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行舟怕自己回来，嵇初墨会感觉不自在，所以才待在外面。

    “你们动筷子啊，等会儿菜要凉了。”

    邱瑞萍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到糊糊碗里，又把嵇初墨最喜欢的几道菜往他面前推。

    “好吃，我最喜欢妈妈做的鸡腿啦~”糊糊嫌用筷子太麻烦，直接用手拿住鸡腿，嗷呜嗷呜啃得满脸油，像只花脸小猫。

    嵇初墨看着这一幕，短暂失神几秒，想起一些陈年往事。

    在糊糊很小的时候，有次跟着亲生父亲去外面吃饭，也像这样啃鸡腿。

    那个男人又在外面遇到不顺心的事，突然发神经，指责年仅三岁的糊糊用手吃饭没家教，害自己没面子，挥起拳头对糊糊大打出手。

    嵇初墨为了保护弟弟，也没能幸免。

    男人一边打一边骂‘看到你那张脸就来气’。

    后来嵇初墨才知道，他憎恨自己，因为自己长得像亲生母亲……那个刚结婚不久就因为无法忍受暴力，决定抛夫弃子的可怜女人。

    那次之后，原本应该不记事的糊糊再也没有用手拿过食物，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吃鸡腿。

    想必糊糊口中的‘爸爸’对他还不错，至少不会因为‘用手拿鸡腿’这种小事训斥孩子。

    “妈妈。”嵇初墨低着头，轻声问，“方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邱瑞萍迟疑地回答，“方叔叔说上午有事要忙，等会儿吃完饭，我打个电话叫他回来，行吗？”

    嵇初墨‘嗯’了一声，默默吃饭，感觉旁边人握住自己放在桌子下的手。

    “多吃点。”柯奕欢把菜都夹进嵇初墨碗里，堆得像小山似的。

    “够了。”嵇初墨连忙阻止他。

    ‘倒也没有那么不开心。’

    邱瑞萍也给他夹了几筷子菜，柔柔嘱咐，“初墨慢点儿吃，锅里还有饭。瞧瞧你，在学校吃不饱吧？瘦成什么样了！要是考个离家近的大学，妈妈就可以经常给你做饭了。”

    “？”

    柯奕欢很想反驳：他在学校哪里挨饿了？

    瞅瞅邱瑞萍给嵇初墨准备的八荤八素还有一大盆汤，又觉得不能言之过早。

    万一嵇初墨在学校真的节食了呢？

    “阿姨，他以前也这么能吃吗？”柯奕欢实在没忍住，刚问出口，就被嵇初墨在手背上拍了一把。

    力道比蚊子还小，不痛不痒的。

    “对啊。”邱瑞萍心疼地说，“小时候没有好好给他喂奶，所以初墨的营养吸收不太好，要比别的孩子多吃一点儿，才能长个子。”

    ——那也不能把孩子养成虎鲸吧！

    柯奕欢很想再说些什么，被嵇初墨狠狠瞪了一眼，识相地闭起嘴安静吃饭。

    午饭结束，满满一桌菜几乎都进了嵇初墨的肚子。

    行吧，柯奕欢相信他在学校节食了。

    嵇初墨把用过的碗筷盘子收进厨房。

    柯奕欢本来要跟过去帮忙，奈何大少爷没做过家务，笨手笨脚摔了一个盘子，被嵇初墨赶到客厅放置py。

    邱瑞萍在阳台给方行舟打电话，回来告诉嵇初墨，“方叔叔说，再过半个小时回来。剩下的我来收拾，你跟奕欢大清早赶过来肯定累了，先去房间休息吧。”

    嵇初墨点点头，“嗯，客房在哪里？”

    “客房在卫生间右边，你先带奕欢过去吧。”邱瑞萍顿了顿，又说，“你的房间在糊糊旁边，我昨天帮你晒了被子。”

    听妈妈说‘你的房间’，嵇初墨一脸困惑。

    自己没有在这个家生活过，怎么可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大概因为方行舟买的房子大，有一间常年闲置的客房，所以留给自己吧。

    嵇初墨先给柯奕欢指指客房的方向，然后独自走向所谓‘你的房间’。

    站在门口纠结了一会儿，嵇初墨才伸出手，轻轻按住门把。

    手刚放上去，就有另一只手覆住他的手背，掌心茧子存在感极强。

    柯奕欢握住嵇初墨的手往下压，推开那扇门，暖暖的阳光立刻透过窗洒进来。

    “呦，你的房间采光不错嘛。”

    柯奕欢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比嵇初墨更早一步走进去，打量他的‘闺房’。

    “我又没住过，有什么好看的？”

    嵇初墨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目光怔了好久。

    自己确实没有住过这个房间，但屋子里到处是他成长的痕迹。

    小学手工课做的木头摆件、初中得到的三好学生奖状、高中用到一半的涂鸦本……

    床头摆着嵇初墨晚上抱着睡觉的布偶娃娃，床单和所有家具，都是自己从小偏爱的黑白色系。

    走到书柜前，嵇初墨隔着玻璃门，发现妈妈把以前不准自己偷偷看的漫画和小说，也收在里面摆得整整齐齐。

    嵇初墨表情恍惚，当着柯奕欢的面，拿出其中一本漫画，随便翻了几页。

    “欸？你现在要看书啊。”

    柯奕欢好奇地凑过来，自然而然靠到嵇初墨身边，顺势看向他手中的漫画。

    然后——

    两个身穿高中校服的男生，在他眼前水灵灵亲了起来。

    “草！你看的啥玩意儿？”柯奕欢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狗，猛地后退好几步，直直坐到床上。

    某个傻子闹出的动静太大，嵇初墨总算回过神，见柯奕欢坐在自己床上一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表情。

    “？”嵇初墨又瞅瞅自己翻开的那页漫画。

    只是接个吻而已，至于吗？

    “你也想看吗？”嵇初墨捧着漫画书，缓缓走到柯奕欢身边，紧挨着他坐下，在柯奕欢眼前又翻开一页。

    刚亲完嘴的两个男生，密不可分的抱在一起，手缓缓伸向不可描述的部位……

    “拿开，我不看！！！”柯奕欢立刻别开脸，又恼又臊地问，“你书柜里怎么有这种东西？”

    嵇初墨理直气壮回答，“我是艺术生，看看别人的作品累积审美，多正常。”

    柯奕欢想想也是。

    艺术需要，合理、合理。

    “而且……”嵇初墨翻看漫画，慢悠悠补充，“顺便收集恋爱素材，增加经验嘛。”

    柯奕欢皱眉，“看这种书收集？！”

    “对啊。我喜欢男生，看同性题材的作品不是很正常吗？我还有视频，你要……”嵇初墨拿出手机，作势要展示自己的收藏。

    “我不要！别给我看！”柯奕欢恨不得把自己扭成180°，完全不敢看嵇初墨那边。

    “噗嗤——”嵇初墨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你该不会没看过吧，那么纯情？”

    “没有。”柯奕欢闷闷回答。

    “咦？”嵇初墨深感意外。

    别说柯奕欢现在上大学。

    早在高中的时候，班里男生之间肯定会偷偷交换那种资源。

    “亲嘴也没看过？”嵇初墨靠过去，脸搭在柯奕欢肩膀上，观察他滚烫的脸。

    柯奕欢避开他探究的眼神，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一些，硬邦邦回答，“电视里看过。”

    刚说完，柯奕欢发现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抖得更厉害了，笑得心声都带着颤音。

    ‘哪来的纯情小处男？’

    ‘该不会长这么大没有自己解决过吧。’

    “喂！”柯奕欢推开嵇初墨，愤怒地站起来，很想替自己辩解两句。

    该怎么辩解呢？

    撒谎说自己不是处男？

    或者老老实实告诉他自己虽然是个处男，但自己解决还是做过的。

    不行。

    绝对不行。

    肯定会被笑得更惨。

    嵇初墨见他半晌憋不出话，感觉自己欺负得有些过分，总算良心未泯打算顺顺狗毛。

    正要说话，外面响起开门声，邱瑞萍提高声音告诉他，“初墨，方叔叔回来了。”

    嵇初墨放肆的笑瞬间凝在脸上。

    柯奕欢朝门外看了眼，起身拉他，“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客房呆着。”嵇初墨下达指令。

    “但是你……”柯奕欢握紧他的手。

    但是嵇初墨明显在勉强自己。

    哪怕邱瑞萍依然对他很好，哪怕糊糊像小时候那么黏他，嵇初墨依然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接受妈妈和弟弟要组建新家庭这件事。

    他知道，自己迟早要接受，必须接受。

    所以勉强自己走进这个家，面对把自己变成外人的‘外人’。

    “柯奕欢，你一直这么迟钝，我会很难办。”嵇初墨目光投向自己的书柜，抬起下巴示意，“那些书全部是中学时期，我妈妈藏起来不许我看的，你猜她知不知道我的性取向？”

    “……”柯奕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怪自己跟嵇初墨回家，邱瑞萍会露出那么奇怪的反应。

    没想好如何接待儿子的‘男朋友’吧。

    嵇初墨刚刚把自己介绍成‘舍友’，假如自己保护欲太过度，嵇初墨的家人肯定会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