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桐樟微微落后一点, 瞥见那两人肩膀擦着肩膀, 手臂挨着手臂, 手也紧紧牵着，亲密得犹如一对热烈的情侣, 关键是那两人没一人觉得不对劲。

    那股怪异感愈加明显了, 甚至幻视自己像那种3000瓦的大灯泡。

    “学长，你想吃什么？”俞枕溪探出脑袋, 询问。

    “都行。”师桐樟扫过街边的店，不想让人破费，提议道：“吃面就可以。”

    “那我们吃那家吧, 之前我跟哥哥一起吃过，味道还行。”俞枕溪指了下转角处的面店。

    师桐樟自然没有疑议。

    三人进了店, 正值饭点, 店里人比较多, 环境有些嘈杂。

    在前台点好单, 三人挑了个角落的位置，等师桐樟坐好, 边岫洋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位置，让俞枕溪坐到最里面。

    师桐樟与边岫洋正面对视上，四目相接。

    “哥哥，我想喝饮料。”俞枕溪坐下了才想起没买喝的，拉了拉身边人衣袖。

    “我去买。”边岫洋转头，眉眼柔下，道。

    俞枕溪弯弯眼，又看向师桐樟，道：“学长，你要喝吗？”

    “谢谢……”师桐樟再次对上边岫洋的双眼，心尖一抖，摇摇头，道：“不用了。”

    边岫洋收回眼，掩下情绪，起身，店里刚好有卖饮料，几步路的功夫就回来了，压根没给两人留讲话的机会。

    他拉开易拉罐环，将吸管插入，递到俞枕溪手边。

    俞枕溪自然地接过就喝了一口，推了过去，道：“哥哥，你喝喝看。”

    边岫洋没有推辞，低头就着俞枕溪吸过的吸管吸了一口，泰然自若。

    喝过后推回去，俞枕溪也神情如常地继续喝。

    两人动作熟练，表情与平常无差别，一看就是经常这样，师桐樟微诧异。

    面条上桌，几人动了筷子。

    “哥哥，面有点多，吃不完。”俞枕溪看着满当当的一碗，有些发愁，他还想减点肥呢。

    他挑起来一些，道：“给你点。”

    边岫洋将碗推过去，两人碗碰在一起，方便俞枕溪夹面条过来。

    师桐樟吸面条的动作变慢，余光瞥见斜对角的小情侣也正这样做着，女生将碗中的面挑入男生碗中，道：“好了。”

    “好了。”俞枕溪看着分量正合适的面，满意地挪回碗，夹面吃。

    边岫洋正要动筷吃，裤兜震动。

    “嗡嗡——”

    他掏出来一看，是下午实操课题的老师打过来的。

    周遭有些吵，不适合接电话。怕老

    “溪溪，我先去接个电话，是老师打过来。”边岫洋瞥了眼师桐樟，对俞枕溪道，“我很快回来。”

    “好。”

    边岫洋往店外走，站在不远处，隔着玻璃门回看，就发现他们选的位置太角落了，被外面几桌人挡住视线，看不见细节。

    “你跟你哥关系好像很好。”师桐樟闲聊般随口说道。

    哪里是好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岂是一般的好。

    俞枕溪没有反驳，道：“我们一起长大的。”

    “感觉……你们特别亲密。”师桐樟抬眼看向俞枕溪，笑了下，“像情侣一样。”

    “很多人这样说。”俞枕溪戳戳面条，怕别人看出端倪，道：“我跟哥哥就是关系好。”

    “那你肯定很喜欢你哥……”

    “没有！”俞枕溪听见“喜欢”两个字一下应激，急忙否认，手指用力夹断面条。

    师桐樟明显被这个回答整懵了，不喜欢怎么会这么亲密？

    推门进来的边岫洋同样听见了果断的否定声，眸色暗沉，握着手机的指尖压到泛白。

    “那你们？”师桐樟迟疑着道，就抬头看见熟悉的身影，闭了嘴。

    俞枕溪手一抖，见师桐樟神情，不像是发现了他的秘密，终于反应过来，师桐樟说的喜欢跟他想的喜欢不一样。

    睫毛慌乱地颤动着，他急急补充道：“不是很喜欢，是特别喜欢！特别喜欢哥哥！就是兄弟间的那种特别喜欢！”

    这么解释也解释得通，师桐樟却仍觉怪异，隐隐有种猜测，没细想，边岫洋就坐到了对面。

    俞枕溪才惊觉哥哥居然已经进店了，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听他讲话的。

    他埋下脑袋，默默吃面，哥哥那么直男，肯定不会看出异样的。

    边岫洋看着乖乖埋头吃面的人，指尖松力，将手机塞回兜里，讨论得原来是这种喜欢，溪溪是喜欢他，但只是兄弟间的喜欢。

    他重新拿起筷子，却吃得没滋没味。

    “我参加了元旦汇演，学弟你参加了吗？”师桐樟见氛围有些奇怪，开了话题。

    俞枕溪摇摇头。

    “元旦汇演还挺有意思的，你到时候可以来看看。”师桐樟说着，就见边岫洋将碗里的牛肉片放入俞枕溪碗中。

    俞枕溪夹起牛肉片放入嘴中。

    话题无疾而终。

    一顿饭后，在店门口三人就此告别。

    “哥哥，你报名了吗？”俞枕溪经师桐樟提醒也想起来这件事，他还没问过边岫洋。

    “嗯。”边岫洋面色不改。

    俞枕溪眼微微亮起，晃了下边岫洋的手，道：“那哥哥我来看你！是不是要练习什么的？我陪你吧！”

    “好。”

    一回到屋子，趁俞枕溪去拿东西，边岫洋打开手机，掐着元旦汇演最后的截止日期报名了，选了钢琴，至于曲目……

    “哥哥！”俞枕溪从门框露出个小脑袋，右手举出一包辣条，晃晃，道：“我想吃辣条。”

    琥珀眼眼巴巴地瞅着他，仿佛下一秒拒绝就能哭出来。

    “哥哥？哥哥？”

    叫得软乎乎的，完全让人无法拒绝。

    边岫洋心脏塌软成一片，唇角微微勾起，缓缓在手机上打下两个字，《缠心》。

    这正是两人上次唱的情歌名字。

    “哥哥？好不好嘛？”俞枕溪还在唤。

    边岫洋收起手机，故意逗弄般道：“没吃饱？”

    “这不一样嘛，”俞枕溪乖觉地弯眼，“那个是正餐，这个是饭后小零嘴。”

    很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边岫洋早就听过这套理论了，再次听见毫不意外，只是叮嘱道：“不能多吃。”

    “我知道！”俞枕溪踩着拖鞋噔噔噔就跑了过来，差点一头撞进边岫洋怀里，还好及时刹住车，“不是还有哥哥可以分担吗？”

    他一撕开包装袋，辣条的香味扑鼻而来，格外浓烈，整个客厅瞬间沦陷。

    俞枕溪拿起一根辣条率先塞入边岫洋嘴中，弯弯眼，然后就跑走了。

    边岫洋望着背影，咀嚼着辣条，低头轻笑了下。

    元旦汇演还有几天，需要提前练习，屋子没有钢琴，要去学校专门的琴房。

    俞枕溪猜到哥哥会选择弹钢琴，却万万没猜到哥哥居然选了《缠心》作为弹奏曲目。

    熟悉的前奏缓缓响起，他微微一怔，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可旋律一点点铺展开，那调子愈发耳熟，熟悉到下一秒能跟着唱起来。

    那修长的指尖在黑与白的琴键中轻快翻飞着，起落间流淌出旋律。

    他小时候就爱缠着哥哥，哪怕哥哥上兴趣班，他也要跟着，故而也进了兴趣班与哥哥一起学，也会些钢琴。

    那指尖跳转着，他清楚地知道接下来要按哪个琴键。

    被琴音引诱入深海，他忘了疑问，陷入其中，跟着旋律，竟在脑海中与边岫洋形成了合奏。

    边岫洋按下最后的琴键，松开指尖，一曲毕。

    他偏头看向俞枕溪。

    俞枕溪目光渐渐从琴键移到边岫洋脸上，嗫嚅了下唇，发声道：“哥哥，你为什么选这首？”

    明明钢琴曲有很多，怎么偏偏就选了这首，这首他们前不久唱过的，这首情歌。

    听得他险些以为哥哥要告白了，心脏发窒地跳动着，如溺于海洋中难以呼吸。

    “好听。”

    好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首歌是他的私心。

    参加元旦汇演，是因为溪溪。

    他想弹给的听众只有一个，也只会是这一个，他想弹给溪溪听。

    “嗯。”俞枕溪承认这首歌确实好听，是他想太多了。

    “溪溪，要弹弹看吗？”边岫洋问，注视着那双琥珀眼，鬼使神差地，他道：“一起？”

    俞枕溪连忙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的哥哥。”

    合弹就得跟哥哥坐在一个琴凳上，大腿贴着大腿，身子挨着身子，手指没准被相碰，太暧昧。

    在音乐的作用下，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尤其是这首歌的情况下。

    拒绝得毫不犹豫，像抗拒般，边岫洋指尖不自觉微用力，琴键发出轻音，像发出的一声委屈。

    “哥哥，下次再一起弹，”俞枕溪继续道：“你快练习吧，过几天就要元旦汇演了，哥哥加油！”

    边岫洋松开琴键，随手挑了歌里的一段旋律，弹了几个键，愉悦欢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