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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女王无夫,王冠之下四个男人 > 原来不是三个是四个----

原来不是三个是四个----

    于是接下来几天,他开始找华桑。非常名正言顺地找。

    第一日。

    “王上。”

    华桑正低头批阅奏章,闻言抬眼,那双桃花眼在午后的日光里微微上挑,“九王子有事?”

    轩辕泽站在案前,玄色窄袖长袍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那张偏秀气的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认真,“妳昨日说青水夏末可以走重船,若黎原在北湾重开市集,华国愿不愿意走水路?”

    华桑看他,眼神带着探究,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轻轻刮过他的脸,“可以谈。”

    轩辕泽点头,行礼退下。姿态端正,进退有度,没有一丝多余的停留。

    第二日。

    “王上。”

    华桑正在与云戈议事,闻言头也没抬,“又怎么?”

    “洛川冬季走盐,在哪里换车最省?”

    华桑皱眉,那双桃花眼终于从竹简上移开,“黎原没有商官?”

    “有。”

    “那你为什么问本王?”

    轩辕泽想了想,神色坦荡,那双冷静的眼睛里映着殿中的烛火,“因为妳说得比较清楚。”

    理由正当得让她无法反驳。

    云戈坐在一旁,手里翻着密信,唇角微微弯起,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第三日。

    “王上。”

    华桑终于抬头,放下手中的竹简,那白皙的手指在案上轻轻一扣,“你今天又想问哪条河?”

    轩辕泽笑了,那笑容在他偏清瘦的脸上格外少见,像冰面下透出的一线暖光,“今天不问河。”

    “那问什么?”

    “想请妳带我去东市。”

    “为什么?”

    “妳说华国市价比官册准,我想看看。”

    华桑瞇起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审视,“九王子,你到底是来访华,还是来偷师?”

    轩辕泽认真想了一下,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一丝心虚,“都有。”停了一息,又补一句,声音低了些,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也是想找妳。”

    华桑,“……”

    不远处。

    “喀。”风玄手里那支箭,应声断成两截。他低头看了看断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几乎要烧起来的东西,却只把断箭往桌上一扔。

    云戈低下头,笑得十分温柔,那双清俊的眼睛弯成月牙,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像一杯好茶里被人滴了一滴毒。

    雷默默默地,把站的位置往华桑方向挪了半步,像一堵沉默的墙,宽厚的身影在日光下投出一片不容忽视的阴影。

    ---

    风玄忍到第四次,终于不忍。

    东苑凉亭,轩辕泽与华桑正在看商路图,两人靠得很近,轩辕泽的手指正点在图上某处,那修长的手指在泛黄的帛书图上缓缓移动,“若从北湾——”

    “陛下。”风玄忽然出现,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闷气。

    华桑头都没抬,那双桃花眼仍盯着图上的山川,“没有军情。”

    风玄,“……”

    轩辕泽嘴角微动。

    “臣还没说。”

    “上次也是这样,说是北营新弓,那这次还能有什么?”

    “……北营新箭。”

    “让雷默看。”华桑抬起眼,好笑的睨他一眼,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看过了。”

    “那你呢?”

    风玄沉默片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最后终于憋出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就想让妳看。”

    华桑终于抬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意外,“为什么?”

    “因为妳今天看他太久。”风玄理直气壮,那姿态像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豹,连尾巴都炸开了。

    轩辕泽,“……”

    华桑,“……”

    这理由……还真是……

    ---

    云戈的方法,则文明很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轩辕泽第五次来青穹殿时,先被请进外厅。那间小厅布置素雅,几上摆着一只青瓷壶,壶嘴正袅袅冒着热气,空气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云戈亲自倒茶,笑容温润如玉,那张清俊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破绽,“九王子近来辛苦。”

    “还好。”

    “听闻殿下旧伤偶尔仍疼。”云戈的视线在他肋侧轻轻一扫,像不经意,却精准得惊人。

    “已经无碍。”

    “喝茶。”

    轩辕泽不疑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整张脸几乎僵住——苦。苦得舌根发麻,直衝天灵盖,像有人把一整把黄连塞进了他的喉咙。

    “这是?”他艰难地嚥下去,那张清秀的脸微微扭曲。

    云戈笑容依旧,那双清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无辜,“安神茶。”

    半个时辰后,华桑走进来,一看壶里深褐近黑的茶色,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云戈。”

    “臣在。”

    “这不是你审人口供熬夜时喝的苦藤茶?”

    云戈微笑,那笑容漂亮得让人牙痒,“也安神。”

    轩辕泽慢慢看向他,目光复杂,像在看一个笑里藏刀的人,“左将军的关心,本王子记住了。”

    云戈笑得更好看,那双眼睛弯成月牙,“不客气。”

    ---

    雷默不下茶,也不说怪话。他只给压力。

    兵器坊里,炉火烧得通红,空气中瀰漫着铁锈与炭火的气味。轩辕泽正与华桑讨论北地马甲的改良,说着说着,往她身侧靠近了半步。

    “咚。”一面重盾被不偏不倚地放在两人中间,铁面泛着冷光,像一道凭空出现的墙。

    轩辕泽,“……”雷默低头检查盾沿,那张沉稳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神情专注得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轩辕泽只好绕到另一侧,过了一会儿,再靠近。

    “咚。”第二面盾,精准地再次隔开他们。

    他终于看向雷默,那双冷静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右将军。”

    “嗯。”

    “一定要放这里?”

    雷默抬眼,沉默片刻,那双沉稳的眼睛里映着炉火的光,很认真地道,“这里铁多,危险。”

    轩辕泽,“……”

    华桑已经转身,笑得肩膀都在抖,那笑声闷在胸口。

    ---

    九王子入神殿参加两国祈盟礼那日,大神官已立在九十九级白石阶之上。

    山风吹过高阶,银铃沿着长廊一声接一声地响,清越而碎,像在替谁数着什么。

    重鋆一身银白神袍,身形修长挺拔,墨髮以玉冠束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俊的五官。

    肤色冷白如玉,眉眼清俊疏淡,像一尊不该被凡尘触碰的玉像。左耳那枚红底金字耳环垂在耳侧,在日光下折出一道极细的暗红。

    与王城里那三个多少已让轩辕泽领教过脾气的男人相比,眼前这位大神官几乎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伏羲氏不掌兵,不涉王位,神官又有不得婚配的清规。至少在轩辕泽看来,重鋆与华桑之间首先是大神官与女王,是神权与王权。

    所以重鋆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他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位年纪与自己相差不多的大神官,比传闻中还要冷淡些。

    重鋆自高阶走下来,银白袍角掠过石阶,直到距他数步才停。

    那双清淡的眼睛先看了他一眼。很短。短到轩辕泽根本没有察觉,那一眼其实从他眉骨一路扫到了肩背,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尺,精准地量过他的每一寸。

    “九王子曾在华境受过伤?”

    轩辕泽微微一顿,那双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已无碍。”

    重鋆垂眸翻开手中的祭册,那修长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缓缓移动,“罗湖?”

    这一次,轩辕泽真正抬起了眼。

    华桑也朝重鋆看去,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重鋆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王上提过。”

    轩辕泽沉默了一瞬。原来连这件事都说了。

    但他没有往别处想。毕竟两国祈盟涉及外邦王族,大神官事先知道他曾在华境负伤,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直到重鋆淡淡道,“外邦王族曾在华境见血,依古礼,入内殿前,需先净身。”

    轩辕泽看了一眼神侍端上来的那碗黑得几乎看不见底的药。那碗药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苦味,光是闻着就让舌根发麻。

    沉默片刻。

    “……喝完?”

    “嗯。”重鋆答得十分平静,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那一刻,轩辕泽认真想了一下。伏羲神殿传承数千年。规矩繁琐一些,大概也正常。

    轩辕泽喝了一口,脸色微变——比云戈那壶茶还苦。他硬着头皮,仰头全部喝完,没多久,脸色忽青忽红,告了声歉离开——跑了茅厕。

    等轩辕泽离开后,华桑才转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促狭的光,“重鋆。”

    “嗯?”

    “那不是给吃坏肚子的小祭司喝的?”

    重鋆翻着手中的竹简,神色不变,“从里到外净身。”

    “你故意的。”

    “没有。”

    “那为什么整碗?”

    重鋆停了一下,语气平静无波,“九王子身形高。”

    华桑,“……”

    等过了快半个时辰,轩辕泽终于一脸苍白回来后,接着净手。

    银盆里浮着几片青叶,水冷得像刚从山泉底下捞上来。轩辕泽将手浸进去,指节瞬间僵了一下,仍若无其事地洗完。

    神侍正要撤盆,重鋆忽然道,“再一次。”

    轩辕泽抬头,那双冷静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为何?”

    重鋆目光落在他的右手,那目光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尺,“九王子右手持兵器。”

    “……所以?”

    “血气重。”

    华桑站在旁边,唇角已经有些压不住,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轩辕泽又洗了一次。

    最后是静坐。偏殿侧席铺着蒲团。轩辕泽原以为坐一会儿便算,谁知第一巡香尽,重鋆没动。第二巡香尽,重鋆仍在看祭册。直到第三巡,大神官才终于抬眼。

    “可以了。”

    轩辕泽起身时,腿都有些麻。他看了看重鋆那张清淡得近乎无辜的脸,最后只得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伏羲神殿规矩果然很严又繁琐。

    等轩辕泽随神侍往内殿去后,华桑终于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重鋆。为何净手需要两次?”

    “他右手持兵器。”

    “那静坐三巡香?”

    重鋆停了一下,“心浮。”

    华桑盯着他半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亮,“大神官。”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云戈。”

    重鋆立即抬头,那张素来清淡的脸终于裂开一点情绪,像被踩中什么不能碰的地方,“不要拿我跟他比。”

    华桑笑得更厉害了。重鋆低头重新翻祭册,耳根却很淡地红了一层。

    轩辕泽当然不知道。他直到那一日,都只觉得华国大神官——实在严谨得有些过头。

    ---

    就在黎原使团逗留王城的这几日,华桑也没有忘记真正要做的事。

    她让云戈把使团第四日的行程拆成四份——北营、东市、南郊、神殿——再分别送进四条不同的传令线。

    军务吏、商官、王驿与礼官,各自只知道自己那一份。

    像撒下四张看不见的网。

    结果使团去南郊前,早已清空的山道旁,出现了新的百灵鸟记号。

    漏出去的,是王驿这一条。

    云戈没有立刻抓人,而是顺着王驿里碰过那份行程的人一层层往回查。最后被带进暗室的,是一名四十余岁的女人。

    太普通了。在王驿做了十七年录吏,先王在位时便已经在。没有突然暴富,没有犯过大错,甚至还收养过两个华国孤女。

    若不是这次故意放出的假行程,没有人会把她与姬国连在一起。

    “十七年。”华桑低声道,那双桃花眼在昏暗中映着烛火,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妳替姬国做了多久?”

    女人没有回答,只低垂着头。

    云戈站在阴影里翻卷宗,那双清俊的眼睛在暗处格外锐利,“她的户籍,是三十年前王城失火后补进来的。原籍查不到。”

    华桑看她片刻,忽然问,“妳娘也是?”

    妇人眼神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只有一下。

    华桑没有追问,反而翻到卷宗另一页,“那两个孩子呢?”

    这一次,女人终于抬头。那张普通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动摇。

    华桑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火,也映着某种复杂的东西,“妳收养的两个孤女。也是任务?”

    暗室里安静得只剩烛芯燃烧的细响。女人嘴唇动了一下,却仍旧什么都没说。

    华桑没有从她脸上得到答案。可也正因没有答案,那一瞬反而比任何供词都更令人不舒服。

    替姬国传消息是真的。

    在华国活了十七年是真的。把两个无父无母的华国孩子养大,也是真的。

    走出暗牢时,夜风迎面吹来。华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脊一路往上。

    姬国的手不是伸进华国五年、十年,而可能是几十年,甚至一代接一代。

    有人在华国出生,嫁华国人,生孩子,也可能爱过这里的人。

    可在某一个时刻,一道从上一代留下的命令,仍能把她们重新拉回那张看不见的网里。

    这已经不是刺客。这是一张长在华国身体里的网。

    而最麻烦的是——长在身体里的东西,未必每一寸都只属于敌人。

    华桑停住脚步,那双桃花眼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不要抓剩下的人。”

    云戈跟在她身后,“陛下想反用?”

    “嗯。”她抬眼看向夜色,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远处的灯火,像映着什么正在成形的东西,“先看她们把什么当成命令,又把什么当成自己的日子。”

    云戈眼神微动。

    华桑又道,“既然等了这么多年,就让她们再等。”

    云戈笑了,那笑意仍温和,却多了几分危险,像春水底下藏着的刀锋,“臣明白。”

    ---

    到访最后两日,轩辕珏真正提出了联姻。

    此时的联姻,早已与他刚入华时不同。

    刚看见华桑那天,他更多是征服慾——漂亮、年轻,再加上特殊血脉。

    可几日之后,他已经明白华国不是能轻易吞下去的肉。而这个女人,若不能变成战利品,或许能变成更有价值的盟友。

    晚宴酒过半巡,轩辕珏开口,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映着灯火,“两国若想真正止兵,只谈互市不够。”

    华桑抬眼,那双桃花眼在灯下微微上挑,“太子有何高见?”

    “联姻。”轩辕珏的声音在殿中迴盪,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水。

    殿内逐渐安静下来。

    风玄握杯的手停了,指节微微泛白。

    雷默抬头,目光如电。云戈嘴角的笑意消失,眼神变得深沉。

    重鋆坐在神官席上,也慢慢地将手中的杯盏放下。那动作很轻,却像某种无声的宣示。

    轩辕珏看着华桑,语气带着诚意与算计,“若孤与王上结亲,华黎便少了真正开战的理由。将来孤承黎原,妳仍可掌华国——”

    “等等。”华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那白皙的手指在灯下格外分明,“太子的意思是,本王嫁你?”

    “若王上愿意——”

    “不愿意。”快得轩辕珏都顿了一下。

    华桑又道,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促狭,“本王倒有个办法——太子入华。”

    轩辕珏的笑意僵住,“什么?”

    “你留华,黎原另立继承人,两国照样结亲。”

    轩辕珏脸色黑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像结了一层霜,“孤是黎原太子。”

    华桑点头,神色自若,“巧了,本王是华国女王。”

    风玄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不准笑。”

    “臣没有。”

    “你有。”

    “臣只是忽然觉得今晚酒很好喝。”风玄努力压抑,声音却还是带着笑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云戈低头掩唇,雷默默默地看向别处,连重鋆始终没笑,但神情明显比刚才舒展不少,眉宇间的冷淡都化开了些。

    就在此时,轩辕泽站了起来。

    “若婚盟一定需要有人留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轩辕珏皱眉,“九弟?”

    轩辕泽走到殿中,玄色礼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他没有看轩辕珏,而是向华桑行了一礼,那姿态端正而坚定,“臣弟不是储君,若我留华,不影响黎原王统。”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然,“臣愿入华,成为女王伴侣。”

    满殿譁然。

    “喀。”风玄手里的酒杯,裂了。酒液顺着指缝滴落,像一道无声的血痕。

    雷默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岳。云戈也缓缓离席,脸上没了笑意。

    重鋆终于抬眼,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像结了一层冰。

    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同时落在轩辕泽身上。

    轩辕泽忽然觉得,当初被十几个刺客堵在猎棚里,大概也没有现在这么危险。

    华桑闭了闭眼,声音清冷,“不用。华国没有王夫。”

    轩辕泽看她。

    “本王也不会为一桩外交婚盟,设第一个。”话下的干净俐落,没有丝毫余地。

    风玄却显然还没消气,靠回席位,声音带着讥讽,“黎原果然很爱用女人解决问题。”

    轩辕珏看向他,目光不善,“什么意思?”

    “在下听说,黎原往年扩地,并不是每一块都靠刀打下来。有些部族不好打,便娶酋首家的女儿;有些地方不好收,便把王族女子嫁过去。姻亲结了,兵马、土地、人口,便一起算进王庭。”

    他挑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太子不是觉得华国女人掌权奇怪?在下怎么看,黎原能长这么大,也没少靠女人。”

    华桑低头抵住唇,险些笑出来。

    风玄还嫌不够,“我们华国是女人自己坐王位。你们黎原,是娶了人家部族的女儿,再把她父兄的兵马算成自己的。这么一看——”他看向轩辕珏,笑容嘲讽,“到底谁比较靠女人?”

    轩辕珏脸色彻底沉下,拍案而起,“风玄!”

    华桑忍笑,“差不多,够了。”

    “臣还没说完。”

    “本王觉得很完整了。”

    轩辕珏冷冷看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意,“几日前大将军才说黎原多部族、军令难齐,如今又拿王族姻亲来讥讽。”

    他把酒盏重重放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你们华国总说黎原多部族难治,可自己又干净到哪里?”

    华桑神色微收,那双桃花眼里的戏谑一点点敛去,“太子想说什么?”

    轩辕珏冷笑,“姬国,不就是从你们华国分出去的?”

    华桑眼神一凝,手指微微蜷紧,那白皙的指节在灯下泛着淡淡的白,“谁告诉你的?”

    “姬瑶。”

    “她说什么?”

    “七百多年前,华国王太女相争,一支胜,一支败。败的那一脉带着支持自己的族人离开华国,后来才建立姬国。”轩辕珏一字一句地复述。

    殿内慢慢安静。华桑没有立即反驳,不是因为她知道,反而是因为——她第一次听说这个版本。

    “哪一代?”

    “不知道。”

    “那名王太女叫什么?”

    “她没说。”

    “哪一年?”华桑追问,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点凝聚起来。

    轩辕珏皱眉,似乎意会到什么,“……也没细说。”

    华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讽刺,像一朵开在暗处的花,“那太子讲了半天,不知道谁,不知道哪一年,不知道为何争,更不知道争完发生什么。”

    她端起酒盏,轻啜一口,“这样的故事,王城酒肆一碗酒可以听八个。”

    早跟皇兄说不要尽信姬瑶。轩辕泽低下头,忍着笑,那张清秀的脸上肩膀微微颤动。

    华桑没有再追问,指尖只在杯沿轻轻一敲,那声音细碎而规律,真正的心情远没有表面轻鬆。

    她看向重鋆,重鋆也正看着她。华国史册,恰好缺掉七百年前那一段。姬瑶的故事,又恰好把那一段填上。太顺了,顺得像有人刻意编好,等着外人相信。

    姬瑶说的,未必全假,但绝不可能全真。

    两人的目光在灯火之间碰了一下。在那只一瞬,不像王与大神官交换公事,也不像方才朝臣彼此确认讯息。

    两人脑中几乎同时浮起一句话——没有证据,不准填答案。

    那一眼太熟了——像一句话尚未出口,对方就已经知道后半句,又像两个人早已在同一条线上走了很多年,根本不必多问。

    轩辕泽原本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下一刻,脑中突然点亮什么,闪过几日前的神殿——

    黑得发苦,让他差点虚脱的“净身”药。两次冷得刺骨的净手水。还有整整三巡香的静坐。

    他握着酒杯的手慢慢停住。

    ……等等。

    重鋆方才看他的那一眼,绝对不是一个清心寡欲、只管祭礼的大神官,会看一个向女王自请入华的外邦王子的眼神。

    轩辕泽沉默了很久。

    宴席将散时,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大神官。”

    重鋆抬眼,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灯火,“九王子?”

    轩辕泽神色十分平静,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那日在神殿的净身古礼……每个外邦王族都一样?”

    华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那白皙的手指在杯身上停了一瞬。

    重鋆看了他片刻,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因人而异。”

    轩辕泽,“……”

    “净手也因人而异?”

    “嗯。”

    “三巡香也是?”

    重鋆神色不变,那张清俊的脸上像结了一层薄冰,“视心性而定。”

    轩辕泽终于明白了。原来不是神殿规矩特别严。是有人看他特别不顺眼。更麻烦的是——他到现在才看懂原因。

    风玄坐在不远处,听了半天,终于嗤笑一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你现在才知道?”

    轩辕泽慢慢转头,那双冷静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知道什么?”

    风玄端着酒盏,琥珀色眼睛里,全是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像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比我们心眼多。”

    “大将军。”重鋆淡淡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是……我应该维持大神官的神秘,我闭嘴。”风玄嘴上说着,笑得更明显了,那笑容几乎要从嘴角溢出来。

    轩辕泽重新看向重鋆,再看向华桑。

    华桑已经低头喝茶,那双桃花眼盯着杯中的茶叶,耳尖却有一点很淡的红,像白玉上被人偷偷抹了一层胭脂。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殿中说“臣愿入华”时,那四道同时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

    原来如此。不是三个。是四个。

    轩辕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

    那琥珀色的酒面上映着灯火,也映着他自己的脸。他第一次很认真地觉得——跟四个男人抢女人,比在罗武山被箭射中还惊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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