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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劲生早早把一切安排好,有司机接送,还在城郊买了套独栋的商品房,又宽敞又明亮的,而且还自带一个不小的院子,起码是够刘照和许芳在这儿跑八百米。
当然,蒋劲生没放纵刘照和许芳真去跑八百米,到了省城的第二天就逼着俩孩子去上补习班,得赶紧把以前的知识点抓紧补补。
尹珍珠则在独栋别墅住了好几天,然后才去的医院,检查结果一切都好,身体各项指标非常适合手术。
但由于之前医生安排的手术时间是在半个月后,所以尹珍珠又在医院养了半个月的身子。
蒋劲生还是脚不沾地的忙,现在没人喊他“蒋老板”或者“小蒋”、“蒋哥”了,别人上门都是毕恭毕敬的一句“蒋厂长”,然后又笑呵呵地双手送上各种礼物给尹珍珠,笑着脸的称呼一句:“厂长夫人好。”
尹珍珠并不适应这样的称呼,每次都起一身鸡皮疙瘩,因为说到底,说破了天,他今年才十九岁。
他妈妈都是在二十来岁的时候才当上夫人的,他十九岁就成了,而且他还觉得自己是小孩,但转头去看蒋劲生,倒是发现蒋劲生长得有些着急了,十九岁跟二十五六岁没差别。
蒋劲生对此的看法是:“你嫌我老啊?”
“我没有,你这叫成熟的爹系男友。”
蒋劲生问:“那你呢?”
尹珍珠把头发撩到耳后去,露出自己近乎完美的面容:“漂亮的妻子。”
蒋劲生有样学样的抹了一把自己的刺猬头,结果头发扎手,哎哟着搓手止痛,嘴里还不忘自恋的哼哼笑:“那我就是帅气的老公。”
临近手术的一个星期,蒋劲生越来越忙,这阵子好多事一下子呼啦啦的冒出头。
蒋劲生一天也只有半天能陪着尹珍珠,意外的是,尹珍珠没说他,还安抚:“你那么忙,能有半天陪我就很好了。”
蒋劲生的厂子竣工正式投入生产了,他手底下多出来近百的员工,又囤积了无数底下供货商送过来的货物,他要安排底下人把材料按生产线一一分类、打包、压缩。废纸上液压机变成立方体,塑料瓶打碎成颗粒,金属也是同样。
还要忙着对接上游的回收再利用的熔炼工厂,往下对接乡村、县城和周边市区的小型回收站,同时培养自己的核心骨干,好让自己以后没这么忙。
说到底蒋劲生是从一个二道贩子变成更大的二道贩子,只用负责整合、打包、运输。
但众所周知,二道贩子的操作是最大的,操作的好,上下都能赚一笔,赚得多才能给老婆更好的生活。
手术的前一天。
尹珍珠在楼下花园里坐着晒太阳,蒋劲生陪在他身边,两个人手拉着手。
“我期待。”尹珍珠说话,说的时候嗓子在抖,竟让人分不清他是在说“我期待”还是“我害怕”。
蒋劲生把手拉得更紧了:“我也是,好期待。”
尹珍珠看着蒋劲生,没再继续说话。
他安安静静的把半边身子靠在男人身上,很快又把全身重量都交了出去,抱着人不撒手。
等到了手术前一小时,蒋劲生才明白为什么尹珍珠会那样用力的抱着他,也明白前一天尹珍珠说的:“我害怕。”
尹珍珠太害怕了,甚至到了崩溃的程度。
他躺在去往医院的担架上,嘴里一刻不停地说:“我会死吗?我会死的吧,我一定会死……”
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来,他好像把自己哭瞎了,以至于这双泪眼婆娑的眼睛完全找不到支撑的落脚点,眼球迷茫的在眼眶里乱窜,混乱不已。
医生不得已在进入手术室之前,提前给尹珍珠注入镇定剂。
这下坏了,尹珍珠拉着蒋劲生的手,哀求他救救自己:“这肯定是安乐死的毒药!”
蒋劲生跟在担架边一直走着,时时刻刻的替尹珍珠擦眼泪,可尹珍珠的眼泪怎么都擦不完,就和他的悲观念头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的泛滥。
不管别人怎么解释,尹珍珠只是说:“我要死了。”
他已经对自己判了死刑。
尹珍珠的眼泪一直掉、一直掉,似乎那针镇定剂对他毫不起作用,他非要把自己哭到碎掉不可。
泪花像打碎的玻璃,一刀刀的割着他,疼得喊不出声音。
他一想到接下来的手术是要把他的胸膛剖开,简直就像是在做标本那样的完全左右切开,然后用手去拿他的心脏,把他当一件烂掉的衣服,用针左右穿梭的缝合起来。
他会死的,他一定会死的。
这样的事情,怎么想都不会有存活率。
可是。
他和蒋劲生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们的生活条件才在不久前好转,他亲眼看见蒋劲生成了大老板,他还答应蒋劲生要去考大学做大学生的。
这些事情都做不了,全部,都没希望了。
因为他要死了。
尹珍珠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样子,他以前总是忍着痛,又憋着声音,就连眼泪也不过是静静的流淌几滴。
可这次他哭得像是才出生的孩子,深吸着憋了一大口气,然后用力的喊出来,似乎是心肺功能已经被哭乱了,只能靠着嘴巴哀嚎才能汲取那些稀薄的氧气。
蒋劲生看得心都碎了,他想他这会必须帮尹珍珠调整状态。
蒋劲生笑嘻嘻的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得很是用力,跟鼹鼠挖土似的,“你看我。”
尹珍珠的哭声果然小了。
蒋劲生卖力把衣服口袋挖出一个洞,才慢悠悠的掏出一个鲜红的本子。
蒋劲生发出音效:“将将~!”然后将这个本子摆在尹珍珠面前。
尹珍珠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拉走,震惊地盯着悬在自己面前的红本子,发出嘶哑的质问:“你哪来的结婚证?!”
蒋劲生没回答,而是一边陪着担架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一边把手指插进红本子的中间,往旁边稍稍一拨弄,便把结婚证翻开了摆在尹珍珠眼前。
尹珍珠这下更震惊了,他眼睛瞪得浑圆,先前还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现在只能看见装满视线的结婚证。
因为结婚证上是自己和蒋劲生的名字,还有他们俩的红底结婚照。
什么时候他们去领证了?又是什么时候他们两个可以在民政局名正言顺的领结婚证了?
答案是都没有,他们不可能有结婚证。
尹珍珠的震惊转为震怒,声音呛出来:“蒋劲生,你办假证。”
蒋劲生假装没听见,就光顾着把假结婚证往尹珍珠脸上凑,然后一只手指了指照片上的自己,又换了一遍去指照片上的尹珍珠,嘴里直发出春心荡漾的“哎呀哎呀”的感叹:“真好看,你看这照片拍的,你多漂亮啊,我也很帅。”
尹珍珠的注意力彻底被蒋劲生吸引走了,什么生生死死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蒋劲生怎么可以办假证!
可眼下是医院,他不可以大声去说这些事情,他只能压低了声音,假装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平静,用最日常的口吻,轻声提醒:“办假证,这是犯法的,法律明确了你不可以这样做……”
尹珍珠的声音越来越小,倒不是他越来越克制,而是镇定剂在他情绪控制住的那一刹开始发挥作用,他开始不受控的发晕发困。
蒋劲生腾出一只手,放在尹珍珠的头上,轻轻摸了摸,又拿起结婚证放在自己跟前,好好的观摩,看着看着,便忍不住发出更多的感叹:“我帅你美,你说这结婚证整多好,这结婚照也拍的好,你说说对不对?”
尹珍珠已经不能说话了,他睡着了。
负责推担架的护士加快脚步,抓紧时间把尹珍珠推进手术室里。
蒋劲生停在禁止进入的牌子前,找了个角落靠墙蹲下,再一次把结婚证拿出来,低着头好好的用眼睛去抚摸结婚证照片上的尹珍珠,看得手痒痒了,便上手,克制的摩挲着尹珍珠的脸庞。
他想他还是忍不住,于是他拿起结婚证,放在嘴边,亲了亲,由衷的感慨:“我可爱的妻子。”
一边亲,一边说,一边再三的爱抚。
蒋劲生对尹珍珠的喜爱,真正是汹涌到无法自抑的程度。
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存在?想不通啊想不通。
小灵通里滴唔滴唔的声音惊响,手术室等待区的几位家属向蒋劲生投来眼光。
蒋劲生颔首表达歉意,拿着手机蹲到了更远的角落去,像一个灰溜溜的蘑菇,可不孤独,远远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毒蘑菇。
“哎您好蒋厂长,我是c市招商引资的部门负责人,听说您妻子心脏不太好在动手术,我一听这消息就赶紧托人从美国背回来一台制氧仪,好用得嘞,副市长的岳母和您妻子是一个病,他们家就是用的这个。”
“已经让人送到您家去了,收下吧,我们都是朋友了,一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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