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

    迟屿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明明只是普通的介绍仪器使用方法和锻炼的部位，再坐上去示范，但被顾鸢看着，像是被某种精密仪器扫描过，做过无数遍的动作莫名变得生涩起来。

    “练胸不是为了变厚，线条紧致和形态的挺拔更重要，所以也不需要太重，只要做的时候能感受到胸部收紧就对了。”

    顾渊的视线在他的手背上停了几秒。

    迟屿的指节不算长，关节稍宽，握住发力时手背脉络明显，是一双力量感十足的手。

    可以轻易举起80kg的杠铃，也能够轻轻托起幼小脆弱的猫崽。

    他盯着被虎口裹住的那截黑圆柱体，眯起眼睛打量。

    这都扌不住，那更长更米且的呢。

    边讲解边做，迟屿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些颤，他微微气喘着将握把归回原位，“要来试试吗？”

    顾鸢似乎很怕冷，大夏天还穿着有些厚度的长袖长裤，肩背直挺步态正常，体态看上去没有问题，除了比起女生有些过分宽的肩膀外，还…有些过分平坦。

    迟屿快速掠过，估摸着重量，将插销拨到靠上的孔位，起身让位。

    “太轻了。”

    迟屿往下调了些。

    “还是轻。”

    迟屿继续调，到了一般女生会有些吃力的档位。

    “好像还是没什么感觉。”顾渊歪了歪头，漆黑瞳孔定定凝着他，嗓音微哑，“迟屿，你再做一遍吧。”

    新手找不清发力点很正常，迟屿没有怀疑，他将插销调回常用档，“两脚平放，踩实了，不要耸肩，大臂和身体呈45度，推出去时吐气，想象用胸将把手，唔——”

    过分苍白的手贴在了他的胸口。

    迟屿缓慢吐出的气一滞，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贴了块冰，隔着布料都感觉到了那股让皮肉颤栗的冷意。

    “好像感觉到了。”顾渊弯下腰，垂落的长发扫过他的小臂，手背，“是往中间夾，对吗？”

    细密痒意爬上肌肤，恍惚间，藤蔓一般将他缠绕。

    突然的动作是有些奇怪，但顾鸢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正常，也确实是在感受发力，迟屿点点头，“对。”

    聚拢紧绷的皮肉缓慢舒展，手掌贴合得更实，饱满挺拔的轮廓下，触到男人微促的心跳。

    顾渊收回手：“我知道了，谢谢，去那边看看吧。”

    他拿开得果断，迟屿反而有些怔然，呆呆跟着走出一步才想起回去把插销归位。

    怎么能因为一个江恩赫就以为所有人都是他那种呢，被摸一下也没什么，更何况顾鸢还是个女生……

    迟屿暗暗唾弃自己，他碰了碰还有些发痒的手臂，继续介绍起了下一项。

    随随便便向人袒露身体，说摸就让摸，一点防备都没有。

    这么多年，到底让多少人摸过？几十，上百……

    顾渊覆过的掌心蓦地收紧，隆起的青筋从手背一路延伸至小臂，他用余光贪婪地描摹着无知无觉认真介绍着的英俊侧脸，眸底晦暗几乎凝成实质。

    有两个字在齿间反复碾动，忍了又忍，才没从喉咙里蹦出来。

    “小猫怎么样了？”

    讲到一半被打断，迟屿硬挺的眉宇却柔和下来，“挺好的，没有受伤，不过医生说太小了还不能带回家，要在医院寄养一段时间。”

    “给它起名了吗？”

    “嗯，是个小女孩，叫奶糕。”

    “奶糕。”低声重复了一遍，顾渊又唤，“迟屿。”

    迟屿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柔光，锋利的轮廓也被这份温和模糊，叫人能轻而易举联想到男妈妈这个词。

    “怎么了，是还有不明白的吗？”

    顾渊摇摇头，笑着说，“很好听的名字。”

    奶糕、吗？

    迟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

    男人生了双黑白分明的寒眸，睫毛却很浓密，在眼睑投出的阴影扑簌轻动着，耳根也覆着层不明显的红，唇瓣抿起，到处都透着和外表截然不符的纯情。

    ………………

    顾渊喉结轻滚，故作不经意地问，“小迟教练有女朋友吗？”

    迟屿一般都不会回答这种问题，但不知怎的，他张唇，结结巴巴地答，“没，没有。”

    “男朋友呢？”

    迟屿下意识摇头，又僵住，薄唇紧紧抿着，眉毛蹙起，看上去格外严肃，瞳孔却漫出懊恼。

    诚实的反应让顾渊轻轻一笑，他俯身，捕捉到男人飘动的视线，拉长调子，“小迟教练还是单身啊。”

    四目交汇，迟屿像是被火舌撩过，从耳尖到脖颈都蔓起一片绯色。

    不等顾渊开口，他偏头避开带着温度的目光，语速飞快，“你先逛，我去看看小陆练得怎么样了。”

    真可爱。

    顾渊肆无忌惮地用眼睛将男人还略微慌乱的背影从头舔过一次，心情乍然回暖，再次被迟屿认错性别的不爽就这么散了。

    再看向镜中这张精致得曾令他无比厌恶的脸，还有不甚明显的喉结，顾渊的眉峰很轻地挑了一下。

    不记得他没关系。

    会记得的。

    

    顾渊没有在健身房待很久，接了个电话过来告别。

    “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迟屿以为是跟陆珍珍说的，但人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好像在等着他回应。

    被发丝擦过的手背又发起痒，他手指蜷了蜷，“哦，好…慢走。”

    一周没练，肌肉就跟她不熟了似的，陆珍珍半死不活做完最后一组，想问问迟屿能不能先休息会儿再继续，叫了两声都没回应。

    男人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眸光发懵，陆珍珍干脆不问了，绕到他背后趁机休息。

    捏捏发酸的肩颈，她环视一圈，发现顾渊离开了，陆珍珍也暗自松了口气。

    如果顾渊真的来这个健身房，她就准备换个时间点上课了，毕竟都下班了谁还想见到上司啊，简直跟以前放学时间见到老师一样恐怖吧！

    “都做完了？”

    坐了不到半分钟到陆珍珍一激灵站直了，“报告教练，做完了！”

    “休息三分钟，原地交替抬膝，腰背挺直胯不要动。”迟屿沉思片刻，语气平静，“你体重比上周重了17kg，待会儿坡度快走再加10分钟。”

    半小时就够呛了，还加，但陆珍珍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幽怨神色露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她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小迟教练，看你跟总监刚才聊得挺好的，怎么样，他报课了吗？”

    她可从来没看到顾渊对人是这副态度。

    迟屿抿抿唇，“没有。”

    “好吧，可能他想再看看。”顾渊要求高又挑剔，陆珍珍倒也没多意外，“对了，他昨天问我要了你的微信，你记得看好友申请哦。”

    昨天？

    但今天他给了名片，顾鸢没有加，也没有打电话。

    “……好。”

    下课，去宠物医院的路上恰好路过地铁口，送陆珍珍进了站，迟屿拿出手机，一解锁就点开了微信。

    看到通讯录冒出的红点时，他呼吸屏了一瞬。

    【池鱼思故渊申请你为好友。】

    迟屿在这个名字上停了几秒，屏白光映在男人瞳孔中，直到屏幕寸寸暗下，他才点了通过。

    池鱼思故渊：我是顾渊。

    原来是这个渊，很大气的名字。迟屿用手写键盘输入备注，一笔一画写完，指腹微微发烫。

    好友申请是半小时前发的，迟屿点开对话框。

    hs健身迟教练（约课提前）：迟屿。

    他想顾渊可能在忙，又点开头像准备改备注。

    “池鱼思故渊。”

    念出来就更像了，不自觉喃喃出声的迟屿脚步陡然僵住，他的半边脸庞隐在路灯的阴影里，投在墙面的影子也一动不动。

    是…巧合吗？

    一只飞蛾靠近，以为是同类，贴在墙上才发现不对，扇着翅膀飞走了。

    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复制粘贴到了搜索栏，出现的一连串信息让迟屿提起的心脏落回了原位。

    “原来是句古诗。”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高一上册会学的古诗，他没学过，差点闹了笑话。

    心底泛起浅淡的嘲意，迟屿垂下眼睫，把手机放回口袋。

    一整天都有些怪怪的，可能是因为没睡好吧，他抚了抚胸口，走出几步，兜里传来几声振动。

    夏日裤子面料薄，口袋更薄，几乎是贴着他腿侧在震，迟屿的手机是几年前的型号，电池早就老化了，打开没一会儿都烫得不行。

    是顾渊的信息。

    顾渊：你今天的讲解很仔细，我学到了很多。

    顾渊：没耽误你上课吧。

    眼前浮现出那张看起来冷冷的，却总带着笑的面孔，迟屿对着屏幕摇摇头，想起对面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