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笑，有人手里攥着一杯热饮正在打盹。

    治疗师在旁边的记录台前写东西，桌上放着一小盆白色的花。

    祝间容在旁边坐下来，保持了一个刚好不会碰到对方的距离。

    “纯一。”

    “嗯？”

    “你有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

    楚纯一偏头看了他一眼，帽檐下的黑色眼睛映着海面上的荧光，显得亮而安静。

    “你今天是第三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了。”

    “那前两个人的答案是什么？”

    “被我敷衍过去了。”

    祝间容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不问了。”

    祝间容伸手从身后拿出一件外套，没有递过去，而是直接打开披在楚纯一肩上，手掌在他后背停了那么一会儿才收回来。

    “裴青歌呢？”楚纯一裹了裹外套。

    “他说去买宵夜了。”

    “他走了多久了？”

    “大概从你坐下来的时候。”祝间容看了一眼手表，“他挺会找时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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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3

    楚纯一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礁石上，听了很久的海浪声。

    祝间容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海风变大的时候，用自己这一侧的身体替楚纯一挡了风向。

    翡翠星。

    旅行舰在丛林上方的浮空港口停了下来，打开舱门的那一刻，潮湿温热的空气扑面涌了进来，带着一股混合了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浓重绿味。

    “这什么味道，草坪被水泡了三天的那种。”元霖皱着鼻子往外看，整片视野都被墨绿色的巨型树冠填满了。

    盛闻朝站在他旁边，金丝边眼镜被水汽蒙了一层薄雾，他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是菌类的孢子味，翡翠星的雨林含氧量高，地面的腐殖层常年处于半发酵状态。”

    元霖斜了他一眼。

    “听不懂，说人话。”

    “树叶烂在地上，捂出来的味。”

    楚纯一从两人中间走过，顺手把盛闻朝眼镜上又起了一层的雾气用袖口擦掉了。

    “走吧，丛林驻军点还有两个小时的步行距离。”

    翡翠星的丛林没有地面公路，所有交通依赖架设在树冠层的悬索栈道。

    栈道是用本地产的一种韧性极强的藤条编织的，踩上去会轻微晃动，两侧是齐腰高的护栏，但护栏之间的缝隙大得能钻过一个人。

    元霖走在楚纯一身后，赤红色的眼睛一直在扫周围的环境，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往楚纯一的方向靠近一步。

    “你别走那么快，这栈道摇来摇去的，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楚纯一脚步没慢，头也没回。

    “你自己小心就行。”

    元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加快步子追上去，干脆伸手抓住了楚纯一的手腕。

    “你让我牵着你走。”

    “元霖，大白天的。”

    “大白天怎么了，这又没别人，就盛老师那家伙在后面慢吞吞地走，他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

    盛闻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听到了。”

    元霖回头瞪了一眼，手上的力道反而更紧了。

    栈道中段有一处天然的树洞观景台，里面被当地驻军改造成了一个简易休息点，搭着几把藤编椅子，桌上放着一壶凉了的茶。

    楚纯一在藤椅上坐下来，从观景窗往外看，整片丛林的树冠层在午后的阳光下蒸腾着白雾，偶尔有色彩极其鲜艳的大型鸟类从雾气中穿过。

    盛闻朝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冷的，要喝吗？”

    “嗯。”楚纯一接过来喝了一口。

    盛闻朝在他对面坐下，金丝边眼镜在树洞里暗下来的光线中反着微弱的光，绿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楚纯一。

    “翡翠星的驻军条件确实不太好。”盛闻朝语气平和，“我刚才查了这个休息点的物资登记簿，精神修复剂的库存只够用两周，但补给船要一个月才来一趟。”

    “记下来了，回去让后勤部调整补给周期。”楚纯一把茶杯放在桌上。

    盛闻朝看着他喝过的杯口，伸手把杯子拿了过来，转了个方向，贴着楚纯一嘴唇碰过的位置喝了一口。

    “盛老师，您这招从哪学的。”楚纯一看着他的动作，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教育工作者需要持续学习。”盛闻朝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旁边的元霖拿过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壶往桌上一搁。

    “都是茶，谁还没喝过似的。”

    楚纯一和盛闻朝同时看向他。

    元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赤红色的眼睛瞪圆了。

    “等等！！！我不是跟你们抢，我就是渴了！！！”

    “嗯，知道了。”楚纯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哼！！！”

    元霖的嘴唇动了几下，气呼呼的哼了一声，整个人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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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4

    离开观景台后，楚纯一在丛林深处的哨兵驻军点停留了一个小时。

    驻军点的条件比他预想的更差，住宿舱的墙面发了霉，精神修复仪的型号已经淘汰了两代，治疗区只有一张床位。

    楚纯一没说什么，只是把每一处细节都拍了下来存进随身终端里。

    离开的时候，盛闻朝走在最后面，竹叶青精神体盘在他肩上，小小的蛇头对着驻军点的方向偏了偏。

    “盛导。”楚纯一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嗯？”

    “回去之后，帮我拟一份丛林星域驻军条件升级的提案，要快。”

    盛闻朝绿色的眼睛弯了弯。

    “草稿我在路上就写好了，晚上发给你。”

    冰晶星。

    旅行舰降落的时候，外面的气温是零下三十七度。

    陆安久第一个走下舷梯，银灰色的短发被冷风吹得往后贴，他面色不变地扫了一圈四周环境，然后脱下自己的大衣转身披在了楚纯一身上。

    “不用，我穿了加热内衬。”楚纯一想把大衣退回去。

    “穿两层。”陆安久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楚纯一裹着那件带着陆安久体温的大衣，在冰晶星的地表踩了第一脚。

    鞋底踏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脚下的冰层透明得能看到底下冻住的气泡，一层一层叠着，每一层都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

    “好漂亮…”楚纯一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晏沉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里多了一条围巾，从背后绕了过来，把楚纯一的脖子和下巴都裹了进去。

    “冰面有反射，容易灼伤眼睛。”晏沉浮的声音闷闷的，雪白的短发在冷风里飘了起来。

    “所以你给我围脖子不给我戴护目镜？”

    晏沉浮白色的睫毛眨了一下。

    “护目镜会挡住你的眼睛。”

    楚纯一笑着摇了摇头，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冰晶星的边境哨站建在一处天然冰洞里面，洞壁上嵌着成排的照明灯，光线打在冰面上折来折去，把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新装的精神修复仪放在医疗舱的中央位置，机器的指示灯亮着绿色的光。

    楚纯一打开使用记录，翻了几页。

    “运行了两个月，使用了四十七次，全部正常。”

    “这里的驻军编制只有一百二十人，平均两天半就有一次使用记录，频率不低。”陆安久站在他身后，已经把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边境哨站的哨兵精神损耗本来就高，这个频率在正常范围内。”岑远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他刚在外面巡了一圈回来，墨色的眼睛里带着冷空气的干燥感。

    “但只有一台不够。”岑远走过来，在楚纯一旁边站定，“我问了值班的医疗官，高峰期要排队等半天。”

    “加十台。”楚纯一合上记录本，“把这条也写进报告里。”

    从哨站出来之后，陆安久提议去冰晶星著名的极光观测点。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旅游景点了？”楚纯一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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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5

    “我提前做了功课。”陆安久的表情一本正经，“暗访行程中安排适当的休息环节有助于维持考察人员的精神状态和判断力。”

    “你就说想带我去看极光不就完了。”

    陆安久的冰蓝色眼睛移到了别处，耳根的颜色在寒风里不太好分辨。

    极光观测点在冰晶星的北极高原上，没有任何人工建筑，就是一大片空旷得看不到边际的冰原。

    夜幕落下来之后，天空开始变化。

    最先出现的是一条浅绿色的光带，从地平线的一端慢慢拱起来，弯成一道跨越整片天空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