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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着眼,泪珠在睫毛上颤了又颤,终于随着肩膀的抖动轻轻落下砸到地上,晕染一片。
“王爷明鉴,妾身就是冤枉的……妾身都不知道那块玉佩长什么样子,粗使婆子又怎会知道?莫不是有人放进去的诬陷于我?”
“老奴、老奴只是……”
那婆子的话头卡在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似的。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细,刚才那股蛮横劲儿也不知道去哪了,只顾着伏在地上求饶。
“王爷这事不是我做的呀,老奴就是眼花了认错了,还请王爷放过老奴吧!”
但是,已经没有人在听她说话了。
物证没有找到,她所说的一切都站不住脚。
找小偷是假,以下犯上这个罪名倒是真的了。
眼见自己就要被捉起来了,那老婆子竟还对着林樾舟磕了几个响头,想让他帮忙说说话。
林樾舟自然没有搭理,他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别人的脏水都泼到他身上了,他才不会为一个施害者求情。
裴渡看在那老婆子年纪大的份上免了她的死罪,只是杖责五十,打完后撵出府去。
林樾舟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松懈下来。
他暗暗长舒了口气,用袖子沾了沾眼角的泪痕。
这件事总算过去了。
谁能想到他穿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得这样酣畅淋漓地大演一场。
虽然他穿过来前只是个十八线的小演员,但基本功还算扎实,泪水说流就流,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林樾舟看着那婆子被拖出去的背影,不禁思索起她刚刚那一番说辞。
那小布包里装着的是御赐的玉佩?
希望不会被轻易摔坏。
他刚才在找衣服的时候,恰巧在衣柜二层的角落中摸到了这个小布包。
一个深青色的布包在一众颜色艳丽的衣物中格格不入,再加上阿贵那反常的举动确实有些奇怪。
林樾舟趁阿贵不注意,把小布包塞进了宽大的袖子中。又在跟着阿贵来这里的路上,把小布包丢到了路边的杂草堆里。
他若真是因为这个东西被召见,丢了正好;若不是因为这个东西,他再捡回来就是了。
所以方才他才那么有底气可以任人去搜,因为他知道搜不出来什么东西。也正是因为这个小举动,他捡回来一条命。
偷东西这件事可大可小,但若是偷御赐的东西,那可就是杀头的大罪了。
林樾舟不相信是原主偷的。
明知是御赐之物还敢去偷?不仅偷了还非要选在大白天行动,就算是张扬跋扈,也不能干出这么没脑子的事儿来吧?
更何况阿贵也太过怪异,这一切看起来到像是有预谋的。
还有仅仅一个粗使婆子,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指认指认他吗?他好歹身为一个王妃,下人就连一丝一毫的敬畏之心都没有?
这一切必定有人在幕后指使。
到底是谁在害他?
林樾舟暗下决心,势必要把这个幕后黑手抓出来!
心情已经平复差不多,他向裴渡告别。
“既然这件事已经弄清楚了,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只是林樾舟刚转过身去,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王妃且慢,时候不早了,晚上陪本王用个膳吧。”
就在林樾舟犹豫的空挡,裴渡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以至于他一回头差点撞上裴渡的胸膛。
林樾舟吓了一跳:“王爷您不是……”
您不是眼盲吗,怎么走到他这来的,竟然还一点声音都没有!
裴渡轻声笑了,从林樾舟未说完的话中明白了他的意思。
“再怎么说本王也在这王府之中生活了十年之久,这里的一草一木我早已熟悉,看得见和看不见又有什么不同?”
也是,林樾舟点点头。
他在租了三年的房子中还能半夜摸黑上个厕所再回去睡觉呢,裴渡是大苍最年轻的摄政王,建府的时候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
十年的光景,别说在正堂里走过来了,就是裴渡绕着王府自己走上几圈估计也没有任何问题。
天色已经黑了,林樾舟想到自己院中的那番凄凉景象,怕是回去能不能吃上饭都是个问题。
不如就在这里吃了,专供摄政王的晚膳总比自己那小破院的要好。
“好,妾身陪王爷用膳。”
饭厅就在正堂的后面,走过去也不过十步的距离。
二人刚刚落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饭菜已经摆好了。
光是主菜就有十道,除此之外还有冷碟、点心、汤羹、果品,各式各样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林樾舟按了按咕咕叫的肚子,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好饿,好想吃……
他无比期待着裴渡动筷,可是后者却偏偏慢条斯理地脱掉了外袍,又让小厮取来帕子净手,还让厨子过来把每道菜都详细介绍了一遍,仿佛故意拖延时间似的。
林樾舟气得直咬牙,除了瞪着裴渡却也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等到裴渡把流程走完。
一切都准备好了,总算可以开饭了吧。
口水不断在嘴巴中分泌,他已经选好了他最先吃哪道菜了。
可是,一直跟在裴渡身边的亲随却在此刻及时退了下去。
林樾舟一脸问号。
什么意思?承影不在裴渡身边侍候了吗?
所以今天的晚膳,就只有他和裴渡两个人?
他要管裴渡吃饭?!
林樾舟桌子下的手暗暗攥起了拳头,好像随时就要揭竿而起了。
他这辈子都没有伺候过别人吃饭,如今到了这里他却要这样对待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
不行,绝对不行,就算裴渡很帅也绝不可以!
但下一刻,更加响亮的咕咕叫从肚子那里传来,打碎了林樾舟的一腔愤怒。
他饿了,很饿,非常饿。
中国还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
好汉不吃眼前亏。
不就是给裴渡夹菜吗?行,没问题。
他就当做照顾小朋友了。
再说这顿饭没有第三个人在旁边看着,主导权就到了他的手里。还不是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就连裴渡的饭菜也得在他的掌控之中。
想到这里,林樾舟眼中漫上些笑意,甚至觉得这顿饭比刚才更香了。
他吞了吞口水,将手直接伸向那盘造型精致的荷花酥。
或许是送来的时候有些磕碰,林樾舟发现他拿的那块酥皮掉了不少。
他一个拐弯,将这块送到了裴渡面前,还语气恭敬地说道。
“王爷,您先吃块糕点开开胃。”
待裴渡接下,他又迫不及待地找了块更完整更好看的,再心满意足地送进口中。
让裴渡凑合凑合得了,他要最好的。
奶香四溢,甜而不腻。
好吃!
林樾舟沉浸在吃到的快乐中,完全没看到裴渡眼睛中闪过的一丝笑意以及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半个时辰后,林樾舟吃好喝好瘫坐在一旁发呆放空自己,余光看到了仍旧坐得端正的裴渡。
面若冠玉,眉如墨画,这长相在他见到的所有人里绝对能排得上前三。
唯独这双眼睛却看不见了,好看的墨色瞳孔泛不起一丝波澜。
真是可惜。
林樾舟伸手在裴渡眼前晃了晃。
“王爷,您能感觉到点什么吗?”
小狐狸
林樾舟好奇问道:“王爷,您能感觉到点什么吗?”
“你在我面前伸手了。”
裴渡笃定开口,没有一丝犹豫和迟疑。
林樾舟动作一顿,伸出去的手直接僵在了空中不敢动弹。
裴渡怎么会如此准确地说出来他在干嘛?!
难道他的眼睛其实能看见,或者说是能感受到有一些光亮的存在?
“还不把手放下去?”
裴渡这句话一出,无异于第二个雷炸响,直接把林樾舟的冷汗都吓出来了。
他的后背瞬间被浸透,连呼吸都停了几瞬。
救命?!裴渡其实真的能看见的对吧!!
就在林樾舟回想方才让裴渡吃次品是不是全被后者看见,以及自己的死法可能有什么的时候,他听见裴渡的一声轻笑。
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钩子似的,听得林樾舟耳根发麻。
“你、你笑什么?”
不会是裴渡看到了刚才的动作笑他蠢吧……
“没笑什么,就是觉得我的王妃还挺有意思的。”
裴渡握住还僵在空中的那只手,将其缓缓地放回桌子上。
“眼睛看不见后,我的听觉就灵敏了许多,再加上我多年习武而现在又很安静,你站起时桌椅和衣袖的摩擦声我都听到了,刚才只是说出了一种推测。”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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