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楚纯一高出小半个头。

    两人间的距离被一步缩短。

    彼此呼吸的温度落在了对方脸侧。

    江寒山没有急着把领带套上去。

    微凉的指尖碰到楚纯一下颌，沿着颈侧慢慢往下，指腹擦过衬衫领口内侧的皮肤。

    动作慢得过分。

    “纯一，你穿这身真好看。”

    江寒山低声开口，气息落在楚纯一耳廓边缘。

    衣架顶端传来轻响。

    小渡鸦不知什么时候飞了过来，落在上面嘎嘎叫了两声。

    黑豆似的眼珠盯着楚纯一领口露出的锁骨，翅膀还兴奋地扑棱了一下。

    楚纯一看了一眼那只不老实的色渡鸦，又抬眼看向江寒山。

    “你的鸟也在看。”

    江寒山的手指停在他领口，深灰色瞳孔里的光晃了两下。

    “嗯，我们一起看。”

    江寒山嗓音低得发哑，像是说得再清楚一点，藏在心里的欲望便会全部露出来。

    领带终于被展开。

    丝质布料从楚纯一后颈绕过，江寒山低着头，一圈圈地绕结。

    手法慢得让人心痒难耐。

    每一次收紧，都带着克制不住的轻抖。

    领带打好以后，江寒山仍旧没有收手。

    指尖停在领带结上，拇指抵住结扣，往上推了少许，丝绸便贴紧了楚纯一的喉结。

    “好了没有？”

    “还差一点。”

    江寒山回答得太快，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下一刻，他弯下腰，将脸埋进楚纯一的颈窝。

    没有其他动作，只把鼻尖抵在那里，一遍遍汲取楚纯一身上的气息。

    深灰色的碎发蹭过楚纯一下颌，带起一点细痒。

    “纯一。“

    (省略一万字)”

    “好”江寒山的手还在抖。

    他缓了两次呼吸，才将领带拆开，从头开始。

    第二天。

    首都星的天空晴得通透。

    阅兵式的高台搭在中央广场正中，四周的全息大屏同步转播。

    千万民众从各个区域涌来，将广场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楚纯一站在高台最前端，黑金色西装在阳光下流转着细密光泽。

    高空的风掀起他的黑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楚纯一垂下眼睫，肩上随即多出了一份重量。

    厚重的暗红色军团披风落了下来。

    布料里存着沉甸甸的体温，还有一缕浅淡的雪松气味，显然刚从主人肩上取下。

    顾无叹站在楚纯一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暗金色短发被风吹动，深金棕色眼睛平视前方，眉眼沉稳，看不出多余情绪。

    顾无叹恰好替楚纯一挡住了迎面的风。

    “别冻着。”

    低沉的嗓音从侧后方传来，只够楚纯一一个人听清。

    “接下来的交给我们，你只管站在这里，享受胜利就好。”

    “嗯。”楚纯一颔首。

    宽大披风挡住了摄影机，也挡住了台下众人的视线。

    一只布满厚茧的大手摸到楚纯一冰冷的手指，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手整个握住。

    掌心的温度持续渡来，稳定得没有半点试探。

    楚纯一的手指在顾无叹掌心里勾了勾。

    动作很轻。

    顾无叹握着楚纯一的力道随之加重。

    披风下方，一个比实际体型缩小了十几倍的金色狮子正趴在楚纯一的小腿旁边。

    毛茸茸的大脑袋拱着他的裤脚管，四只爪子抱住了他的小腿肚，整个身体仰面翻过去，在皮鞋和裤管之间的缝隙里疯狂打滚。

    喉咙里发出连续不断的呼噜呼噜声。

    尾巴尖翘起来蹭着楚纯一的脚踝内侧。

    每蹭一下就打个滚，蹭一下再打个滚。

    台上是神色沉稳，站得笔直的联邦第一军团长。

    台下看不见的披风里面，他的精神体金狮像一只五个月大的金毛犬崽，正在向导腿边撒娇打滚求抚摸。

    这个画面如果被拍到，足以让整个联邦的军事新闻频道原地爆炸。

    当然，有人看到了。

    君神翊咬着后槽牙看完了全程。

    没过多久，缩小的黑金豹隐去身形，一头钻进披风下摆，冲着那只滚来滚去的金狮露出尖牙。

    金狮也不肯退，鬃毛当即立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两只大型猫科挤在楚纯一脚踝旁边，互相拿爪子推搡。

    楚纯一面对千万民众，脸上仍维持着从容得体的笑。

    他的右脚尖不动声色地往侧面横移了两寸，踩在金狮的尾巴尖上。

    左脚脚跟同时往后点了一下，正好磕在黑金豹的后脑勺上。

    两只精神体立刻安静了。

    顾无叹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君神翊也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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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冕为王

    大选的计票环节在阅兵式结束后的三个小时内完成。

    监察委员会确认票数没有异常后，最终得票率定格在959。

    这是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得票率。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首都星中心广场爆发出一阵几乎掀翻音响系统的欢呼声，震得空中的全息投影设备都跟着晃了两下。

    全息投影里，楚纯一的面容在首都星的天空上方展开，黑发白肤，眼尾嫣红。

    几乎同一时间，各大殖民星的中心广场燃起了绚烂的全息星际烟火。

    光带从地面升腾，在夜空中绽开成无数颗微型恒星的形状，然后缓缓坠落，像一场横跨整个银河系的流星雨。

    直播分屏切到了边境星的驻军基地。

    轮休的哨兵和向导挤在公共大厅的屏幕前面。

    看到最终数字的时候，有人把头盔扔到天花板上，有人抱住身边的人使劲拍后背。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和总统一起上过前线。”

    耶耶向导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笑着笑着又吸了一下鼻子。

    就职典礼定在大选结果公布后的第二天上午。

    最高议事厅前的广场经过一夜的布置，铺上了一条从大门延伸到就职台的红色长毯。

    毯面是用实体织物与全息投影叠加的。

    每踏上一步，脚下就会绽开一圈淡金色的光纹向两侧散去。

    长毯两侧，十三道身影一字排开。

    他们穿着各自阵营最高规格的军装或礼服。

    盛闻朝的黑色学院正装配白色立领，金丝边眼镜在晨光中反着光，竹叶青精神体盘在他的肩膀上。

    元霖的军装袖口换上了新的自由联盟塔纹章。

    黑翅鸢振翅停在他的臂弯里，赤红色的眼睛盯着红毯尽头。

    祝间容着白塔革新派的深蓝色长袍。

    蓝色长发随风轻晃，独角鲸的幻影在他身后游动。

    元凤明一身银白色总指挥官礼服，银发如瀑，浅紫色的眼睛里燃着冷冽的光。

    晏沉浮换上了制式的深灰色长大衣，更衬得他面容俊朗坚毅，白虎伏在他脚边。

    江寒山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立领套装。

    领口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深灰色的眼睛极安静。

    裴青歌，君神翊，岑远，顾无叹，陆安久，郁卿，司千行。

    十三个人，十三柄指挥刀同时出鞘。

    刀身举过头顶，交叉搭成一道由寒光编织的拱门，锋刃相接处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全星际数百亿人通过直播看见这一幕。

    楚纯一从议事厅大门内走出来。

    阳光落在身上，黑金色的西装泛起温润的金属光泽。

    群星徽章还没有佩戴，胸前留出了一小块空白。

    楚纯一步伐稳重，军靴踏在红毯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风从刀锋的缝隙间穿过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眼尾那一抹红。

    穿过刀锋下方时，楚纯一的步履始终从容，眼睫低垂。

    这条通往最高处的路，他已经在心里走过太多遍。

    就职台上，联邦资历最深的大法官已经等候多时。

    苍老的手中捧着一枚由精神晶矿铸成的群星徽章。

    楚纯一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在大法官面前站定。

    大法官双手激动得颤抖，仍稳稳地将徽章别到他左胸。

    楚纯一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徽章。

    十三颗微型精神晶石镶嵌在银色底座上，每一颗都代表联邦治下的一处核心星域。

    楚纯一抬起手，指腹从徽章上轻轻掠过。

    随后转身，面向所有镜头。

    全星际的直播信号被推到极限负荷。

    数百亿次观看请求同时涌入服务器，星网流量监控面板全部跳红。

    公共频道卡顿了整整两秒，经过强制扩容，才恢复正常转播。

    楚纯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