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脸上还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在视野盲区，他握紧的拳头已经出卖了他的情绪。

    “俞总，我知道在您看来，我分量还不够，但今天这份合同，是我在傅总的指导下梳理过的。如果您愿意，可以花十分钟看看，有任何疑问，我可以当场为您解答。”

    俞修为嗤笑一声，把那份合同随手拿起来翻了翻，没看两眼又合上。

    “沈助理是吧？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吧。”他故意把“心思”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地嫌弃，“不过，我从不跟不够格的人谈，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这份合同我可以跟你签。”

    “但有个条件，利润分成，我要再加两成。”

    听到这话，沈言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俞修为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压下心头的情绪：“俞总，利润分成想必在此前已经沟通好了，现在您冒然提出这个要求，恐怕不太合适。”

    俞修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不太合适？你一个助理凭什么跟我说不太合适？我现在没走已经算给你面子，你怎么敢在这跟我叫板？”

    “俞总，傅总授权我全权处理今天的合同。”沈言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我可以很明确地回复您，分成条款是我们的底线，没有调整。”

    “底线？”俞修为就跟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样，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言，“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还没等沈言说话，他拿起那叠合同就往沈言身上砸去。

    好巧不巧，那叠合同正好砸在了沈言的额角上，厚厚的纸张在沈言脸上散开，哗啦啦落了一地。

    沈言被砸得懵了一瞬，额角传来的钝痛让他眼前有些发黑。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俞修为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像是刚刚沾染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等你们傅总回来，记得跟他说。”俞修为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时又顿住了脚步，“当然，你也可以告状，不过你觉得，他是会为了一个助理跟我翻脸，还是会怪你搞砸了合作？”

    会议室的门被摔上，巨大的声响才让沈言回过神来，血液顺着额角滑下，落在了脚边的纸上。

    沈言蹲下来，默默地把地上的纸拢好，纸张边缘割破了手指，他也只是看了一眼。

    “沈助，我刚刚听见——”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行政部的小姐姐在看清沈言脸上的血后，忽然噤了声。

    “沈、沈助，你……”

    “没事。”沈言站起身来，冲她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你能帮我拿个医药箱吗？”

    小姑娘反应了几秒，随后快速去找了医药箱过来，回来的时候还拿着湿纸巾和矿泉水。

    她把湿纸巾递到了沈言面前：“沈助，你先擦擦吧，实在不行就去医院看看，伤口好像还挺深的。”

    “没事，不用去医院。”

    沈言把头发撩起来，把伤口上的血迹擦了擦，当碘伏碰到伤口时，他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随后拿出一块纱布，利落地贴了上去。

    做完这些，他把东西整理好，才问：“今天的事，帮我保密可以吗？”

    小姑娘看着他额角的纱布，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回到办公室时，沈言把那堆沾了血的纸丢掉，又重新去打印了一份新合同放到傅渊游桌上。

    做完这些，他才看着窗外发呆。

    今天的事，对于他来说，算不上有多委屈，他以前受过比这更难堪的待遇，只是……

    他一想到俞修为说的那些话，心里就堵得慌。

    还好傅渊游不在，不然他一定会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虽然傅渊游看过他很多丢脸的样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唯独这一次，他不想让他知道。

    沈言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在看清来电人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他任由手机响了很久都没有接，直到铃声断掉，片刻后，他才慢悠悠给傅渊游发了一条消息。

    沈言：刚刚在忙，没听见，怎么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他就把手机丢进了口袋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才从办公室出来。

    沈言刚走到公司门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他回过头，发现是行政部的那个小姑娘。

    她小跑过来，把一个纸袋递给沈言，边喘边说：“沈助，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沈言接过纸袋，问。

    “碘伏和新的纱布。”小姑娘缓过气来，嘿嘿一笑，“我看你那个伤口有点严重，想着你肯定要换药，就顺手帮你买了一些。”

    沈言看着那个纸袋，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他抬眼对那个小姑娘笑了笑：“谢谢你，这些多少钱？我转你。”

    小姑娘一听他这样说，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沈助平时工作那么辛苦，这真的不算什么。而且你上次还帮我调过排班表，我想谢谢你还来不及呢。”

    沈言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有过这回事。

    上个月行政部排班有点问题，小姑娘来送文件的时候提了一嘴，他那个时候刚好有空，就顺手帮了一把，没想到这种小事居然会被人记到现在。

    沈言没再坚持，他认认真真地跟小姑娘道了个谢，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后，沈言把手机拿出来，看见傅渊游还没回复，就先把手机放到了茶几上，拿着睡衣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他准备去客厅拿手机回房间，却看见了这个时间点本应该在h市的人，此刻正坐在沙发上。

    ==========作者有话说:==========

    好不容易闲下来，想看看老婆怎么谈合同的傅某：？！！！（然后立刻忙完手里的工作，赶紧改签飞机票）

    写得我气死了，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职场上谈合同这种内容都是我瞎掰扯的，搜百度的，不是很专业，大家当个乐子看就好啦，（求求别狙我）

    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们，特别感谢你们的支持！！

    悸动

    傅渊游坐在沙发上, 撑着头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在听见沈言从浴室里出来的动静，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沈言看到傅渊游的那一刻, 有些怔愣，他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直到傅渊游开口说话, 沈言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坐过来聊聊？”

    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沈言下意识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

    沈言沉默了一会儿, 才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

    “你不是说明天回来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提前忙完了。”傅渊游视线落在沈言额角的纱布那, “你的头怎么回事？”

    沈言下意识地想去遮，但发觉这个动作太蠢了，只好把手放下来, 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我不小心撞的。”

    “不小心撞的？”傅渊游显然不信，“沈言, 看着我再说一次。”

    沈言抿了抿唇, 他垂下眼, 手无意识地抓着睡裤, 硬着头皮重复道：“真的、真的只是不小心撞的。”

    话音刚落, 他的下巴就被人卡住了, 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沈言，你真的很不听话。”傅渊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 “不管怎么教，都好像学不会似的。”

    “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 不用怕得罪人？”

    沈言被迫跟他对视，他看见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很复杂，有心疼、无奈还有一些沈言看不懂的。

    “我没有怕得罪人……”沈言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紧，“我、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听到这话，傅渊游像是被气笑了：“你是不想闹大，还是不想让我知道？”

    沈言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傅渊游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沈言突然在这一刻想起了俞修为说的话，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我捡合同的时候撞桌角上了。”

    见他还不肯说实话，傅渊游的耐心像是耗尽了，他松开沈言，拿出手机调出一个视频，怼到沈言面前。

    那是一段监控视频。

    那个角度刚好能照到沈言是怎么被砸的，又是怎么收拾残局的。

    “撞桌角了？”傅渊游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怎么我看到的和你说的不一样？”

    沈言看着这个画面，感觉自己像被剥了皮的橙子，赤/裸/裸地摊在了傅渊游面前。

    还没等沈言说话，傅渊游又说：“沈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我没有……”沈言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有，每次都不肯说实话，非得要人拿出证据才肯好好说。”

    “我真的没有。”沈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不想给你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