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纯一喝了两口，抬头看向仍跪在冰面上的晏沉浮。

    那双冰白眼瞳已经恢复焦点，眼眶却还是红的。

    “晏长官，还认得我吗？”楚纯一连忙问道。

    “嗯”晏沉浮点头。

    他抬起手，小心握住楚纯一的手指。

    “记得。”

    嗓音依旧沙哑，却已经恢复了人的语调。

    “你是楚纯一，是我的”

    “向导。”

    元霖和郁卿听得太阳穴直跳。

    元&郁：操！又双又叕来一个！竞争好大！压力好大！

    “主人真厉害呢”君神翊酸溜溜道。

    “行了，别吃醋了，没看见纯一都快站不稳了吗？”盛闻朝上前，想要扶住楚纯一。

    晏沉浮立刻站起来，抢先一步把人抱进怀里。

    同样准备上前抢人的几人充满敌意的看向晏沉浮。

    晏沉浮不为所动，抱着楚纯一的手臂越收越紧。

    直到楚纯一抬手碰了碰他的脸，这才勉强松开一点。

    “蓝森嘉还在上面。”楚纯一缓了口气，道，“沈塔长那边估计已经开始行动了。”

    另一边，监控室的屏幕抖了两下。

    画面重新稳定时。

    蓝森嘉整个人贴在操作台前，指甲掐进掌心里都没察觉。

    屏幕内，晏沉浮跪在楚纯一面前，那双曾经只有杀戮指令的冰白眼瞳里，分明浮着一层水光。

    “不可能…”蓝森嘉喃喃道，嘴唇哆嗦得厉害。

    “01号可是ss级，还是我亲手植入七枚精神钉封死的意识核心，怎么可能被…”

    话没说完，蓝森嘉突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越笑越大。

    笑得整个监控室的仪表盘都在嗡嗡响。

    “哈哈哈！”

    “楚纯一不是s级！我们都被骗了！”

    “是sss级啊！”

    “果然是sss级啊！”

    蓝森嘉疯了似的调出刚才的监控录像，手指颤抖着点了三次才把文件发送出去，收件人是一串加密编码。

    发送完毕的提示音响了，蓝森嘉才像被抽空力气一样瘫在椅子上，随即他猛地站起来，扑向角落那扇隐蔽舱门。

    备用逃生飞船的引擎已经开始预热。

    舱门刚合拢。

    “呼…呼…”

    蓝森嘉终于松了口气。

    “想逃？”

    这两个字从飞船外壳传进来的时候，推进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整艘飞船像被人从外面拉扯住。

    一阵剧烈震荡后，飞船重重砸回停泊位。

    沈绥收回手，甩了甩指尖残留的合金碎屑。

    沈绥身后，三十余名黑塔守卫已经持械列阵，黑压压一片堵在出口。

    飞船舱门被从外部撕开。

    蓝森嘉满头是血地从扭曲的操控台底下爬出来。

    他膝盖磕在碎玻璃上，还没站稳就被两名守卫按住肩膀，脸朝下摁进了地面。

    “放开我！一群蠢货！”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白塔元老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只军靴踩上蓝森嘉的后背，把剩下的话全压了回去。

    沈绥低头看着蓝森嘉，语气愤怒压抑。

    “蓝森嘉，黑塔第九层非法实验主管，涉嫌非人道活体实验，伪造哨兵死亡档案，私自启动自毁程序，现予以逮捕！”

    “沈绥！你没有权力…！”

    沈绥眸光沉沉，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反，现在就一枪爆了这人的头。

    “我管你什么权利不权利的！”

    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蓝森嘉费力扭过脖子，看见一群人从第九层的方向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向导穿着沾满血污的白色制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偏偏那双眼尾染着嫣红的眸子亮得吓人。

    他身侧环绕着数名哨兵。

    每一个都带着伤，每一个的视线都锁在他身上。

    楚纯一走到蓝森嘉面前，停下脚步。

    俯视的角度让他那张过分艳丽的脸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冷意，眼底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怜悯。

    “白塔和元氏勾结的数据密码，交出来。”

    蓝森嘉咬紧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什么元氏？什么勾结？”

    “我听不懂！”

    楚纯一眯了眯眼，没有重复第二遍。

    见状，蓝森嘉嘶声吼道，嘴角的血沫随着每个字飞溅出来。

    “楚向导，你就算杀了我，白塔元老会也不会放过你！”

    “你以为拿到这些东西就能翻天？”

    “你什么都不是！”

    “你只是一个无依无靠，无父无母，仅靠联邦福利而活的！”

    “哈哈！你侥幸成为向导又如何！？”

    “哈哈哈！他们已经知道了！”

    “楚纯一你逃不掉，你逃不掉的！”

    蓝森嘉目光阴狠地扫过楚纯一身旁的哨兵们。

    “没人能保得住你！”

    “他们不能，元凤明更不能！”

    楚纯一看着蓝森嘉扭曲狰狞的脸，眼睫垂了垂。

    “从被迫离开学院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逃”

    恍惚间，楚纯一回忆起了刚进学院那天。

    当初的他只想在学院好好上课，收几个厉害的哨兵傍身，把日子过得安稳些。

    可这个世界不让他安稳

    那就不安稳了。

    既然白塔要把他拖进这盘棋局，那他就坐到棋盘的最上面，当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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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再争！继续争！

    楚纯一收回思绪，右手抬起。

    指尖凝出一条细长的玫瑰精神鞭，尖端带着倒刺，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暗红色。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蓝森嘉死死咬住牙关。

    “来啊，哈哈！让我看看你真正的能力。”

    “呲”

    一声轻响。

    精神鞭刺入蓝森嘉的眉心。

    “啊啊！”

    惨叫声回荡，蓝森嘉的身体弓成虾米状，四肢痉挛着在地上抽搐，口中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了。

    楚纯一对此无动于衷。

    精神力如无数根细丝，沿着蓝森嘉的神经末梢往深处钻。

    一层层剥开那些藏得最深的记忆碎片。

    加密文件路径，动态密码序列，交易记录，实验日志。

    还有无数张面孔

    那些被抽干精神力的哨兵在培养皿中慢慢死去，眼睛到最后都没能闭上。

    楚纯一把最后一段记忆抽离干净，收回精神鞭刺。

    蓝森嘉瘫在地上，瞳孔涣散，嘴角淌出一线涎水。

    他偶尔抽搐一下，已经连呻吟都发不出了。

    一个活生生的白痴。

    楚纯一转过身，还没走出两步。

    一道白色残影越过他的肩侧。

    晏沉浮一拳砸下去，蓝森嘉的脑袋像被碾碎的西瓜，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走廊里安静了那么两秒。

    晏沉浮甩了甩拳头上的东西，忽然僵住了。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楚纯一。

    那双冰白眼瞳里的凶戾消退得极快，取而代替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张，像一只刚咬死了猎物却突然想起主人还在看的大型犬。

    完了！

    刚才…是不是太暴力了？

    主人会不会觉得他很可怕？

    会不会不要他了？

    呜

    又想哭了

    晏沉浮嘴唇抿了两下，眼眶又开始泛红。

    楚纯一心说，你一个前联邦副指挥官，一米九几的铁血男儿，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红眼眶。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晏沉浮笑了一下，笑得温温和和的。

    换位思考，要是自己被人关起来做实验，那他出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把人绑起来一刀一刀凌迟，绝不会这么痛快给个了断。

    晏沉浮像是被这一笑烫到了什么地方。

    整个人明显松下来，耳后那层薄红还没消，眼睛却已经弯了一点。

    小向导真温柔啊

    晏沉浮安安静静地回到楚纯一身后站好。

    君神翊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大步上前，很自然地挡在楚纯一和晏沉浮之间。

    君神翊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扇了扇。

    表情嫌弃得明明白白。

    “副总指挥官，好歹您曾经也是我的顶头上司，得注意下形象。”

    “您看看您浑身上下，又是血又是冰渣子的”

    “额臭烘烘…”

    晏沉浮看了君神翊一眼，目光平静。

    “不必这样称呼我。”

    “嗯？”

    “我已经不是联邦副指挥官了。”

    晏沉浮的声音仍然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