立补给通道，元氏旧渠道全部冻结。”

    元崇的脸涨红了一瞬，“元凤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银棘号三分之一的物资都走元氏通道，你现在切断…”

    “我知道。”元凤明在楚纯一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排样本管。

    浅紫色瞳孔里终于有了点情绪，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厌恶。

    “崇叔，您回去告诉长老会，他们要是想动我的人，下次我不会让人进门。”

    我的人。

    元霖听见这三个字，脸色又变了变，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元崇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次，最终一甩袖子，带着那群助理转身往外走。

    还不忘小声嘟囔。

    “哼！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门合上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楚纯一转身回到座位上，把郁卿拦截的完整数据包打包加密，发送给江寒山。

    附了一条消息，你能追到源头吗？

    江寒山的回复很快。

    【爱小玫瑰的小渡鸦一枚呀~】：给我两小时。

    楚纯一又发了一条，辛苦。

    【爱小玫瑰的小渡鸦一枚呀~】：为了您从不辛苦。

    停了几秒，又来一条。

    【爱小玫瑰的小渡鸦一枚呀~】：我又想您了。

    楚纯一嘴角动了动，轻轻叹了声。

    两小时后。

    江寒山的加密文件传了过来。

    楚纯一在自己房间里打开，盛闻朝和陆安久都在。

    文件名，第九附录，第一层。

    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第一款，签约向导须每季度提交血液样本各三管。

    第二款，向导素提取频率不低于每月一次，单次提取量由元氏医疗部门评估决定。

    第三款，精神体组织样本在首次链接稳定后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采集。

    名义上的用途写得冠冕堂皇，稳定后代觉醒率研究。

    “后代觉醒率？”陆安久的声音发紧，“这跟后代觉醒率有什么关系？”

    楚纯一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楚纯一把页面往下拖到底部。

    样本残留编号的最末尾，缀着一个字母。

    t。

    黑塔格式。

    楚纯一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几秒，退出文件。

    “我的人还查到个有趣的东西。”楚纯一把第二份文件调出来。

    盛闻朝&陆安久：“你在外面还有人？”

    楚纯一假装咳了两声，“毕竟我是如此的优秀，正常。”

    “咳，还是说正事。”

    “元崇的终端在登舰之前就已经被开放了舰内数据层的访问权限。”

    陆安久皱眉，“谁开的？”

    “一个负责补给核验的中层军官，姓方。”

    楚纯一把文件关掉，站起来。

    “我去找元凤明说道说道。”

    总指挥办公室。

    元凤明正站在星图前面，听完楚纯一说的话，好一会儿没动。

    片刻后，他转身坐下，按了通讯键。

    “把方启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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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不了以后小爷跟你姓，叫楚霖！

    方启进门看见元凤明坐在那里，又看见楚纯一站在旁边，有些疑惑。

    指挥官叫我来干嘛？

    “方启。”元凤明没让他坐，“元崇登舰前，谁授权你开放舰内数据层？”

    方启心里咯噔一下。

    “报告总指挥官，是…是旧授权码，元氏本家三年前配发的协作权限，我以为还在有效期内…”

    “你以为？”元凤明重复了一遍。

    方启低下头，额角有汗往下淌。

    楚纯一看了方启一眼，放出少许精神威压。

    “方启，你自己说。”楚纯一的声音很平，“是谁让你配合的？”

    方启的嘴唇抖了半天，最后蹲下去，双手抱住了脑袋。

    “我说我说不关我事啊！”

    “我母亲…她的医疗名额在元氏手里，他们说只要我配合一次，就给续期…”

    元凤明闭了一下眼睛。

    “革职，转入独立审查。”元凤明按了下终端。

    方启立马被两名士兵押着带走。

    见人被带走，楚纯一也没什么事了，便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元凤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纯一。”

    “嗯？”楚纯一回头。

    元凤明坐在椅子里没动，浅紫色瞳孔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浅，像一层随时会碎的琉璃。

    “…没事，去休息吧。”

    楚纯一看了元凤明一眼，没多问，带上了门。

    第二天。

    元氏本家的召回令到了。

    不是给元凤明的，是给元霖的。

    召回理由写得很正式，经元氏医疗部门远程评估，元氏二子元霖近期精神波动异常。

    建议即刻返家接受系统调养，不宜继续驻留军方舰船。

    元霖看着终端上那份召回令，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铁青。

    “有病吧！”元霖把终端往桌上一拍，“他们是觉得我疯了？”

    陆安久在旁边开口，“你学院学籍的担保方还是元氏。”

    “如果你直接违抗召回令，他们有权以监护人身份向白塔申请失控哨兵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