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那次吗？

    柯奕欢出神地想着，不知不觉蹲得腿有些麻。

    他重新站起来，见嵇初墨没有看自己这边，在画纸上认真画着什么。

    柯奕欢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到谁，悄无声息回到嵇初墨旁边。

    他弯腰看过去，见空白画纸上慢慢勾勒出秋日暖阳，高山流水，还有蹲在溪流边意气风发的男生。

    嵇初墨一笔一笔勾勒男生的侧脸，柯奕欢渐渐入迷了。

    他早就看过嵇初墨的画。

    后来柯奕欢去玩了嵇初墨参与的那款游戏，告诉自己‘毕竟是自己做模特的立绘，在意也很正常’。

    那个立绘虽然借鉴了自己的身材，但完全是另一个角色，整体风格非常商业。

    而现在，嵇初墨笔下出现的，谁都能看出是柯奕欢本人。

    “画得怎么样？”嵇初墨猝不及防地开口。

    “好看。”柯奕欢下意识回答。

    嵇初墨侧过脸，望着他的眼睛，“哪部分好看？”

    “哪部分……”柯奕欢避开眼神，干巴巴吐槽，“哪有追着让人夸的！”

    嵇初墨表情无辜，“我只想听听你对构图的意见而已。”

    “……”柯奕欢愤愤咬牙。

    他哪知道嵇初墨问得是构图？！

    差点儿就想回答：画好看，画画的人也好看。

    嵇初墨挑选不同背景又画了两张，一直到日色渐西才收起画架。

    折腾一天，两个人都已经又饿又累。

    用嵇初墨带来的两大袋零食填饱肚子，又把制造的垃圾清理干净，便准备早早休息。

    直到此刻，柯奕欢才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

    嵇初墨只带来一顶帐篷，而且是家庭用的小型帐篷，支开之后面积顶多三、四平方米。

    但柯奕欢身高1米9，在他眼中‘小小一只’的嵇初墨，净身高也有1米77。

    两个成年男生挤在这么一顶小帐篷里，连翻身的空间都没有。

    “我今晚睡哪儿？”柯奕欢突兀地问。

    “欸？”嵇初墨瞧瞧柯奕欢，又瞅瞅自己带来的小帐篷，‘好心’提醒，“这片树林晚上有很多虫子，可能还有野生动物出没。如果你要幕天席的话也随便……”

    话还没说完，身娇肉贵的柯奕欢已经钻进帐篷。

    嵇初墨无声地勾起唇角，也跟着钻进帐篷里。

    进去瞬间，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策。

    小型帐篷内部空间比他想象中还要狭窄。

    铺了毯子之后，柯奕欢那么大一只呆在里面，自己无论缩到哪里都会碰到他的身体。

    柯奕欢刚才那么纠结，现在倒是坦然，掀开睡袋式保温毯便钻了进去，嘴里嫌弃地抱怨，“地上好硬，真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出来露营！”

    “因为一直没有人陪我来，所以想找机会体验一次。”

    听到这话，柯奕欢沉默了几秒。

    感觉身边的毯子被人掀开，纤瘦的身体轻轻贴了过来。

    明明看上去那么瘦，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但嵇初墨的身体比想象中温暖得多。

    今年秋天降温早，才十月份已经能感受到寒意。

    再加上野外湿冷，这个夜晚比平常更凄清。

    柯奕欢僵硬地平躺在那儿。

    明明这个夜晚比平常都要安静，远离人烟，远离喧嚣，可他依然觉得吵闹。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脑子里数着羊催眠。

    才数到第五只羊，旁边人窸窸窣窣裹紧毯子，又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柔软头发蹭过柯奕欢的脖颈，淡淡青柠味儿一直往鼻子钻。

    “好冷啊……”嵇初墨可怜巴巴说。

    现在正值初秋，毯子保温性很好，能冷到哪去？

    柯奕欢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他身体热乎乎的，平常食量那么大代谢一定很快，怎么看都不像畏寒的体质。

    柯奕欢明明能想出一百个反驳他的理由，嘴上却顺着嵇初墨的话问，“那怎么办？”

    “要不然……我们抱着睡？听说那样会暖和一点。”

    帐篷不透光，柯奕欢却能感觉到，他正在看着自己。

    明明睡前补充了足够的水分，柯奕欢却觉得嗓子发干，快速吞咽两下。

    应该拒绝的。

    柯奕欢五岁之后就没跟别人一起睡过。

    更何况嵇初墨早就说过，他喜欢男生。

    今天来这里露营，睡在一个帐篷，也许都是对方图谋不轨。

    柯奕欢心里清楚。

    却还是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怕他看不到似的又回答一声‘好’。

    尾音还未消散，嵇初墨立刻靠过来，整个人贴在柯奕欢身上，还得寸进尺用手臂绕过脖颈环住他的肩。

    “你冷吗？”嵇初墨小声问。

    “有一点。”柯奕欢脑子像团浆糊，分不清自己现在冷还是热。

    “那我再抱紧一点儿。”嵇初墨说着，收紧胳膊，还把一条腿架在他腿上。

    嵇初墨在宿舍睡觉，会严严实实拉起床帘。

    柯奕欢第一次知道，他睡觉这么不安分。

    “现在不冷了吧？”

    “嗯。”柯奕欢直条条躺在那儿，大脑已经失去正常思考能力。

    他毫不怀疑，嵇初墨能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

    嵇初墨却表现得落落大方，好似只想取暖似的，靠着他肩膀愉快地说了声‘晚安’。

    “晚安。”柯奕欢木木地回应，想赶快结束这段磨人的对话。

    小小的帐篷里安静了几分钟，柯奕欢察觉到旁边人的呼吸越来越轻。

    微微调整姿势，低头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

    刚低下头，对方似乎已经恭候多时，温热的唇恰好擦过他的脸颊。

    柯奕欢脑子瞬间清空。

    隐约听到嵇初墨用气音在自己耳边说‘做个好梦’，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帐篷里又重新平静下来，嵇初墨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两下，很快陷入沉睡。

    嵇初墨搬进体院宿舍之后，很少睡得这么安稳，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这不对吧！

    嵇初墨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瞪了眼躺在旁边的柯奕欢。

    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柯奕欢昨晚什么都没有梦到？

    那他昨晚在梦谁？

    那么不可撼动吗？！

    嵇初墨闭了闭眼，强行压下摇醒柯奕欢问个清楚的说法，钻出帐篷去外面透透气。

    嵇初墨刚离开，柯奕欢猛地睁大眼睛，抬起胳膊确认手腕上的运动手表。

    屏幕显示，过去八小时平均心跳：109/分钟。

    乍看不算太高，但柯奕欢长期运动，静息心跳通常不会超过70。

    更大的问题在后面。

    夜间深度睡眠时间：0。

    “完蛋了。”柯奕欢无力地扶额。

    他参加全国决赛，都不会影响到睡眠。

    现在失眠成这样，用什么借口才能骗过自己？

    作者有话说:

    柯奕欢：开窍g

    排查

    午休时间, 柯奕欢在宿舍阳台做平板支撑。

    “你有没有觉得，奕哥最近特别亢奋？”李杜用手肘怼怼闫明均，八卦兮兮问。

    闫明均摸摸下巴，“我倒觉得, 他这两天总是心不在焉的, 就连比赛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确实……”李杜点点头, 目光飘向唯一挂着黑白床帘的空床位，“嵇哥这两天也……”

    “他怎么了？”

    李杜刚说出‘嵇哥’俩字, 柯奕欢立刻插话。

    明明他平常最烦李杜和闫明均八卦, 嫌吵。

    所以他们只敢小声哔哔, 害怕被舍长听见扔出宿舍。

    没想到声音这么小, 柯奕欢依然精准捕捉到他们在谈嵇初墨。

    开关键词搜索了吧？

    “没、没怎么。”李杜被柯奕欢的反常吓了一跳, 干巴巴说，“我本来想说, 嵇哥最近中午都不回宿舍。”

    闫明均补充, “而且晚上回来特别迟，都熄灯了还没见人影，感觉回到他刚住进来的时候。”

    “对啊。我以为嵇哥已经跟我们混熟了, 怎么又退回去了？”李杜说话没过脑子, 大咧咧问，“奕哥, 你周末跟嵇哥出去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

    柯奕欢断然否认, 眼神阴郁。

    事后他复盘了好几次, 确认那天没出特殊状况。

    直到第二天回学校之前，一切正常。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最近两天嵇初墨对自己特别有距离。

    在宿舍只有三两句对话，没有主动联系过, 连可爱的表情包也不发了。

    闫明均见他愁眉不展，凑过去毛遂自荐，“奕哥，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帮你参谋参谋？”

    “还有我还有我！”李杜也跟着围过来，“我从小就陪我妈看狗血剧，早就期待当爱情军师了。”

    “滚。”柯奕欢冷冷骂了一声，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