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乎等级，他只知道自己的主人亮出了底牌，那自己便该替主人杀出一条路。

    下一刻，撞击合金门的闷响从各层传来，脚下的地板也跟着震动。

    愤怒的嘶吼接连响起，混着悲拗的哭声与精神体的长鸣。

    楚纯一没有急着开口。

    等那股最初的暴怒过了那么一阵，他才再次按下广播键。

    “我知道你们很愤怒。”

    “但光靠愤怒没有用，白塔不会因为我们的愤怒而倒塌。”

    楚纯一的精神力随着声波扩散出去。

    玫瑰花香穿透每一道合金门，温柔地裹住那些已经破碎了太久的精神体。

    “你们是守卫联邦疆域的战士，是保卫人民群众安危的英雄！”

    “从此刻起，谁也不能再把你们当成囚犯，耗材和实验品。”

    “跟我走！”

    “我带你们出去，带你们夺回属于你们的一切！”

    全塔再次安静下来。

    “楚向导。”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第三层的通讯口传出来。

    “白塔非法实验这些都都是真的吗？”

    楚纯一语气沉重，“很遗憾，是真的。”

    通讯口安静片刻，又有一个声音问道：“那您真的愿意带我们出去？”

    “我说到做到。”

    “那我们信您！”

    “我跟您走！”

    “楚向导！”

    声音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从第三层蔓延到第五层，第五层蔓延到第七层，最终七千余名哨兵的呼喊汇聚成一道洪流，把整座黑塔的穹顶都震得嗡嗡响。

    楚纯一关掉广播，回过身。

    沈绥已经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沈绥双手托起一枚暗银色的军令，他抬头看向楚纯一，目光坚定。

    “楚向导，从今日起，黑塔上下七千余名哨兵，唯您马首是瞻。”

    楚纯一低头看着那枚军令，没有推辞，指尖触上冰凉的金属表面。

    唇边弯出一个弧度，明明是笑着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翻涌着连身边人都看不透的暗潮。

    楚纯一开口道，“那就，请诸位多多关照了。”

    君神翊低头凑到楚纯一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黏腻道，“主人收拢人心的模样可真迷人啊，让我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楚纯一不动声色地肘在君神翊小腹上。

    “你想做什么？”

    君神翊咧嘴露出一小截犬齿，“想替您把所有不听话的，都咬死。”

    楚纯一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

    窗外，长月星的暗面正缓缓转向恒星。

    光线沿着黑塔的棱角一寸寸爬上来。

    楚纯一存放好军令，打开终端看了一眼。

    与江寒山的对话框里，依然只有他自己发出去的那条灰色气泡。

    【谢谢宝宝们的礼物！我猛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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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楚向导，干杯！

    黑塔第一层的公共大厅被临时改成了宴会场地。

    长桌拼了三排，上面摆满了从补给仓调出来的速食和军用口粮。

    虽然简陋，但热气腾腾。

    数千名哨兵挤满大厅和走廊，嘈杂的人声一阵高过一阵。

    然而，当楚纯一出现在二层回廊时。

    底下的喧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了那么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这时，沈绥端着酒杯走到台前，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为了楚向导，干杯！”

    “干杯！”

    “小楚向导！”

    “感恩楚向导！”

    “干杯干杯！”

    大厅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无数酒杯重重撞在一起，溅出的酒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泡沫。

    有人红着眼眶在胸口用指尖画了一朵花的形状，旁边的人看见了，也跟着画。

    楚纯一和哨兵们挥着手，随后在主桌落座。

    八名哨兵围着他占满了附近的位置。

    座位安排经历了至少三轮无声的火拼。

    最终的结果是君神翊抢到了左手边，晏沉浮占了右手边。

    元霖愤怒地坐在君神翊旁边瞪他，盛闻朝不紧不慢地坐在斜对面。

    陆安久和郁卿在另一侧，司千行和岑远则像两根钉子一样楔在楚纯一正后方。

    桌底下比桌面还热闹。

    缩小体型的精神体们为了争夺楚纯一脚边的那块地盘，已经上演了三轮暗战。

    雪狼的尾巴刚扫到楚纯一的脚踝，雪豹就一口咬住了狼尾巴。

    两团白色毛球无声地扭打在一起。

    竹叶青趁乱从桌腿缠上来，试图绕上楚纯一的小腿，半路被天蚕蛾用翅膀掀飞。

    白狐贴着桌脚往里钻，脑袋才探进去，便被黑金豹伸爪按在了地上。

    变异白虎体型缩到最小也有半人高。

    它索性趴在楚纯一椅背后面，尾巴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冰白的虎眸居高临下扫视着底下那群不自量力的小东西。

    黑翅鸢试图从空中偷袭，落到楚纯一肩头，被白虎尾巴一甩，扇出去三米远。

    楚纯一低头瞄了一眼。

    黑翅鸢翻了个肚皮，两爪朝天。

    挺好笑的。

    元霖感受到自家精神体的委屈，太阳穴跳了两下，筷子往桌上一拍。

    “晏副指挥官，管好你的精神体！”

    晏沉浮抬了抬眼皮。

    “它没动。”

    “它尾巴搭在纯一肩膀上了！那明明是我的位置！”

    “你的？”君神翊端着酒杯侧过头来，语气慢悠悠的，“元小少爷什么时候有这个资格了？”

    “我没跟你说话！”元霖炸毛。

    君神翊懒得搭理炸毛小鸟，反而极其自然地转向楚纯一，将自己的酒杯凑到楚纯一唇边，鎏金色眼瞳带着毫不遮掩的暧昧。

    “主人~来尝尝这个，苹果酒。”

    “你喂纯一干什么！”元霖声音又拔高了。

    “我乐意。”

    “你……！”

    元霖气得胸口发堵。

    一个个仗着年纪大，便厚着脸皮往纯一身边黏，简直不要脸！

    楚纯一没接那杯酒，倒是偏头看了君神翊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

    “你倒是挺开心的。”

    君神翊立刻收敛了几分张扬，把酒杯放回去，换了个角度进攻，压低声音凑到楚纯一耳侧。

    “嗯哼~主人，今晚我想去你房间睡。”

    这话说得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座的所有人听见。

    气氛骤变。

    盛闻朝放下刀叉，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块切好的牛排送到楚纯一唇边，语气温和极了。

    “君团长还是先管好自己的狂化后遗症吧。”

    “纯一安抚了这么多哨兵，精神力严重透支，需要静养，不适合被粗人打扰。”

    君神翊斜了盛闻朝一眼。

    “盛导师这话说得，好像您就不粗似的。”

    盛闻朝笑了笑，镜片后的绿瞳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温柔，“至少我知道怎么让纯一舒服。”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在座几人齐刷刷抬起了头。

    元霖拳头硬了，“盛老师？你在说什么？你就不怕失去教资吗？”

    “我说的是按摩人体穴位。”盛闻朝面不改色，“元同学在想什么？”

    陆安久放下水杯，冰蓝色瞳孔扫过桌面所有人。

    “纯一这几日的精神消耗已达极限值，按照联邦向导保护条例第九条，任何哨兵不得在向导恢复期内进行非必要接触。”

    郁卿翻了个白眼，“哦哟，陆会长，你能不能说人话？”

    “人话？”陆安久看了痞里痞气的郁卿一眼，“离纯一远点。”

    郁卿银灰色瞳孔瞪圆。

    “你让我离远点？我可是贴身协护！我比你有资格！”

    “协护的职责是保护，不是黏着。”陆安久反驳道。

    “你…”郁卿还要说什么。

    芝士从桌底蹿出来，叼着不知从哪扯来的一根雪狼的尾巴毛，得意洋洋地往楚纯一脚边凑。

    雪狼低头看了看自己尾巴尖秃了一小撮的地方，狼眸慢慢转向芝士，变成危险的竖瞳。

    哼！芝士挑衅地甩了甩大尾巴。

    让你家主人哔哔哔，就咬你尾巴毛！

    让你变成秃尾巴狼！

    雪狼发出危险的低吼。

    司千行赶在它们打起来吸引楚纯一的注意前开口。

    浅黄色眼瞳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纯一，今晚能不能让我陪陪你…我是说，我也可以帮你揉肩，上次你还夸我手法好的……”

    岑远一直没说话。

    但他的手已经无声地搭上了楚纯一椅背，墨色瞳孔冷冷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动作比语言更有宣示领地的意味。

    楚纯一看着这群哨兵，额角突突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