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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回了房间,蒋劲生一眼就看到桌上多出来的东西——一本书和一块鹅卵石。
尹珍珠扶着墙,慢慢地坐在椅子上:“这里要被拆掉了,那我们怎么办?”
蒋劲生走到桌边,他把石头捡起来,放在鼻子上闻了闻,鹅卵石上面带着湿泥巴的水腥味。
尹珍珠出门去了湖边,但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尹珍珠没有选择跳河自尽。
蒋劲生没有拆穿到底,他只是说:“你出门了。”
尹珍珠心虚地把眼神低下去,攥着白衬衫的衣角,小声解释:“是在院子里捡的。”
蒋劲生放下鹅卵石,不打算继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他拿起封面破损的书本,在手里拍了拍,又冲尹珍珠勾手:“写的什么?念给我听听。”
尹珍珠吃惊地看过去,眉眼深深地往下凹,心疼极了:“你不识字吗?”
“你声音好听。”
蒋劲生走过去,把人拦腰抱起,放在床上,他人则跟狗似的,借着送书的名义,往尹珍珠身边凑。
尹珍珠两只手捧着书,眼神亮晶晶的:“你对读书感兴趣?真巧,我也是。”
“嗯嗯,真巧。”
尹珍珠的眼睛更亮了,他很高兴能和真少爷找到同样的兴趣,立马翻开第一页,准备念给蒋劲生听,嘴里还颇不好意思的哼哼:“我捡了还没来得及看,不过现在我们两个人一起读书,感觉很有意思呢。”
“是有意思。”
蒋劲生哪里是对书感兴趣,他纯粹是对尹珍珠的嘴子感兴趣。
尹珍珠的说起话来,就和他那一对残缺的腿似的,一瘸一瘸又一顿一顿的,总不说好一句完整的话。
短短的气可劲的在他的嘴巴边上打转,粉紫色的嘴唇总是在张开又闭上,却没有说出太多话来,尽数是呼吸。
像一条吐泡泡的小鱼仔。
真是可爱。
尹珍珠那张薄薄的嘴唇抿在一起,舌尖舔出来,扫过唇角,害羞地低头:“我气短,声音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听……”
“真好听。”
蒋劲生冲尹珍珠扇了两下风,把风当成自己的手,肆意的抚摸尹珍珠的脸颊,把他的眉毛、眼睛、鼻子还有嘴巴,都狠狠的揉上一圈,揉得睁不开眼睛,嘴巴也一个劲的哆嗦。
作者序言很快就念完了。
来到正式的,但尹珍珠扫了几眼后,抬头去看蒋劲生,红了脸,把书一合,扭头害羞地说:“你刚才还没回答我呢,这里拆了以后你怎么办?”
这是一本不入流的情色地摊小说。
“念书呢。”蒋劲生用扇子抗议的敲了敲床沿:“好好读书。”
尹珍珠装聋,把书放在一边,继续转移话题,担心地问:“你找叔叔借路费,回家以后再还给他,几百块钱对尹家来说是小钱。”
蒋劲生伸手抓尹珍珠的手,把人往自己怀里拽,摸摸脑袋:“那你跟我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
尹珍珠把身体支起来,离蒋劲生远一些。
“我还是想死。”尹珍珠忽然开始说起丧气话:“我去了湖边,我还是想死。”
尹珍珠用眼神哀求蒋劲生不要打断自己的话,他慢慢地执意要将话说完。
“那里不是我的家,是我鸠占鹊巢你家这么多年,受了你父母这么多年的好,我不能再回去给他们添麻烦,欠你们家的太多了我还不完。”
说完,尹珍珠反过来抱住蒋劲生抓他的那只手,柔柔的摇了两下,劝道:“你回家去吧!你回家了大家都高兴,尤其是爸爸妈妈。你别再关心我了,我是死是活,没意义的。”
越说尹珍珠的声音就越小,他的脸色灰茫茫的,像蒙了一层马上就要消弭的雾,他的眼神有了临死前的茫然,瞳孔无力地盯着某一处,长久的愣神。
像一尊年久失修的废神像,透过斑驳灰白的外壳,仍能看出曾经的矜贵,可怜内里早就被蚀空了。
“没意义的……”
什么都是没意义的,只有死亡才是有意义的。
病痛无能的身躯,还有真假少爷的错误,全都要怪罪于尹珍珠的降生,如果出生前、出生时就死掉的话就好了。
一切的一切,缩短成一句话——死了就好了。
尹珍珠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蔫掉了,青灰色的皮肤将将蒙住枯瘦的骨头,不多的气血艰难在细小血管里转身游动,满头的黑发淹在身上,像他开始溃烂创口里流出的黑色怨气。
“珍珠。”蒋劲生亲昵地喊他的小名。
尹珍珠醒了醒,从黑色长发做得深水里露出一对失神的眼睛,鼻尖细细地呜出气音:“怎么了?”
蒋劲生直勾勾地盯着,说:“我想亲你乱说话的嘴巴。”
尹珍珠把嘴巴捂了起来,只留出一对过分害羞而起了雾的眼睛,无辜地同蒋劲生求饶。
尹珍珠眼睁睁看着蒋劲生靠近自己,从半臂到一拳的距离,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逼仄,一口氧气都要掰成两份给俩人吸。
对于尹珍珠而言,蒋劲生像一团炽热的行星,巨大而且滚烫,带着要把一切碾碎的势头,凶猛的追过来。
可是尹珍珠不是地球,不是月球,他是人,一个薄薄的可怜的人。
尹珍珠在慌乱下,急忙闭上眼睛。
蒋劲生停在和尹珍珠咫尺的距离,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尹珍珠的脸上,轻轻的戳了一下,触感转瞬即逝。
尹珍珠茫然睁眼,蒋劲生已经从床边走开,捏着鼻子揉了揉:“干活去了。”
尹珍珠目送蒋劲生离开,转头就把放下的书本翻开,专心致志地看。
看得小脸红红,呼吸热热,一只手压书页,另一只手则不争气地贴在脸颊上,试图给自己降温。
“…………三是春花馆里的常客,桥娘见他来了,拉扯着他往楼上隔间走,边走边轻褪外衫,薄纱外衫虚虚的挂在胳膊肘里,两只玉似的细腻手臂靠在三龙的腰上,缠着绕着嬉笑幻想着今夜春宵。三龙骂了一句騒货,伸手去掐桥娘的下巴尖,把桥娘掐得直娇滴滴的叫唤求饶:‘好三爷,留着劲到床上使去~’,三龙把桥娘腾空抱起,箍在怀里用手使坏了好一阵,嘴里骂道:‘小贱货,三爷还能没劲c你不成?’说着,三龙就把桥娘抛进隔间的床褥上,边背手关门边解开衣带……”
叩叩!
叩墙的声音吓了尹珍珠一大跳,他“啪”一下猛地把三流小说合起来,侧头心虚地用余光窥视来人。
还是蒋劲生。
蒋劲生站在门框下,手对着墙壁又敲了一声:“我出门了哈,刘照看家,你有事找他。”
尹珍珠点头说好,确认蒋劲生的车开出院子后,他赶紧再次拿起黄书,埋头苦读。
读得尹珍珠的脸烫得能当柴烧,看得尹珍珠都要骂自己是个小流氓,捏着书本的手却始终不肯松,他总想看看后边还有什么花样是他不知道的。
从没想过,腌臜的床上事也能有这么稀奇的新鲜的剧情。
他还以为只是抱在一起,然后小孩就会从肚子里跳出来呢,原来是要做的呀。
尹珍珠把几章颜色最浓艳的章节反复品味,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直到蒋劲生的铁皮车哐当哐当从外面开进来,他才恋恋不舍的放下本子。
蒋劲生从外面进来,把一瓶虚拧着的饮用水塞进尹珍珠的手中。
“喝。”蒋劲生停在尹珍珠面前,弯腰抬手,擦在尹珍珠的嘴巴上,收敛着劲的捏了一下,但惩罚的意味不用说也清楚:“不喝水,嘴巴都枯了。”
尹珍珠低下头,耳朵藏在长发下烧得呜呜叫。
“多喝两口。”
尹珍珠听话照做。
蒋劲生揉了揉尹珍珠被捏过的嘴巴:“不疼吧?”
尹珍珠摇头。
蒋劲生乐呵呵地把手往自己嘴巴上抹了一下,扭头往外走:“我要搞饭吃了,你接着看书吧,我不打扰。”
尹珍珠踩着鞋跟拖拖拉拉追出去:“我陪你。”
蒋劲生停下脚步,转过身顺手把尹珍珠抱起来。
尹珍珠坐在椅子上,蒋劲生在他跟前单膝跪下,两只手挽起尹珍珠的脚踩在膝盖上,仔细地给人穿鞋子。
蒋劲生总是很忙,似乎没有一刻是闲下来的。
他做完饭后要收拾打扫农房内外,要出门清点检查一天的收获,紧接着整个晚上都在院子里坐着,手里的活一件接着一件的干。
尹珍珠早早睡下,睡得迷迷糊糊时,觉察到枕边多了具滚烫的块头,那大块头没急着睡,而是窸窸窣窣的忙着什么。
很快,尹珍珠的睡意就被烫得全无,眯起眼睛借着夜色打量男人。
蒋劲生手里捏着一圈布条,布条锁在床尾,另一端绕过尹珍珠的脚踝。
尹珍珠彻底醒了,指着蒋劲生笑话道:“你是不是怕我趁你不在跑出去寻死,然后就没人给你亲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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