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香料的味道太勾人，他没忍住多闻了一会儿。

    前调是厚润的木头香，中间是温暖的松枝味，而尾调却在花香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甜。

    香料盒子上写着“摄政王专供”，他得向裴渡讨一些来。

    林樾舟没有在这里待太久，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很快走到了听竹苑，却被门口的护卫告知裴渡出门了，不在府中。

    林樾舟沮丧地踢走了地上的小石子。

    行吧，他晚上再来。

    

    裴氏旧宅，虽然已无人居住，但是有掌院每日打扫到也不显破败。

    这里远不如王府大，但是看到院子中小时候练功的石墩，裴渡却觉得许多。

    藏书阁就在旧宅的最里面。

    他到这里的时候大门敞开，庄正春早已在屋内了。

    庄正春沉浸在书海当中，乍一看裴渡也跟来了不禁吓了一跳。

    “你怎么也来了？”

    他以为裴渡把钥匙给他是让他一个人来的意思，谁承想他自己也跟来了。

    庄正春把手中刚找到的几本书拿给裴渡问道：“你也要看？”

    然而后者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你右后方书架第二层，医学孤本放在那里。”

    合着裴渡是怕他找不着专程来告诉他一声。

    “行行行，这是您家还是您比较熟。”

    庄正春把刚拿出来的几本书放回原位，换成那几册孤本，他小心翼翼举着，生怕把这本书碰坏了。

    可是等到他坐下来看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在盯着他，如芒在背。

    就像小时候他爹盯着他写夫子留的功课一样，生怕他走神没有好好看书。

    这熟悉的感觉十多年后又久违地体验了一遍，庄正春只觉得不体验也罢！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裴渡。

    “你来这就是来专门提醒我的？”

    “不是，我顺便来这里找找有没有曲村村志的线索。”

    裴渡也在藏书阁里开始翻找起来，虽然有记录城镇村落的书籍，但并不是每一个村落都能顾及。

    裴渡这边一无所获，他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庄正春身上。

    他们两个人来了一趟，总不能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

    天色渐暗，窗外的树影糊成一团，书上的字迹开始模糊不清，承影给他们送进来了简单的餐食和两盏灯。

    孤本在手，庄正春也不似平时看书那般懒散地斜倚在床上了，反而在桌前坐得笔直。

    烛火轻跳，阁内寂静无声，只有指尖翻过泛黄纸页的沙沙声。

    一个时辰后，庄正春看完了书，几乎是跳起来的。

    他迫不及待地拉着裴渡分享这几册书的精妙之处。

    “人家这用药，用量之精准怕不是每一味都用在了刀尖上！这个前朝的药方，简直可以用出奇制胜来形容！用常人想不到的药，却正中病因！还有……”

    然而他的话在看到裴渡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时戛然而止。

    裴渡对他所分享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他好像知道了裴渡的心思并不在医书上。

    庄正春了然，他翻到了中间部分说道：“书中没有找到林樾舟心疾的成因，不过有两味药配合使用可能对他的病有效果。”

    庄正春抄了方子回家打算仔细研究，裴渡不懂医理帮不上忙也就回了府。

    结果远远看到他屋内的灯竟然亮着，那里恰好是寝殿的方向。

    难道有人闯入了他的寝殿？

    演技又精进了

    堂堂王府，有谁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进入裴渡的寝殿？

    承影趁着夜色施展轻功先一步去探查，他无声地蹲在树上，从半敞的窗户缝隙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樾舟。

    桌子上似乎在煮什么东西还在冒着热气，林樾舟正无聊地站在博古架旁揪花瓶里的孔雀毛。

    看来已经等了许久了。

    承影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返回，将这一幕报告给了前院的裴渡。

    裴渡闻了闻自己，“你先去接待，我换身衣服就去。”

    他在藏书阁待了太久染上了阁中熏香，换一件衣服方能掩盖好此行的目的。

    可等到他换完衣服来到寝殿时，却听里面聊得热闹。

    “承影你什么时候跟在王爷身边的？”

    “承影你们在边疆的时候危不危险？”

    “承影你身旁这两把佩剑真好看，我能摸摸吗？”

    “承影你是不是也协助王爷处理一些府中的事宜，那花园的孙二能调到我的院子中吗？”

    林樾舟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个时辰，裴渡若是再不来他就要走了。

    正好在他耐心就要消失殆尽的时候，承影来了。

    承影来了就说明裴渡也回来了，他今晚待在这的时间没有白费。

    而且现在承影还是独自来的，正好可以向他把孙二要过来。

    只是一张口就要人也太过直白，总得先和承影说说话，拉近点关系才好。

    几次铺垫，林樾舟才把最终目的说了出去，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等着承影回答。

    只不过这时，裴渡却恰好从外面走了进来。

    “说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他没等别人回答又转而吩咐道，“承影，西郊营房的造册你都整理好了吗？”

    “还没。”

    承影行礼的动作顿了一下。

    西郊的人员、粮草、兵器、房屋等一应事务均要重新登记造册，王爷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有多繁琐。

    明明前两天才吩咐下来的事情，说要下个月才交，怎么现在就要？

    “没有还不快去办。”

    “呃，是。”

    承影不知王爷这是怎么了，只得领命先撤。

    待到寝殿只剩了他们二人，裴渡这才又问了一遍。

    “刚才聊得挺开心？”

    “哪有？”

    林樾舟顿时觉得气氛有些微妙，裴渡该不会觉得要人这种事情没有跟他说是在藐视他的权威吧？

    “王爷日理万机，妾身哪好意思用自己的小小要求让您分心呢？我就是觉得承影一直跟在您身边，帮您打理府内事务，跟他说也一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林樾舟懂。

    因此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其谄媚，哪怕裴渡看不见，脸上仍旧是带着笑的。

    他就是怕裴渡一生气把他轰出去，所有事都没得谈了。

    不过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效果。

    裴渡脸上露出了笑意，氛围也好了很多。

    林樾舟趁热打铁，牵着裴渡的手让他坐到桌子旁。

    “王爷，不知道您吃饭了没，这是妾身亲手做的暖锅。秋天寒意重，正好吃点热的暖暖身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炭火铜锅，就是林樾舟做的古代简易版火锅。

    这里很难找到牛油，那他就做一个清汤版。

    去厨房找点熬好的骨汤倒进去又放进去几颗桂圆和红枣，味道倒也不错。

    锅子旁边则摆满了涮菜，白菜、萝卜、豆腐、笋片、炸丸子、烧肉、酥鱼、肉片……

    虽然和现代的配菜很不一样，但和锅底还挺适配的。

    刚才在等待的时候林樾舟就放进去了几个耐煮的，现在捞出来刚刚好。

    他夹了一块已经炖成半透明的白萝卜到裴渡面前的碗中。

    “王爷您尝尝，这种火候的萝卜最是好吃，一抿即化，入口甘甜。”

    当然，林樾舟在给裴渡夹的时候自己也没闲着，他早已挑了两块更厚实更入味的放到自己碗里了。

    真好吃，暖意从胃部蔓延至全身，似乎他今天衣服穿得薄了也不算什么了。

    他又趁机把肉片肉丸全放进去了，等一会儿菜都吃完了，这汤的味道估计也不错。

    林樾舟越吃越美，差点把身边的裴渡都忘了。

    他想着要不再给裴渡夹些菜，却看见裴渡的手直直地伸向锅子。

    这哪是要夹菜啊，这分明就是要涮自己啊！

    就在裴渡的手即将与滚烫的锅壁亲密接触的时候，林樾舟手疾眼快，一把把裴渡的手抢救回来。

    “王爷！你没烫到吧！”

    不仅如此，他还仔细检查了一下。

    裴渡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掌上的茧子也不显粗粝，反而给人一种力量感。

    还挺好看的。

    林樾舟正面看看，又反面看看，确定没有被烫伤后才放了回去。

    “王爷想吃什么跟我说就好了，何必自己动手。”

    只见裴渡没有说话，刚才他碰过的那只手虚虚攥着拳，似乎在想些什么。

    完了，不会他刚才说的话触及到了什么裴渡的伤心事了吧。

    很有可能。

    从前的裴渡身为摄政王肯定是意气风发，独自一人过关斩将，如今眼睛看不见了，生活和朝政多有不便，心中的落差肯定不小。