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柯奕欢又觉得不爽。

    他刚才说什么‘期待了很久’，还有比赛结束那个拥抱，仅仅是为了跟自己道谢？

    柯奕欢顶了下腮，没好气地反问，“那又如何？”

    嵇初墨微微偏过头，盯着他的眼睛，“那么……接下来算私人邀约喽？”

    没有理由，没有借口。

    纯粹柯奕欢想约嵇初墨那种。

    “……你去不去啊？”柯奕欢憋了半晌才问。

    语气有些恼，显然听懂了。

    “去。”

    嵇初墨没有继续逗他，问柯奕欢想去哪里。

    这倒把柯奕欢问住了。

    他讨厌人多的地方，节假日要么训练，要么窝在房间打游戏，没有跟哪个人约过会。

    “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柯奕欢又把问题抛回给嵇初墨。

    “唔……一般这种时候，应该会逛逛街、看个电影，或者玩密室。”

    其实嵇初墨也没有跟别人约过会。

    不过他看过很多恋爱题材的动漫和影视剧，大概套路还是了解的。

    柯奕欢无意识皱起眉。

    倒不是嫌嵇初墨的提议俗套，主要因为……

    长假最后一天，嵇初墨说得那几个地方都人满为患，吵得要死。

    嵇初墨盯着他的脸，没有错过这个细微的动作。

    想了想，他突然改口说，“我今天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那我们……”柯奕欢正要说些什么。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

    “哥哥！”

    嵇初墨听见那个声音，原本放松的肩膀明显紧绷起来。

    柯奕欢即使没有碰到他，也能猜到：那个小孩肯定是嵇初墨认识的人。

    “哥哥，糊糊好想……呜呜呜！”

    小孩激动地大声喊着，就要朝嵇初墨扑过来，却被后面的女人一把拽着捂住嘴巴。

    女人约莫四十出头，身形瘦削，鬓角有几根明显的白发。

    她死死扯住小孩的胳膊，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慌乱地诱哄，“糊糊乖，你看错了，他不是哥哥，只是跟哥哥长得像。”

    “呜呜呜呜……”小孩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女人的桎梏，委屈地大喊，“他就是哥哥！”

    小孩的挣扎，再加上女人死死拉住不让他找‘哥哥’，看上去活像人贩子拐卖小孩的场景。

    来来往往的路人纷纷侧目，有两个女生驻足不断打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嵇初墨单手环过自己的腰，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他露出再熟练不过的敷衍笑容，调转方向走向他们。

    “妈，糊糊，你们怎么来c市了？”

    女人见他走过来，心虚地低下头，喃喃解释，“我们……行程早就订好了，退票要收几百花钱手续费。我就跟你方叔叔商量着，就当一家人来c市旅游，本来没想打扰你……”

    ——‘一家人’。

    嵇初墨目光投向默默站在后方的男人，唇角扬起礼貌又得体的微笑。

    “方叔叔，初次见面，你好。”

    ‘方叔叔’全名叫方行舟，听说是个律师，同样四十岁上下。

    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儒雅。

    他显然看出嵇初墨的疏离，没有过分套近乎，只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便温声提醒糊糊和邱瑞萍该去机场了。

    糊糊年纪小，跟哥哥分别那么久，哭着闹着要嵇初墨跟他们一起回家。

    嵇初墨沉默地低下头，盯着包住自己腿不放的弟弟，罕见的有些无措。

    ‘我也想回家。’

    ‘可是糊糊，那个家没有哥哥的位置啊。’

    柯奕欢从背后凝视他的背影。

    明明体育馆外人来人往，嵇初墨却孤零零戳在那儿，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喂！”

    柯奕欢身体比脑子快，从后面一把拦住他的肩膀，用力带到自己这边。

    “你磨蹭什么呢？还走不走！”

    邱瑞萍仰起头，看到身形高大、压迫感十足的柯奕欢勾住嵇初墨肩膀，连忙更用力地拉住糊糊。

    “哥哥已经跟朋友约好了，我们下次再找哥哥。”

    柯奕欢压根没理会小孩的哭闹，几乎绑架似的带着嵇初墨就走，随手在路边叫停一辆出租车。

    “两位要去哪儿？”司机问。

    “喂，你想去哪？电影院？密室？游乐场？”柯奕欢连问好几声，见嵇初墨低头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便给司机报了个自己熟悉的地方。

    等到嵇初墨回过神来，耳边能听到潺潺流水声，空气中漂浮着桂花的香气。

    柯奕欢不由分说把他按在小方桌前面，拿起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强行塞到嵇初墨手中。

    看到菜单上的点名，嵇初墨才意识到，这里是一家只接待会员的高端私厨。

    菜单上连价格都没有，一看就很贵。

    “我请客，随便点吧。”柯奕欢托着脸，直勾勾盯着他，“你吃了饭就不会那么不开心。”

    “……你怎么知道？”嵇初墨用菜单挡住半张脸，面无表情地撩了他一眼。

    “第一次跟你吃饭的时候发现的。”柯奕欢挑了个稳妥的说法。

    ——总不能说我会读心吧？

    后来柯奕欢又跟嵇初墨吃过几次饭，发现他食量没那么虎鲸，顶多是东北金渐层级别。

    估计第一次见面满肚子气，化怨念为食欲。

    嵇初墨‘哦’了一声，重新看向菜单。

    目光飞快扫了一遍，然后合起来，递给服务员。

    “上一本。”

    “……那个，上一本……是每道菜都上的意思吗？”服务员小心翼翼确认。

    虽然私厨的菜品受到季节和客流量限制，总共只有十几道。

    但全部上一遍，足够四个成年男性吃成巨人观。

    “他让你上就上。”柯奕欢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桌不需要服务，除了上菜不要再进来。”

    毕竟顾客就是上帝，服务员连忙收起菜单，退出去为他们关上包厢门。

    等待上菜的时间，嵇初墨一直没有说话，盯着外面的人造高山流水。

    私厨提前备好食材，上菜速度挺快，很快摆满一桌。

    嵇初墨长得纤细清秀，吃相却与外表不符，端起碗大口大口往嘴巴里送米饭和肉。

    柯奕欢拿起服务员留下的壶，给他面前的青玉茶杯填满水，无奈地提醒，“别噎死自己。”

    嵇初墨动作顿了一下，渐渐慢下来。

    他暂时放下筷子，双手捧起茶杯，慢慢喝完那杯热茶。

    柯奕欢难得有眼力劲儿，拿起紫砂茶壶，问他要不要再来一杯。

    嵇初墨却不肯放下手里的杯子，直直盯着空落落的杯底，突然开口。

    “刚才叫我哥哥的小孩，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同父异母？”

    柯奕欢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有弟弟的妈妈，以及马上要跟妈妈结婚的男人。”

    “妈妈对我非常好，好到……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她亲生的。”

    嵇初墨表情平静地说完这些，柯奕欢内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柯奕欢从来没有上过c大校园论坛，当然也不会刻意吃嵇初墨的‘瓜’。

    之前的爆料事件闹得太大，柯奕欢多多少少刷到一些关于嵇初墨的内容，知道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孩。

    柯奕欢原本觉得没什么。

    世界上单亲家庭那么多，也有过得不错的小孩。

    直到此刻，柯奕欢才意识到……

    单亲家庭那么多，但单的那个亲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这种情况可不常见。

    更何况，从刚才的情况来看，邱瑞萍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

    她带着亲生儿子，即将走入新的人生。

    嵇初墨这个彻彻底底的外人，要怎么加入那个家庭。

    “妈妈对我非常好。”

    嵇初墨又重复一次，放下手中的空杯子，近乎失魂落魄地低语。

    “我希望她幸福，却没有办法坦然地祝福她。”

    邱瑞萍跟嵇家人争夺嵇初墨的抚养权时，嵇初墨才知道自己叫了十年‘妈妈’的女人，跟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

    即使如此，嵇初墨依然把她当亲妈妈，当成唯一可以依靠的家人。

    现在邱瑞萍拥有新的家庭，新的家人，被她辛辛苦苦抚养到成年的嵇初墨应该祝福妈妈。

    ——可是，我怎么办？

    “我很自私吧？”嵇初墨问。

    “哈？”柯奕欢觉得莫名其妙，“你这算哪门子自私？！我爸妈对我掏心掏肺，我还天天给他们找不痛快，我算什么？”

    嵇初墨终于抬眼直视他，毫不留情地评价，“幼稚，叛逆。”

    “喂，别见缝插针地骂我！”柯奕欢大声抗议。

    

    由于九月份的体育课要么在教室讲理论，要么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